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全明星賽館,B區隔音休息室門外。
組委會領隊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領隊停在門口,轉頭看向身後的岑寂。
岑寂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臉色缺乏血色。黑色的隊服外套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小半截蒼白的脖頸。
「進去吧,岑隊長。」領隊揚起下巴,嘴唇誇張地開合,吐出極其緩慢的音節,「你的新隊友們早就到了。希望你在這個隊伍里玩得開心。」
岑寂沒有任何回應。他越過領隊,邁步走進休息室。
休息室內的空間極大。正中央擺著一張戰術沙盤桌。四周靠牆的位置,設立了五台高配置的訓練機。
其中四台機位前,已經坐了人。
聽到開門聲,四個人的視線同時掃了過來。
四雙充滿敵意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岑寂身上。
坐在最左側的人是Blade。
Blade頂著一頭漂白的金髮,嘴裡嚼著口香糖,兩條腿大喇喇地搭在電腦桌邊緣。他看到岑寂的瞬間,立刻吐掉口香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崔赫坐在沙盤桌旁。這位號稱世界第一中單的韓國選手,手裡轉著一支戰術筆。視線停留在岑寂的無名指上。那裡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崔赫面無表情,但轉筆的動作停住了。
坐在角落陰影里的人,是NOAH。
NOAH沒有站起來。他的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幾天前的總決賽,他就是被眼前這個病秧子算計到丟掉了三冠王的王朝。NOAH的眼底布滿血絲。
岑寂停在沙盤桌前。
領隊走進來,指著最右側那個靠近通風口、角落裡堆著廢棄紙箱的機位。
「你的位置在那。」領隊指著那台機器,「設備是公用的。壞了不包修。」
那台機器的鍵盤少了一個鍵帽,滑鼠的側邊橡膠已經磨損脫落。
這根本不是職業比賽該有的配置。
領隊故意放大音量,對著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喊話。
「各位,介紹一下。這是你們紅方陣營的代理隊長。」領隊滿臉嘲弄,「不過他聽不見你們說話。你們想罵什麼,隨便罵。聾子帶隊,這可是全明星賽的頭一遭。」
領隊的話音落下。休息室里爆發出鬨笑聲。
Blade踢開身前的椅子,幾步走到岑寂面前。
「我就說怎麼會派個殘廢來打全明星。」Blade誇張地攤開雙手,美式口音極其誇張,「總決賽讓你們僥倖贏了。現在江執那條瘋狗連滑鼠都握不住。你就一個人跑來送死?」
Blade湊近岑寂,手指幾乎要點到岑寂的鼻尖。
「你以為這還是總決賽?」Blade大聲嚷嚷,「在這支隊伍里,沒有人會給你當狗。你只要出現一次失誤,我保證讓你死得極其難看。」
崔赫把戰術筆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代理隊長。」崔赫用生硬的中文開口,「你連報點都聽不見,憑什麼指揮我們。」
NOAH站起身,走到沙盤桌對面。
「岑寂。」NOAH盯著岑寂的眼睛,「你把大把時間花在算計我身上。今天我想看看,你拿什麼算計這間屋子裡的五個人。」
他們肆無忌憚地宣洩著惡意。
各種污言穢語充斥著整個休息室。
但岑寂眼中的世界,沒有任何聲音。
他聽不見Blade刺耳的口音,聽不見崔赫的質問,也聽不見NOAH的威脅。
他只能看到Blade因為咆哮而扭曲的面部肌肉,看到崔赫緊抿的嘴角,看到NOAH眼底無法掩飾的不甘。
岑寂眨了一下眼睛。
他根本沒有理會面前噴著唾沫的Blade。他直接繞開Blade,走到領隊指給他的那個機位前。
Blade被無視了,臉色漲得通紅。
「喂!我跟你說話呢!」Blade轉身,衝著岑寂的背影大吼。
岑寂把雙肩包放在破舊的電競椅上。拉開拉鏈。
他拿出江執那套從不離身的定製鍵盤和滑鼠。
修長的手指極其熟練地理順線纜。他拔下那台機器上破舊的公用外設,隨手扔進旁邊的紙箱裡。
咔。
插頭精準地接入主機接口。
岑寂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綠色的啟動光芒。
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
十指落下。
沒有任何戰術演練,也沒有打開任何練習軟體。他在桌面的文本文檔里,瘋狂敲擊按鍵。
噠噠噠的敲擊聲,成了這個休息室里唯一的節奏。
每分鐘四百以上的APM。按鍵的回彈聲連成一片密集的暴雨。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行喚醒自己因為長途飛行和藥物副作用而僵硬的神經。
休息室里的四個人全部閉了嘴。
那種被完全當成空氣的無視,比任何垃圾話都要傷人。
「法克!」Blade罵了一句髒話,大步衝過去。
崔赫皺起眉頭,沒有阻止。
NOAH站在原地,視線沒有離開岑寂敲擊鍵盤的手。
就在Blade即將靠近岑寂的機位時。
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頂著亮黃色頭髮的青年嚼著口香糖走了進來。
他是組委會臨時抽調來補足紅方陣營打野位的北美本土選手。
黃毛打野看了一眼室內的氣氛,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就是那個靠江執上位的中單?」黃毛打野走到Blade身邊,「我在外面就聽見你罵他了。怎麼,他不理你?」
Blade停下腳步,冷哼了一聲。
「他是個聾子。」Blade沒好氣地開口。
「聾子?」黃毛打野挑起眉毛,「那他眼睛瞎沒瞎?」
黃毛打野直接越過Blade,走到岑寂的椅子背後。
岑寂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屏幕上。文本文檔里已經被敲滿了無數個毫無意義的字符組合。他在測試每一個鍵位的觸發靈敏度。
黃毛打野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岑寂的屏幕。
「餵。」黃毛打野喊了一聲。
岑寂沒有反應。敲擊鍵盤的頻率沒有任何改變。
黃毛打野覺得極其無趣。他嗤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條連接著定製滑鼠的黑色線纜。
手腕用力往後一拽。
啪。
USB接口被強行從主機上扯了下來。
滑鼠底部追蹤的紅光瞬間熄滅。
屏幕上的指針死死卡在原地,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