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俱樂部三樓會議室。
百葉窗被拉上一半,遮擋住正午過於明亮的陽光。
長條形實木會議桌正中央,擺放著一份深藍色的公文夾,夾層表面燙印著全球賽事仲裁委員會與職業聯盟的雙重鋼印。
衛弘坐在側位,右手習慣性地撥動著菩提手串,圓潤的臉上掛著標準的應酬神色。
坐在他對面的,是新上任的聯盟執行理事周維,以及兩名法務部的資深代表。周維身上那套定製西裝筆挺平整,但領帶夾卻微微偏了半寸,額角滲出的細汗在會議室的冷氣里遲遲沒有散去。
「衛經理,這是仲裁委與聯盟執行局共同簽署的覆核批覆。」
周維伸出雙手,將那份深藍色公文夾推向桌子中央,動作放得極緩,指尖按在皮質邊緣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傅明哲穿著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黑色隊服外套,雙手交疊放在戰術筆記本上,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念。」傅明哲開口,音調平直。
周維身邊的法務代表迅速翻開手側的附錄文件,清了清嗓子,視線掃過紙頁。
「第一項決議,關於原執行幹事戴維斯、賽事總監史密斯等人的違規指控。經獨立仲裁委與跨國調查科聯合取證,涉案資金流水已全部封存,司法程序正式啟動。聯盟永久剝奪以上人員的所有從業資格,並追究其涉嫌操縱賽事的法律責任。」
法務代表翻過一頁,指尖在紙張邊沿壓了壓。
「第二項決議,關於星芒戰隊背後的關聯控股集團。因涉嫌利用違規資金進行賽事洗錢與不正當商業競爭,聯盟紀律委員會已下達強制執行令,即日起剝奪星芒俱樂部的聯賽席位,強制進入資產清算程序,下賽季降級至次級聯賽並取消全部轉播分成。」
會議室內只有紙頁翻動的脆響。
「第三項決議。」法務代表抬頭看了一眼傅明哲的臉色,聲音壓低了些許,「全明星邀請賽紅方陣營所獲得的單邊首發豁免權,經仲裁委核驗無誤,即日起正式錄入全球選手註冊系統。TG俱樂部提交的江執選手常規賽名單,無條件通過審核。」
衛弘手中的菩提子停在一顆凹凸不平的母珠上。
「周理事。」衛弘笑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前幾天史密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說的話可比這份公文硬氣多了。當時聯盟發函要求我們交出首發名單,限期只有二十四小時。」
周維抬手扯了扯領口,臉頰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那是前任管理層的嚴重瀆職。」周維迅速接話,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放低姿態,「新執行局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糾正戴維斯等人造成的惡劣影響。江總在歐洲凍結的贊助款項,今天上午已經由Raizen總部完成了第一筆解凍流程。」
「解凍是資方的事。」傅明哲打斷了他,「我們只看競技規則。」
周維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單獨裝訂的文件,雙手遞過長桌。
「傅教練,這是聯盟技術委員會全體執委聯名簽署的聘書。」周維語氣極其慎重,「我們希望聘請您擔任新賽季全球賽事技術與平衡性委員會的高級顧問。未來所有的版本疊代、防作弊底層協議更新,以及賽制調整,TG都擁有一票否決權。」
衛弘挑了挑眉,伸手把那份聘書拿了過來。
在職業聯賽建立至今的九年歷史里,從來沒有現役俱樂部的教練組能夠直接插手聯盟最高級別的規則制定。這不僅僅是道歉,這是將裁判席的鑰匙親手交了出來。
「一票否決權?」傅明哲看著那行黑體字。
「是。」周維點頭,「全球各大賽區的主要贊助商在聯名信里明確提出,如果不能保證比賽伺服器的絕對純淨,他們將不再續約。墨鴉先生之前提交的那套底層追蹤協議,已經被聯盟採納為官方伺服器的最高防禦標準。我們需要TG的技術背書。」
傅明哲將聘書合上,壓在自己的戰術本下面。
「合同留下,法務部會審核條款。」傅明哲語氣依舊沒有起伏,「還有別的事嗎。」
逐客的意味非常明顯。
周維站起身,兩名法務代表也跟著整理公文包。
「還有最後一件私事。」周維停頓片刻,目光移向走廊方向,「關於岑寂選手的身體情況。全明星決賽第三局的轉播畫面在全網發酵,外界對他的視力和聽力狀況有很多猜測。聯盟公關部準備了一份澄清稿,如果需要俱樂部背書……」
「不需要澄清。」傅明哲冷冷地截斷了他的話,「他能拿到世界冠軍,能帶著四個外援橫掃歐美隊拿到豁免權。他在賽場上的狀態,不需要聯盟的公關稿來定義。」
周維被頂得退了半步,不再多言,微微欠身向兩人致意,帶著隨行人員快步退出了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門合攏,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衛弘鬆開手串,靠倒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痛快。」衛弘揉著太陽穴,「以前去總部開會,那幫幹事連正眼都不瞧我們一眼。今天這個周維,坐下來連水都沒敢喝一口。」
「贏回來的東西,不需要看臉色。」傅明哲翻開戰術本,拿起黑色水筆,「江執的復健日程排到哪一步了。」
「基地醫療組今天早上剛做完肌電圖。」衛弘收起笑意,語氣轉為嚴肅,「右手固定拆除還要六周,但左手的操作代償已經完全成型。醫生說如果單論左手微操和戰術指揮,他現在就能登場。」
「不用急著上場。」傅明哲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戰術框圖,「常規賽前半段讓替補頂兩場,我們要確保季後賽他是滿狀態。」
衛弘點了點頭,視線移向窗外。
陽光灑在基地的訓練場上,樓下偶爾傳來青訓隊員跑操的口號聲。那些曾經試圖將TG撕碎的資本巨鱷、黑產鏈條和聯盟蛀蟲,在這場由江執操盤、岑寂執刃的絕地反擊中,被連根拔起,徹底碾成了碎屑。
「新時代了啊。」衛弘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實木大門再次被人推開。
基地首席醫療官推門走入,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急報告單,紙張邊緣因為捏得太緊而泛起摺痕。
醫生快步走到桌前,將那份報告拍在傅明哲和衛弘眼前,鏡片後的神色極其凝重。
「岑寂剛在軍區總院做完了全腦誘發電位複查。」醫生指著折線圖底部驟然斷崖式下跌的波形,「他的聽力神經阻滯……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