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標死死卡在屏幕正中央。
滑鼠底部追蹤的紅光熄滅。
岑寂停下敲擊鍵盤的雙手。
他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緩緩抬起頭。
黃毛打野站在他椅子背後,手裡還捏著那根扯下來的黑色滑鼠線。
「手速挺快啊,病秧子。」黃毛打野咧著嘴,美式口音誇張且輕蔑。
他把滑鼠線隨手扔在桌面上。
黃毛打野俯下身,雙手撐著電腦桌邊緣,臉湊近岑寂。
「這地方不收聾子。」黃毛打野直視岑寂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唇型,「帶著你的破爛外設,滾回你的醫院去。」
岑寂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
他沒有皺眉,沒有起身反抗,更沒有去搶奪那根線纜。
他靜靜地看著黃毛打野的嘴唇開合。
岑寂讀懂了這句話。
休息室里的Blade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
崔赫坐在沙盤桌旁,轉動戰術筆的手指徹底停下,目光鎖定在岑寂身上。
NOAH靠在牆角,雙手環抱胸前,不發一語。
岑寂收回視線。
他伸出蒼白的右手,拿起桌上的滑鼠線插頭。
咔嗒。
USB插頭被重新推進主機接口。
底部的紅光再次亮起。
岑寂握住滑鼠,左手放在鍵盤上。
他沒有理會黃毛打野的挑釁,直接點開了桌面的遊戲客戶端。
輸入帳號,登錄,進入界面。
岑寂點擊了自定義遊戲選項。
建立1v1單挑房間。
房間名只有兩個數字:1v1。
黃毛打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岑寂在公屏聊天框裡敲下幾個字,直接發送給黃毛打野的比賽ID。
「坐回去。單挑。」
聊天框的字體放大在屏幕中央,每一個字母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黃毛打野直起腰,臉色沉了下來。
「你想跟我打?」黃毛打野指著自己的鼻子。
他根本不相信一個在總決賽上瞎過眼、現在連聲音都聽不見的殘廢,敢在全明星的訓練營里主動約戰健康的首發打野。
「他不死心。」Blade在旁邊拱火,「去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北美的規矩。」
岑寂沒有再看黃毛打野一眼。
他敲擊鍵盤,向黃毛打野發出了強制邀請彈窗。
「好。」黃毛打野拉開岑寂對面那台機器的椅子,重重坐下,「我倒要看看,你這瞎眼聾子能撐幾分鐘。」
他戴上耳機,點擊接受邀請。
雙方進入英雄選擇界面。
盲選模式,沒有任何戰術BP。
黃毛打野秒選了自己最擅長的高爆發刺客英雄,帶了點燃和閃現,完全是放棄防守的極端殺戮配置。
岑寂選擇了一個沒有任何位移技能的傳統陣地法師。
「他選這個?」Blade站在黃毛打野背後,冷笑出聲,「刺客貼臉一套技能就能把他秒了,他甚至聽不見技能前搖的音效。」
崔赫走到岑寂的屏幕後方兩米處站定。
NOAH依然站在角落,但視線已經死死釘在轉播大屏幕上。
遊戲開始。
兵線刷新。
岑寂操控法師走向中路。
他摘掉了耳機,把那個破舊的頭戴式設備掛在顯示器邊緣。
他不需要聽。
黃毛打野的刺客帶著一波兵線壓了上來。
黃毛打野打得極具侵略性,試圖在第一波兵線就利用英雄優勢換血。
刺客向前走位,準備抬手補刀。
就在刺客起手的零點一秒前,岑寂的法師毫無預兆地向前走了一步。
普攻出手。
一個基礎的法球砸在刺客身上,打掉了一格血。
刺客補刀的動作被迫打斷。
黃毛打野暗罵一聲,操控刺客後退。
岑寂的法師跟著後退一步,卡在刺客的攻擊範圍之外,穩穩收下一個殘血小兵。
兩分鐘過去。
黃毛打野額頭上的青筋開始跳動。
每一次他試圖突進,岑寂的法師總會提前半秒後撤,保持在一個極其噁心的極限距離。
而每一次他想後退補刀,岑寂的普攻總能精準無誤地落在他的英雄模型上。
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兵。
也沒有吃下任何一次傷害。
這是純粹的距離計算和走位壓制。
「他連一碼的攻擊距離都沒算錯。」崔赫看著屏幕,用韓語低聲開口。
「他不看技能特效。」NOAH在角落裡回應,英文咬字極重,「他在算你的底層移動邏輯。」
三分鐘整。
黃毛打野忍不住了。
他升到三級,直接交出閃現,開啟所有爆發技能沖向岑寂。
這套連招速度極快,在平時足以秒殺任何脆皮法師。
但在刺客閃現落地的瞬間,岑寂的法師已經不在原位。
岑寂提前交了閃現。
不是向後逃跑,而是向左上方閃現到了兵線側翼。
刺客的技能全數落空,砸在小兵身上。
岑寂反手交出點燃,所有技能精準預判刺客的下一步走位,全數命中。
法師的被動傷害疊加到極致。
黃毛打野的手指還在狂按鍵盤試圖反擊,屏幕已經變成了灰色。
一血誕生。
耗時:三分零五秒。
黃毛打野臉色鐵青,猛地摘下耳機砸在桌上。
「重開!」黃毛打野咬牙切齒,「剛才是我大意了,沒算準你的閃現位置!」
岑寂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直接退出當前對局,重新建立房間,再次發送邀請。
速度快得沒有任何停頓。
第二局開始。
黃毛打野換了一個控制型戰士。
他不再盲目突進,而是蹲在草叢裡,試圖利用視野盲區卡住岑寂的走位。
岑寂依然選了那個沒位移的法師。
兵線交匯。
岑寂根本不靠近草叢。
他控制著兵線,把小兵死死卡在自己的防禦塔邊緣。
黃毛打野躲在草叢裡,吃不到經驗,補不到小兵,經濟瞬間拉開差距。
他不得不走出草叢。
出來的瞬間,岑寂的技能迎面砸中。
減速,控制,消耗。
黃毛打野被控在塔前,動彈不得。
防禦塔的雷射射線無情落下。
連殺提示音響起。
耗時:兩分三十秒。
黃毛打野的呼吸變得粗重,雙手死死捏著滑鼠,指節發白。
Blade站在後面,徹底閉上了嘴。
「再來!」黃毛打野在公屏敲下這兩個字。
第三局。
黃毛打野的心態已經完全崩潰。
他的操作開始嚴重變形,走位充滿了急躁和無意義的抖動。
岑寂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無論黃毛打野怎麼試圖用不規則的走位干擾,岑寂的技能永遠能提前落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就像一台沒有任何情感的精密運算機器,無情地碾碎所有的反抗。
開局一分五十秒。
黃毛打野殘血被逼到野區牆角。
岑寂的技能抬手。
黃毛打野驚慌失措地按下閃現鍵試圖穿牆逃生。
滑鼠指針偏移了微小的角度。
閃現交出。
黃毛打野的英雄狠狠撞在厚重的牆體上,原地罰站。
岑寂走上前,一記普攻收掉最後一點血量。
三連勝。
總計耗時不到八分鐘。
休息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機箱風扇轉動的微弱嗡鳴聲。
黃毛打野死死盯著灰色的屏幕,胸口劇烈起伏。
他引以為傲的操作,在這八分鐘裡被扒得乾乾淨淨,踩在腳底下碾成粉末。
啪!
黃毛打野抓起鍵盤,狠狠砸在桌面上。
幾個鍵帽崩飛出去,砸在地板上彈跳。
岑寂沒有抬頭看他。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公屏聊天框裡彈出了一行新的字。
「太慢。」
緊接著,岑寂敲出第二句話。
他關掉結算界面,重新建好房間。
岑寂抬起頭,視線越過黃毛打野崩潰的背影。
他的目光徑直穿透休息室渾濁的空氣,釘在崔赫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
公屏上跳出最後兩個字。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