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槍聲在TG基地的訓練室里響成一片。
大屏幕右上角的存活人數跳動得極快。
「救救救!」邵南對著麥克風大喊,「這幫瘋子連資源箱都不開,落地直接拿拳頭捶我!」
屏幕上,邵南操控的輔助角色被三個頂著次級聯賽青訓前綴的紅名玩家死死堵在廢棄車庫的死角。
公屏上跳出一行大字。
路人甲:【兄弟們先爆了這個輔助的金幣!然後去圍剿岑寂分十萬獎金!】
邵南手指在鍵盤上狂敲,試圖交出僅有的閃現技能拉開距離。
他剛閃現過牆,腳下立刻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觸發音。
系統女聲冰冷播報。
邵南踩中了捕獸夾陷阱。
三個紅名玩家翻牆而過,沒有用槍,輪流用基礎近戰武器一刀一刀把邵南的血條刮乾淨。
結算畫面彈出。存活時間:三分鐘。
邵南雙手離開鍵盤,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猛灌了一口。
「這沒法玩!」邵南把空瓶子砸進垃圾桶,「我剛才說跟他們三七分帳,那小子明明打字答應了,轉頭就在牆根放夾子坑我!」
岑寂坐在最邊緣的機位上。
他衝鋒衣的領口豎起,左耳戴著微型助聽器。
他根本沒有看邵南的屏幕,左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不斷規避著四面八方射來的冷槍。
「這是大逃殺。」岑寂敲擊回車鍵,丟出一顆煙霧彈,「在這個模式里,承諾連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陸聽風縮在電競椅里,小聲接話。
「岑哥說得對。」陸聽風的角色趴在距離交戰區極遠的一處下水道管網裡,「我剛才看到兩個青訓生組隊搶空投,東西剛落地,其中一個直接把另一個背刺了。」
「你趴在管子裡算什麼本事!」邵南指著陸聽風的屏幕,「你是個打野!」
「外面有十七個人在找岑哥拿那十萬塊錢。」陸聽風頭也不敢抬,「我出去就是送人頭。」
傅明哲拿著戰術面板站在兩人身後。
「重開。」傅明哲在面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邵南輕信敵人,生存邏輯評級為零。陸聽風避戰不出,資源獲取率評級為零。」
岑寂在亂戰中撐了十一分鐘,最終被六個人的交叉火力強行灌死。
新的一局立刻開始。
自定義房間裡永遠不缺為了十萬獎金殺紅眼的賞金獵人。各大俱樂部的青訓生披著馬甲蜂擁而入,把這裡當成了暴富的修羅場。
連續五天。
TG的訓練室日夜顛倒,鍵盤敲擊聲和怒罵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沒有人指導怎麼跑位,沒有人規定什麼職業必須幹什麼。
傅明哲唯一的指令就是:活下去。
這半個月的特訓,徹底撕碎了邵南和陸聽風作為正規軍的體面。
第六天凌晨兩點。
第三十七局無規則亂鬥進行到第十二分鐘。
邵南的屏幕亮起紅光,他的角色中了毒彈,血量只剩下最後百分之十。
他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慌亂地呼叫救援。
邵南操控角色一瘸一拐地走進一間廢棄教堂,把身上僅有的一件三級防彈衣和兩個高級醫療包扔在最顯眼的祭壇中央。
然後,他讓角色躺在物資堆旁邊,按下了重傷倒地的特殊交互動作。
五秒鐘後,教堂的大門被踹開。
兩個頂著不知名戰隊馬甲的玩家端著衝鋒鎗沖了進來。
「輔助在這裡!」
「先把裝備舔了,這窮鬼身上居然有三級甲!」
那兩人完全無視了趴在地上的邵南,徑直衝向祭壇。
他們按下交互鍵的瞬間,進入了強制的零點五秒拾取硬直。
就在這零點五秒里,邵南敲擊鍵盤的手速突然爆發。
他根本不去撿槍。
他操控那個殘血的角色貼地翻滾,直接滾進兩個人的腳下盲區。
機械軸體發出極其短促的噠噠聲。
邵南點開了背包,將一顆拔了引信的破片高爆手雷直接拖到了物理欄的丟棄位。
丟棄位就在那兩人的腳下。
「轟!」
火光掀翻了教堂的屋頂。
劇烈的爆炸直接清空了三個人的血條。
系統擊殺播報瘋狂刷屏。
邵南看著灰白色的屏幕,直接把耳機扯下來甩在桌面上。
「舔包?」邵南對著麥克風破口大罵,嗓門震得整個訓練室嗡嗡作響,「想拿老子的裝備?真當輔助是提款機?我死也要撕掉你們兩塊肉!」
傅明哲站在後面,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用紅筆在戰術面板上打了個重重的勾。
「幹得好。」傅明哲評價,「這才是泥沼戰術該有的流氓氣質。」
地圖的另一端。
毒圈已經逼近最後的決賽區域。
陸聽風依然沒有陣亡。
他的打野角色沒有拿任何熱武器,背包里裝滿了千奇百怪的地形道具。
剩下的最後三個賞金獵人正在一片廢墟廠房裡瘋狂交火。
陸聽風沒有躲在下水道。
他操控角色攀爬在廠房外牆的腳手架上,整個身體卡在兩塊生鏽鐵皮的視覺死角處。
哪怕有人把視角拉到極限,也只能看到一片貼圖的陰影。
「他們打完一波,要開始分藥了。」岑寂雖然已經陣亡,但開啟了觀戰模式,左手極快地切換著視角。
「我知道。」陸聽風語氣出奇的平靜。
廠房裡,兩個存活下來的賞金獵人正在角落裡分贓。
陸聽風滑鼠一甩。
他沒有扔手雷。
他扔了一個製造干擾噪音的機械誘餌,精準地落在那兩人背後的油桶旁邊。
那兩人立刻舉槍對著油桶瘋狂掃射。
油桶爆炸,烈焰阻斷了他們唯一的退路。
兩人還沒來得及走位,陸聽風已經從腳手架上跳了下來。
他在空中扔出了一片帶有高壓電的阻車釘。
釘子直接封死了廠房的另一側出口。
毒圈的綠霧瞬間湧入。
那兩個賞金獵人被火海和阻車釘死死卡在原地,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被系統判定為毒發身亡。
結算界面彈出。
第一名:TG_聽風。
陸聽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推開鍵盤。
「岑哥。」陸聽風轉過頭,眼睛裡再也沒有半點當初的怯懦,「我發現大逃殺的地圖機制判定,只要在空中超過三秒不落地,就不會觸發地雷引信。」
岑寂把左耳的助聽器摘下來,放在桌上。
「你把這套跑酷邏輯練熟。」岑寂語調平穩,透著極度的冷酷,「正賽的時候,你負責去踩所有高風險資源點,把那三支隊伍的視野全騙過去。」
傅明哲看著眼前這兩個徹底完成黑化的隊員,長長舒了一口氣。
乖寶寶在深淵裡活不過三天。
只有比惡鬼更不擇手段,才能在泥沼里建立規則。
訓練室的感應門發出輕微的滑軌聲。
所有人的視線轉過去。
江執穿著寬鬆的運動黑色短袖走進來,脖子上那條礙事的承重帶不見了。
隊醫跟在江執身後,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復健數據表。
江執走到飲水機前。
他沒有用左手。
他的右臂緩緩抬起。
高分子支具已經拆除,暴露出幾道淺淺的手術縫合傷疤。
修長的五指逐漸張開,極其穩當地握住了一個裝滿熱水的玻璃杯。
肌肉沒有劇烈抽搐,手腕沒有任何抖動。
水面平穩如鏡。
江執仰起頭,喝了一口水,隨後將水杯重重擱在桌面上。
杯底撞擊木桌,發出一聲沉悶而有力的悶響。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大屏幕上的第一名結算畫面,最後落在岑寂身上。
「熱身結束。」江執冷厲的聲音在訓練室迴蕩,「真正的殺戮局,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