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訓練室的感應門向兩側滑入牆體。
室內沒有開主燈,巨大的戰術投影屏占據了整面背景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代碼和地形模組正處於解碼狀態。
傅明哲站在控制台前,黑色運動外套的袖口卷到手肘,右手食指快速在觸控板上滑動。
江執靠在正中央的電競椅內。右臂的石膏被一條黑色承重帶掛在脖頸上。他左手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金屬蓋開合發出清脆的撞擊音。
岑寂坐在江執右側。純黑衝鋒衣的領口豎起,恰好遮住左耳深處那枚微型助聽器。
秦川大刀金馬地跨坐在前排的轉椅上,雙手抱胸,眉頭擰在一起。他今天本是來TG串門打探星芒降級後的聯盟動向,卻一頭撞進了這場絕密會議。
陸聽風和邵南縮在角落的沙發里,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衛弘端著保溫杯,視線在屏幕和傅明哲臉上來回遊走。
解碼進度條走到盡頭。一份長達四十頁的中文翻譯文檔鋪滿屏幕。
傅明哲雙手撐在控制台邊緣,視線掃過加粗的黑色標題。
「第九賽季賽制重構,戰爭迷霧三點零。」傅明哲念出標頭,音調平直沒有任何起伏,「文件由聯盟十二個賽區的高級執委連夜簽署。三天後就會向全球公告。」
秦川一巴掌拍在轉椅扶手上。
「那幫孫子又搞什麼么蛾子?」秦川拔高音量,「陳副部長剛進去踩完縫紉機,新執委會這就等不及要立威了?」
岑寂的左耳被突如其來的高音量刺了一下。
微型助聽器將秦川的聲音放大了三倍,帶著尖銳的金屬電流音鑽進腦神經。岑寂側過頭,下頜線繃緊,伸手壓住左耳廓。
江執的左手立刻停止轉動打火機。他反手將打火機拍在桌面上。
「聲音壓低。」江執看向秦川,語速很慢,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壓,「他不聾,但很吵。」
秦川愣住,看了看岑寂蒼白的臉色,立刻放低了聲線。
「執哥,這文件到底寫了什麼。」秦川問。
傅明哲按下翻頁鍵。
屏幕上原本熟悉的召喚師峽谷地圖瞬間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面積擴大了四倍的全新三維沙盤。
山脈、沼澤、廢棄都市、地下礦脈交錯縱橫。
「沒有三條兵線。」傅明哲調出地形參數,「沒有雙方固定的泉水基地,沒有門牙塔,沒有防禦塔機制。傳統五對五對戰模式,從下賽季開始徹底作廢。」
角落裡的陸聽風結巴開口:「不、不打五對五了?」
「這是多陣營大逃殺機制。」傅明哲指出沙盤上的四個紅點,「每場比賽同時投放四支隊伍。二十名選手,完全隨機降落在地圖的任意區域。初始資源為零。」
邵南倒吸一口涼氣。
「野怪隨機刷新。」傅明哲繼續讀規則,「沒有固定的紅藍增益。你們要在不斷縮小的安全區內,通過掠奪中立資源和其他隊伍的存活者來積累積分。活到最後且積分最高的隊伍獲勝。」
衛弘手裡的保溫杯晃出幾滴枸杞水。
「這簡直是胡鬧。」衛弘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各大俱樂部的贊助商全是在傳統賽制下籤的合同。這種亂鬥模式,連轉播鏡頭都切不過來,選手個人的高光操作怎麼體現?」
江執的左手搭在鍵盤上。
「這不就是他們想要的嗎。」江執用左手敲擊了幾個按鍵,大屏幕上的沙盤開始旋轉,「取消對線期。直接把傳統微操的收益空間壓縮到極致。」
秦川盯著屏幕,左側眉梢的淺疤跟著抖動。
「聯盟那群人被岑寂的全明星打法搞怕了。」秦川很快明白過來,「你們在洛杉磯那套極端的犧牲戰術和盲視野連體嬰,依賴的是五對五的固定資源爭奪。現在改成二十人混戰,環境極其惡劣,到處都是第三方插足。」
「個人操作再強,也擋不住三家隊伍同時圍剿。」傅明哲在戰術板上畫出一個多邊形,「戰術推演難度呈幾何倍數增加。你要防備的不僅是對面的五個人,而是隨時可能從迷霧裡衝出來的十五個人。」
「針對得很徹底。」江執開口,語調冷硬。
這套機制就是用來拆散TG的冠軍連體體系。不給他們穩紮穩打積累經濟的機會,逼著他們在無盡的混亂中失誤。
會議室陷入死寂。
陸聽風緊張地絞著手指,邵南煩躁地抓著頭髮。
大逃殺模式對選手的即時反應和宏觀調度提出了變態的要求。這對一支隊長右手骨折、指揮官瀕臨失聰的隊伍來說,幾乎是地獄級開局。
岑寂一直沒有說話。
他盯著屏幕上那張龐大而複雜的沙盤地圖。
左耳里的助聽器持續反饋著空調排風扇的低頻噪音,右側世界完全陷入死寂的深淵。
在傳統峽谷里,他可以靠死記硬背兩百個固定眼位的坐標,可以靠計算敵方刺客起手的三秒前搖來釋放控制。
但大逃殺地圖是隨機的。沒有固定坐標。
「這種模式。」岑寂突然開口,聲音因為聽覺缺失而顯得有些悶,「容錯率為零。」
所有人看向他。
傅明哲看著岑寂,問:「你推演不出新的傷害模型了。」
岑寂沒有否認。
「資源散落,第三方干預變量太多。」岑寂直視屏幕,「以前的戰術框架,放在這裡全是廢紙。我無法預判十五個人的行進路線。」
秦川急了。
「那下個月的季前賽怎麼打?」秦川站起身,「星芒是降級了,但歐美那幾個豪門俱樂部肯定早就拿到了內部測試服,他們正在針對這個模式瘋狂練兵。」
衛弘擦了擦額頭的汗。
「要不我去申請醫療豁免。」衛弘提議,「江隊的手還需要六周。小岑的耳朵還得適應。我們先避戰,等常規賽後半段再上。」
「不避。」江執直接否決。
江執推開椅子站起身。他走到控制台前,左手按住控制台邊緣。
「聯盟費盡心機搞出這麼個大逃殺。」江執側頭看向屏幕,「他們以為這是在限制微操,拉低門檻。但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秦川追問:「哪一點?」
「在這種極端惡劣的亂戰環境裡。」江執用左手食指點在屏幕中央的迷霧區域,「最缺的不是操作。而是絕對的統治力與情報掌控。」
江執轉頭,目光穿過會議室,落在岑寂身上。
「不需要你去預判十五個人的行進路線。」江執說,「你只要預判死局,然後我們去殺出一條血路。」
岑寂靠在椅背上。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指腹按在左側衝鋒衣的衣領上,隔著布料碰了碰那個微型設備。
舊的計算公式被粉碎。固有的經驗成了毒藥。
但這正是他最熟悉的處境。從被挖掘出超維共感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絕境中撕咬對手。
五十個隨機刷新的資源點。十五個時刻準備偷襲的敵人。不斷壓縮的生存空間。
岑寂的視線從大屏幕移到江執打著石膏的右臂上。
江執的左手依然搭在控制台的鍵盤區域,手指的骨節分明,隨時準備敲下致命的指令。
岑寂將視線重新投向屏幕上那張充滿未知的地形圖。
他放開衣領,雙手平攤在電競椅的扶手上。
「有意思。」岑寂眼底閃過一絲久違的凌厲,語速變得極快,「準備重建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