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赫坐在椅子上，目光鎖定岑寂的臉。
岑寂收起手機。
他伸手拔下顯示器邊緣的破舊耳機，扔在桌面上。
「建房。」崔赫用中文重複了一遍。
岑寂在手機屏幕上敲擊。
機械語音播報音響起：「兩小時後有官方集訓賽。現在休息。」
岑寂拉開隊服外套的拉鏈，轉身朝休息室大門走去。
「你心虛了？」Blade在後面拍桌子站起來。
岑寂沒有任何停留，直接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休息室內的空氣沉悶。
NOAH從角落的椅子上站起。
他沒有看崔赫和Blade，直接拉開玻璃門跟了出去。
走廊盡頭是全明星集訓基地的露台。
岑寂推開露台的金屬防盜門。
洛杉磯深夜的冷風直接灌進他的領口。
他走到欄杆前，雙手撐著生鏽的鐵欄杆，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身後的金屬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NOAH走上露台，反手將門關嚴。
他走到岑寂身側，隔著一米的距離停下腳步。
「你騙得了他們。」NOAH用英文開口，語速放得很慢，確保岑寂能完全看清他的唇形，「你騙不了我。」
岑寂轉過頭，視線落在NOAH的嘴唇上。
「十五分鐘小龍團。」NOAH向前走了一步，「青訓隊輔助交控制技能，你不僅沒有提前拉開距離，反而向左前方平移了半個身位。」
岑寂沒有打字，靜靜看著他。
「二十分鐘基地防守戰。」NOAH的語速加快，「你路過高地塔廢墟，你的英雄模型卡在石頭模型上整整一秒。那是白銀段位都不會犯的基礎尋路失誤。」
NOAH的視線直逼岑寂的眼睛。
「你那個破手機可以說你算力無雙。」NOAH雙手按在欄杆上，「但你的操作極其僵硬。你在算距離，你在依靠地圖的固化數據去模擬走位。」
NOAH扯起嘴角。
「岑寂，你瞎了。」
洛杉磯的夜風將兩人的隊服吹得獵獵作響。
岑寂面對NOAH的指控，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單手打字。
機械音在風中傳出。
「短暫黑視後遺症。距離感存在百分之十五的誤差。」
岑寂回答得毫無遮掩。
NOAH愣住了。
他以為岑寂會辯解，會用其他藉口來掩蓋，甚至會受到威脅。
但岑寂直接承認了。
「你不怕我告訴組委會？」NOAH眯起眼睛，「全明星賽拒絕殘疾人上場。你只要被強制體檢，TG的豁免權立刻作廢。」
岑寂再次敲擊屏幕。
「你不會。」
機械音極其篤定。
「為什麼？」NOAH反問。
岑寂從隊服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
他把紙遞到NOAH面前。
NOAH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手繪的戰術草圖。
線條極其凌亂，但每一個資源點的刷新時間、兵線交匯的準確秒數，全都用紅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最核心的位置，寫著NOAH在全明星賽註冊的三個備選英雄。
「看看中路的資源分配率。」岑寂打字。
NOAH的視線順著草圖往下掃。
圖表上，從開局三分鐘開始，紅方陣營的所有野區資源、上下兩路的河道視野、甚至是打野的前期經濟。
全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傾斜。
全部流向中路。
「百分之三十八點五。」NOAH念出那個數字。
這是極其反常規的資源占比。
在正規的職業聯賽里，任何一個教練都不敢把這種級別的資源砸在一個人身上。
這種打法會直接導致上下兩路崩盤。
「TITAN的教練不敢這麼給你餵資源。」機械音一字一頓地播報，「我敢。」
NOAH抬起頭，視線從圖紙轉移到岑寂蒼白的臉上。
「我聽不見聲音。」岑寂用手機播報，「我的眼睛看防禦塔的攻擊範圍也有誤差。」
岑寂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半米。
「我需要第三觸點。」
岑寂指著那張戰術圖。
「你做我的眼睛。」
「團戰爆發前，你在公屏給我打坐標。」
「X軸和Y軸，精確到個位數。不需要你管走位和控制。」
機械音在露台上空迴蕩。
「你給我坐標，我給你絕對的算力支援。」
「我會用這套戰術，把你餵成這屆全明星賽的MVP。」
NOAH拿著紙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是一個極端的資源至上主義者。
在他的職業生涯里，勝負只建立在金幣和裝備的碾壓上。
全球明星邀請賽的MVP。
這個頭銜帶來的商業贊助和轉會費，足以讓整個歐洲賽區為之瘋狂。
這就是他無法拒絕的死穴。
「崔赫和Blade不會同意這種資源分配。」NOAH找到了反駁的理由，「他們也會要經濟。」
岑寂敲擊屏幕的速度極快。
「他們不需要同意。他們只要服從。」
岑寂看著NOAH。
「上一局你在中路被抓死。」機械音毫無情緒波動，「如果你按照這張圖上的走位，晚兩秒交閃現，卡住藍BUFF牆壁的死角。不僅不會死，還能拿雙殺。」
NOAH迅速在腦海中復盤那一波團戰的數據。
三秒後，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岑寂算得全對。
如果當時有岑寂的視野布控和打野策應，那波團戰的收益將直接翻倍。
「你為什麼選我？」NOAH提出最後一個疑問。
「因為你最貪。」岑寂打字。
機械音揭開了最真實的底牌。
「崔赫在乎所謂的完美戰績。Blade在乎自己的面子。只有你，只在乎實際的收益。」
岑寂轉身，重新靠在欄杆上。
「我要豁免權，保TG的首發位。」
「你要MVP，去拿你的天價代言費。」
「我們互為刀鞘。」
露台上只剩下風聲。
NOAH低頭看著手裡的戰術草圖。
那些紅色的線條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陷阱。
這個陷阱不是給對手準備的。
是給整個賽場準備的。
NOAH將戰術圖摺疊起來，揣進自己的口袋。
他抬起頭，直視岑寂。
「成交。」NOAH用英語說出這個詞。
岑寂看著他的唇形，點了點頭。
岑寂推開露台的防盜門，走回溫暖的走廊。
NOAH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他重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借著路燈的光線再次掃視那些密集的資源測算公式。
越看，他脊背上的寒意就越重。
這些公式不僅算計了隊友和敵人，甚至連官方伺服器的數據刷新延遲都算進去了。
NOAH抬起頭，看著岑寂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