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邊緣割在左手食指的皮膚上，帶來極輕微的刺痛。
江執靠在病床床頭，沒有輸液的左手夾著那張處方簽。病房裡陽光充足，照在「等我帶著特權回來」那行瘦硬挺拔的墨跡上。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一分鐘，沒有發火，沒有扯下監控儀器，右手裹在厚重石膏里死死固定在胸前。
麻藥的余效正在寸寸剝離。骨頭深處的劇痛開始沿著神經束向上攀爬。江執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病房門被推開。
傅明哲大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單據。他的視線直接落在江執左手的那張紙條上。
「他留給你的。」傅明哲開口。
「什麼時候走的。」江執把紙條對摺，捏在掌心。
「六個小時前。」傅明哲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你在急診手術室的時候，他背著外設包走了。那個組委會的領隊在樓下等他，故意把航班改簽到了凌晨四點。」
江執抬起眼皮。「誰允許他走的。」
「我攔了。」傅明哲語速極快，「我揪著他的背包帶讓他回去躺著。他拿手機打了一段話給我。他說你不簽字，聯盟也會逼TG在一周內交出替換名單。他說TG不能沒有你的首發位。」
江執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紙條在掌心被攥得死緊。
傅明哲湊近了一點。「你知道他去的那個紅方陣營，到底是個什麼修羅場嗎？」
江執沒接話。
「上單是崔赫，中單是NOAH，ADC是Blade。」傅明哲報出一串名字，每一個都砸在空氣里，「全是被我們在世界賽上踩在腳底下的人。他們恨不得在賽場上把岑寂生吞活剝。他現在是個聾子，視覺黑視隨時會發作，沒有人給他報坐標，沒有視野支援。」
「他掌控得住。」江執出聲打斷。
傅明哲愣住。
「你見過他算計聞默，見過他算計NOAH。」江執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只要他不死，那幾個人就會變成他的刀。」
衛弘推門衝進病房，手裡提著幾個打包盒，滿頭大汗。「傅教，醫生來了。」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骨科主任醫師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記錄護士。醫師走到床尾，拿起掛在病歷板上的術中影像膠片，迎著窗戶的光看了一眼。
「江先生。」醫師放下膠片，直切主題，「手術清創很成功，切斷了壓迫神經的增生組織。但是，你的右手韌帶撕裂程度超過了保守評估。」
江執看著醫師。「多久。」
「八個月。」醫師給出期限，「絕對靜養。八個月內，這隻手不能進行任何精細操作。不能提重物，不能劇烈受力。尤其是滑鼠、鍵盤這種需要高頻微操的設備。如果強行使用，後果就是永久性神經壞死。」
衛弘手裡的打包盒掉在地上。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八個月？」衛弘聲音發抖，「下個賽季常規賽都打完了。聯盟給的一周通牒怎麼辦？」
醫師沒有理會衛弘的失態，繼續看著江執。「如果你想繼續你的職業生涯，必須嚴格遵醫囑。每周需要來做一次神經傳導測試。」
「知道了。」江執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醫師交代完術後護理事項，帶著護士離開。
病房裡陷入死寂。
衛弘靠在牆上，急得直扯自己的頭髮。「八個月。聯盟那幫人就是算準了這個時間差。戴維斯昨天在病房被你們下了面子，今天一早組委會就故意改簽刁難岑哥。他們這是要往死里整我們TG啊！」
傅明哲轉頭看著江執。「岑寂在那邊孤軍奮戰，是為了保你。但如果聯盟在後台做手腳，他就算算力再強，也翻不了天。」
江執鬆開左手。那張被揉皺的紙條邊緣已經有些破損。他把紙條仔細鋪平，壓在床頭櫃的水杯下面。
江執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里。那股永遠燃燒在賽場上的狂妄和進攻欲，在這一刻被盡數斂入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他不再是那個只靠右手就能砍翻全場的活閻王。
他用左手掀開被子。
「隊長！」衛弘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江執光腳踩在地板上。他用左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自己的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亮起。
江執靠在床頭，左手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這隻手習慣了敲擊鍵盤左側的技能鍵，現在要單手完成複雜的輸入。他試著點開瀏覽器，輸入法鍵盤彈出。
大拇指移動到最左側的字母。由於手部肌肉的僵硬和缺乏精細協調，指尖沒有精準落在按鍵中心，而是按在了兩個字母中間。
刪掉。重按。
江執極度耐心。一秒，兩秒。他用左手大拇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在地址欄里敲擊。
傅明哲站起身。「你在幹什麼？」
江執沒有抬頭。「他們既然想在賽場上玩髒的。那就在賽場外，把他們的桌子掀了。」
一長串複雜的隱藏代碼被輸入完畢。江執按下回車。
手機屏幕瞬間全黑。兩秒鐘後，屏幕中央亮起一個綠色的命令提示符跳動光標。沒有任何UI界面，只有純粹的命令行。
衛弘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完全看不懂。「隊長，這是什麼？」
江執沒有回答衛弘。他的左手拇指繼續在黑色屏幕上敲擊。每一次按鍵都沉穩有力。
「Login.」
系統彈出一行驗證代碼。江執閉上眼睛，背出了一串長達三十二位的數字母組合，左手極快地輸入進去。
權限通過。
屏幕頂端，彈出一個純黑色的加密對話框。對話框的頭像，是一隻展翅的暗黑色烏鴉。
傅明哲眼皮猛地一跳。「你什麼時候埋的這條線？」
江執看著屏幕。「在段祁被禁賽的那天。」
對話框裡，對方發來一條消息。
【墨鴉：上線了？】
江執左手打字。
【江執：戴維斯，史密斯。還有亞洲區推广部副部長陳。】
對面的回覆極快。
【墨鴉：這三個人是聯盟的錢袋子。】
江執看著跳動的光標。他知道這三個名字意味著什麼。這是掌控聯盟最高權力的核心階層。也是那些在背後操盤博彩，試圖用場外手段毀掉岑寂、逼死TG的真正推手。
賽場內，岑寂拖著殘軀，去面對那些被他們親手淘汰的仇人。
賽場外，他江執用這隻剩下左手的殘體，去扒掉整個聯盟高層的皮。
江執左手大拇指重重按下發送鍵，一條指令發往大洋彼岸的暗網。
【江執：查他們。我要資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