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筆的筆帽掉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岑寂沒有回頭。
他握著黑色的白板筆,轉身面對那塊空白的戰術白板。
筆尖落在白板上,發出極快的「唰唰」聲。
沒有任何停頓,不需要思考。
「你在畫什麼鬼東西?」Blade大步跨過去,伸手就想去抓岑寂的肩膀,「老子在跟你說話,你聾了就算了,連規矩都不懂了?」
岑寂左腳向右側跨出半步,肩膀微側,極其利落地避開了Blade的手。
他的右手依然在白板上飛速書寫。
Blade撲了個空,怒火中燒,抬起腳就想去踹那塊戰術板。
機械合成的語音播報聲突兀地在休息室里響起。
「15:03。」
沒有起伏,沒有語調。
Blade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岑寂在白板最上方重重寫下這個時間節點。
那是上一局比賽,Blade在下路被五人包夾抓死的精確時間。
岑寂轉過身,直視Blade的眼睛。
他在手機上敲擊。
機械音繼續播報。
「距離下路草叢450碼。你為了補那個半血的炮車,往右前方平移了三個身位。」
Blade咬牙切齒:「補炮車有錯?我是核心AD,我不吃經濟難道看著小兵死?」
「補兵沒錯。」機械音接上,「但你平移的這三個身位,讓你的英雄模型邊緣,進入了敵方打野視野盲區的外延。」
岑寂在白板上畫出兩條相交的直線,精準標出視野切角。
「敵方打野提前兩秒鎖定了你的站位走向。這多走的三步,就是你送命的根本原因。」
Blade死死瞪著白板上的幾何圖,臉漲得通紅。
「放屁!」Blade大吼,「視野範圍哪有那麼大,你這是胡亂推測!」
岑寂看著Blade誇張的口型。
他在手機上敲下一行字。
「這是基礎地圖參數。你不信,可以去查官方數據代碼。」
Blade不說話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視線依然黏在那張走位分析圖上。
他引以為傲的反應速度,在這麼精確的距離計算面前,顯得像個笑話。
岑寂轉過身,用板擦直接抹掉了Blade的坐標圖。
他的筆尖再次落下。
「03:10。」
崔赫坐在電腦椅上,雙手環抱胸前,冷笑出聲。
「這是上路那波Gank的時間。」崔赫用生硬的中文開口,「那是你亂帶節奏送死。我沒有跟,這是最正確的止損判斷。」
岑寂看著崔赫的唇形。
白板上出現了一條曲折的上路兵線走勢圖。
機械音準時響起。
「三分鐘整。我在河道給你發了三個正在路上的信號。敵方上單走位靠前,距離防禦塔600碼。」
「你晚交了整整兩秒的傳送。」
崔赫放下雙手,腰板挺直。
「我說過,我有一波進塔兵線沒清完。我為什麼要去冒風險?」
岑寂手裡的筆指向崔赫兵線圖上的三個黑點。
「那是一波三個近戰兵。總價值一百二十塊金幣。」
手機播報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如果你在第一時間交傳送,落地配合我的減速控制,敵方上單必死。我們的收益是四百塊的一血,加上敵方上半區野區的全部視野控制權。」
「這筆帳的總體收益偏差超過五百金幣。」
崔赫臉色沉了下來。
「更致命的是。」機械音沒有給崔赫喘息的機會,「你不僅沒有交傳送,你還往後退了兩步,故意去躲避敵方上單可能存在的消耗技能。這兩個身位的後撤,直接把我的Gank意圖完全暴露給對面上單。」
岑寂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是你賣了我。」
崔赫猛地站起身。
「你算得再准,也只是紙上談兵!」崔赫的聲音提高,「我才是世界第一上單,局勢的瞬間判斷是我長期積累的直覺,不需要你用數字來教我!」
岑寂冷冷地看著他。
白板筆直接指向崔赫的鼻尖。
「你那不叫直覺。」機械音冰冷,「那叫極端利己的懦弱。你寧可保底吃兵線,也不敢賭一次確定的擊殺。」
崔赫的拳頭死死捏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駁,但目光觸及白板上那分毫不差的兵線距離和視野判定,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岑寂沒有多做停留。
他走向白板的最後一塊空白區域。
NOAH站在角落裡,臉色鐵青。
「你要不要也來算算我的失誤?」NOAH用重音開口。
岑寂寫下「10:00」。
「十分鐘,中路塔下被強殺。」機械音播報。
「我沒退,是因為我手裡捏著閃現。」NOAH大步走上前,「只要我反應夠快,就能用閃現躲開對面的致命控制完成塔下反殺。這叫操作自信,不叫失誤。」
岑寂在手機上快速敲擊。
「你沒算準敵方輔助技能的前搖幀數。」
NOAH愣住。
「你的傷害計算和距離把控,出現了0.5秒的致命誤差。」機械音拆解著NOAH引以為傲的完美操作,「你以為你捏著閃現能躲,但敵方輔助的施法動作比你預判的快了十二幀。」
岑寂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複雜的幀數公式。
「在那個位置,那個時間點,就算你手速突破人類極限,物理系統也不會給你躲避的空間。」
NOAH死死盯著白板上的公式。
他是最嚴謹的數據型選手,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公式的正確性。
他被這個毫無還手之力的聾子,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打得體無完膚。
休息室里徹底陷入死寂。
沒有爭吵,沒有叫罵。
黃毛打野坐在椅子上,連口香糖都忘了嚼。
岑寂把白板筆扔在桌上。
他拿起手機。
合成音在五個人的頭頂盤旋,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為了三個近戰兵賣掉打野。」
「為了一個炮車暴露全隊視野。」
「為了所謂的極限操作自陷死局。」
岑寂的目光掃過面前的每一個人。
「如果這就是各大賽區第一人的真實水平。」
「你們確實只配被北美青訓隊二十分鐘平推。」
岑寂轉過身,走回自己那個堆著廢紙箱的破舊機位。
他坐下,重新拿起那根破舊的耳機,掛在屏幕邊緣。
崔赫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精確到像素的復盤數據。
這是連TITAN教練團隊都做不到的恐怖算力。
崔赫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憋在胸口的惡氣強行咽了下去。
他轉身,邁步走回自己的電腦前,拉開椅子重重坐下。
「建房。」崔赫開口,咬詞極重,「再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