江執的手指捏在岑寂的下巴上。
力度極大。
岑寂沒有躲。
他迎著江執赤紅的眼眶,左手依然貼在對方狂跳的胸口上。
「我不准你再上去。」江執一字一頓。
「只剩一局就能贏。」岑寂開口。
「如果贏不了呢。」江執逼近半步,胸膛死死壓著岑寂。
「我會贏。」岑寂說。
「你的血壓馬上就要休克了!」江執喉結劇烈滾動。
岑寂沒有說話。
「我去找隊醫。」江執下達通知,「我打封閉。」
他鬆開手。
轉身就要走。
岑寂反手拽住江執的外套拉鏈。
指骨因用力而繃緊。
「不行。」岑寂語氣極其平靜。
江執停住腳步。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岑寂。
「我已經忍了三局了。」江執腮幫子崩得很緊。
「第四局你不能上。」岑寂抓著拉鏈不放。
「放手。」江執說。
「不放。」岑寂毫不退縮。
「你連站都站不穩了!」江執指出事實。
「我坐在椅子上打,不需要站著打。」岑寂反駁。
「你以為這是普通的排位賽嗎!」江執拔高了音量。
「我知道這是季後賽。」岑寂看著他。
「那你憑什麼攔我上場?」江執反問。
「因為如果打到第五局,你就廢了。」岑寂說。
走廊里的空氣瞬間停滯。
慘綠色的安全指示燈打在兩人臉上。
江執愣住了。
他看著岑寂蒼白的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江執問。
「現在比分是二比一。」岑寂鬆開手,「我們拿到賽點。」
「我知道。」江執呼吸變重。
「KL第四局肯定會搏命。」岑寂繼續說,「他們會拿出所有藏著的底牌。」
江執沒有反駁。
「這是最難打的一局。」岑寂看著他。
江執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如果你現在打封閉上場。」岑寂吐字清晰,「一旦第四局我們輸了。比分變成二比二。」
江執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切都在此刻串聯。
「你的封閉針藥效,只夠撐一局高強度比賽。」岑寂說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江執僵硬地站在那裡。
「第五局是生死戰。」岑寂上前一步,「到時候藥效過了,你的手連滑鼠都拿不起來。我們拿什麼贏?」
江執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看著眼前瘦弱的少年。
胃部痙攣還在折磨著對方,冷汗貼在脊背上,臉色白得毫無血色。
但這個人的大腦,卻在進行著最冷酷的算計。
他在算最壞的結果。
他在算江執那隻殘手的極限時間。
「如果第四局輸了,變成二比二。」岑寂聲音低沉。
「你再打封閉上場。」岑寂看著江執。
「把藥效留給最關鍵的第五局。」岑寂說出最終結論。
江執覺得骨縫裡透出寒意。
不是因為戰術。
是因為心疼。
「你在拿自己的命,給我換一局的保險。」江執眼眶更紅了。
他雙手重新撐在岑寂兩側的牆壁上。
把人完全圈在自己懷裡。
「你明知道自己身體撐不住。」江執問,「還要去頂第四局的雷?」
「我能撐住。」岑寂說。
「隊醫說你隨時會休克!」江執吼出聲。
「那是如果。」岑寂沒有退半步。
江執胸口劇烈起伏。
他太了解岑寂了。
這個人一旦認定的事,根本拉不回來。
「我不同意。」江執咬死這句話。
「不是換。」岑寂突然開口。
江執一愣。
「我不是在拿命給你換保險。」岑寂搖頭。
他抬起手。
蒼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江執左邊胸口的TG隊標。
然後手掌平貼上去。
「是信。」岑寂說。
江執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我信我能贏第四局。」岑寂仰起頭。
他看著眼前不可一世的隊長。
「所以我也根本不會讓你有打第五局的機會。」岑寂說。
岑寂的手指在隊標上敲了兩下。
「江隊。」岑寂叫他。
「嗯。」江執應聲。
「我信我能贏。」岑寂盯著他,「你信不信?」
走廊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場館外隱約傳來的聲浪,隔著牆壁震動著地板。
江執看著岑寂。
江執突然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慢慢低下頭。
額頭抵在了岑寂的肩膀上。
岑寂因為這個重量,身體微微往下沉了一寸。
但他很快站直。
穩穩接住了江執。
岑寂身上的消毒水味和胃藥的苦味,瞬間灌滿江執的鼻腔。
「信。」
江執吐出這一個字。
這一個字說得很重,卻又仿佛立刻就要碎掉。
他妥協了。
在這個從網吧撿回來的少年面前,他輸得徹頭徹尾。
「回去吧。」岑寂輕聲說。
「吃藥了嗎?」江執沒有抬頭。
「吃了兩片。」岑寂說。
「如果痛得受不了,直接拔耳機。」江執抬起頭,退後半步。
「我知道。」岑寂整理了一下領口。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走廊往回走。
推開休息室的門。
屋裡的人都在等。
看到他們進來,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衛弘想問結果,又不敢問。
傅明哲看了江執一眼,心裡有了答案。
岑寂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他徑直走向角落的沙發。
路過陸聽風時,岑寂停下了腳步。
陸聽風縮在椅子上。
手裡拿著手機。
他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滑動。
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鹿你別看了。」邵南在旁邊勸。
陸聽風不聽。
岑寂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全是論壇和直播間的彈幕截圖。
字眼刺目至極。
「這替補打野純靠隊友帶飛。」
「換條狗上剛才也能三殺。」
「離了岑寂他連野怪都不會刷。」
「他不配打首發,滾回二隊去吧!」
陸聽風死死咬著嘴唇。
他太害怕了。
第三局雖然拿了三殺,但他清楚,那全是岑寂的功勞。
網上的罵聲像刀子一樣紮下來。
岑寂伸出手。
一把從陸聽風手裡把手機抽走。
陸聽風嚇了一跳。
他猛地抬頭。
「岑哥……」陸聽風結巴了。
岑寂看都沒看屏幕上的內容。
手指長按電源鍵。
滑動。
關機。
屏幕瞬間黑了。
「別看這些。」岑寂把黑屏的手機塞進自己的隊服口袋裡。
「可是他們說我不配……」陸聽風聲音發抖。
「他們懂個屁。」岑寂說。
陸聽風愣住了。
邵南也愣住了。
岑寂居高臨下地看著陸聽風。
就像當初岑寂剛來TG時,江執把那些罵他的帖子全部處理掉一樣。
現在,輪到他來做這個保護者了。
「你的刀是我磨的。」岑寂看著陸聽風。
「你配不配,我說了算。」岑寂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休息室里極其安靜。
傅明哲推了推眼鏡。
江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左手抄在口袋裡,嘴角動了動。
「準備上場了。」岑寂轉身走向門口。
陸聽風急忙站起來跟上。
「岑哥,我的手機……」陸聽風小聲問。
岑寂停在休息室門前。
手放在門把手上。
他沒有回頭。
「等打完這場。」岑寂按下門把手。
「我還你一條全是道歉的評論區。」
門被拉開。
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喧鬧聲瞬間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