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碎鍵盤?」江執開口,音調極其平緩,「就憑你那在低端局刷出來的數據?」
雨絲順著集訓中心廣場的玻璃頂棚滴落。
凌溯站在台階上方,將手裡的硬幣死死扣在掌心。他盯著江執插在口袋裡的右手,視線極其挑釁。
「裝什麼深不可測。江執,昨晚那三局自定義是怎麼回事,你們心裡最清楚。」凌溯極其刻意地拔高音量,美式口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靠寫微自瞄腳本在美服打贏我,今天到了官方的全封閉機房,我看你們還能不能開出那些見不得光的宏指令!」
周圍提前到達的青訓生們退開半步,互相對視,沒有人敢插話。
岑寂沒有任何反應。
微型助聽器徹底燒毀後,他的世界是一片極其純粹的死寂。重度的視覺色塊在雨天的陰暗光線下更加難以分辨。凌溯的叫囂對他而言,只是一團胡亂扭曲的馬賽克影子。
他左手摸出手機,大拇指在備忘錄的九宮格上極其快速地按壓。
凌溯見岑寂居然低頭按手機,冷笑出聲。他大步走下兩級台階,直接逼近江執身前。
「江隊,這就是你們國家隊的底牌?」凌溯指著岑寂的方向,語速極快,「遇到質問,連反駁都不敢,讓一個又瞎又聾的廢物躲在你背後敲鍵盤寫遺書?這殘疾人作秀的戲碼你們還沒演夠?」
江執左手依然拎著外設包,身體沒有絲毫移動。
「你這隻金貴的手不掏出來護著他?」凌溯得寸進尺,目光極其惡毒地鎖定江執的右側衣袖,「聽說你打了普魯卡因封閉。把手拿出來讓我看看!還是說,你現在連抬起整條右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話音未落,凌溯的左手極其放肆地探出,直接去抓江執的右側口袋。
他要逼江執用右手防禦,逼出江執手臂報廢的實證。
凌溯的手指根本沒有碰到江執的外套布料。
「砰。」
江執左手拎著的黑色外設包重重砸在積水的地磚上。
下一秒,江執的左臂化作一道極其凌厲的黑影。
江執沒有用任何複雜的格擋技巧。他左手極其精準地卡進凌溯寬大連帽衫的領口,五指如同鐵鉗般鎖死凌溯的喉嚨軟骨。
凌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江執小臂肌群驟然收縮,硬生生將凌溯一米八的身體向上提離地面半尺。他腳下極其強硬地向前壓出兩步,拖著凌溯的身體,直接摜在集訓中心大門側面的粗糙花崗岩立柱上。
沉悶的撞擊音在雨中極其刺耳。
凌溯的後背狠狠撞上石柱。一直被他捏在掌心的硬幣脫手而出,滾落進旁邊的泥水窪里。
「放手!」凌溯雙手抓住江執的左手臂,試圖將那隻鉗制在喉管上的手掰開。
他常年敲擊鍵盤的十根手指,在江執這極其純粹的物理力量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江執的左手紋絲不動,指節卡得凌溯呼吸中斷,臉色迅速漲成紫紅。
「我的右手能不能握鍵盤,不需要你這種東西來查驗。」江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冷得結冰,「你在遊戲裡切十次武器的廢動作,在我這沒有任何意義。我用左手掐斷你的脖子,五秒鐘足夠。」
台階上方傳來極其響亮的口哨聲。
秦川穿著黑色戰術背心,靠在旋轉門的玻璃邊緣,極其張狂地鼓起掌來。
「江隊,左手這爆發力絕了。看來你改小臂發力的康復訓練沒白做。」秦川唯恐天下不亂,「這種靠北美財團拿黑錢刷分的代練狗,早該有人教教他正規賽場的規矩了。」
凌溯聽到「代練」兩個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極度的屈辱。
他死死盯著江執,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你……在現實里動手……在比賽艙里,他就是個累贅!」
岑寂拿著手機,走到江執身邊。
他根本不去理會凌溯那張因缺氧而扭曲的臉。
岑寂將手機屏幕直接翻轉,極其平穩地懟到凌溯的鼻尖前。
屏幕的亮度調到了最高。黑底白字。
【打狗看主人。】
【你這種在深淵裡吃剩飯的品種。】
【連看都不配。】
凌溯看清那三行字,胸膛劇烈起伏,怒意將他的五官徹底撕扯變形。
岑寂沒有收回手機。他轉過身,將屏幕朝向台階上那些圍觀的青訓生和另外四名空降兵,極其緩慢地晃了一圈。
他確保每一個人都把這句話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聲音的羞辱,比任何垃圾話都要致命。
江執左手五指驟然鬆開。
凌溯失去支撐,順著花崗岩立柱滑落在地。他捂著脖子劇烈咳嗽,雨水混著地上的泥漿,弄髒了他那件自以為極其拉風的連帽衫。
集訓中心的感應玻璃大門向兩側滑開。
李局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面帶怒容地大步走出來。幾名執行局的幹事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厚重的文件盒。
「江執!你在這兒耍什麼流氓!」李局厲聲呵斥,「報到第一天就毆打選拔營選手,你是不是連國家隊的參賽資格都不想要了!」
江執轉過身。
他彎腰用左手將地上的外設包重新拎起來,隨意拍掉拉鏈上的水珠。
「他自己腿軟,磕在柱子上了。」江執看著李局,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李局如果有意見,可以調門口的監控,看看是誰先動的手。」
李局臉部的皮肉極其明顯地抽動了兩下。
他極其清楚凌溯那個主動去抓江執右手的動作,在監控錄像里絕對占不到半點理。
「少拿監控錄像來壓我。」李局走到台階最前方的導引台後,將手裡的文件夾重重拍在桌面上,「既然你們一個個脾氣這麼大,就全都把這份戾氣留在賽場上。」
李局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目光直接穿透雨幕,釘在江執身上。
「鑑於十五名候選人的實力差距、身體隱患以及配合問題。組委會連夜開會,修改了積分賽的具體執行細則。」
李局的聲音通過廣場的擴音喇叭,極其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每天十場單人對抗排位賽。徹底取消所有固定小隊的組隊機制。」
「系統將採用全隨機打亂匹配模式。十五個人,每一局的陣營都會重新洗牌。」
秦川收起看戲的笑容,站直了身體。
江執的視線終於多了一絲極其鋒利的危險氣息。
李局看著江執的反應,露出極其滿意的表情。
「不僅如此。每天的單排地圖隨機,出生點隨機,物資刷新完全隨機。你們之前靠背板記住的那些安全坐標,全都沒有任何用處。」
李局雙手按在桌案上,拋出最後的絕殺。
「簡單來說。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系統隨時可能把凌溯和這幾個民間高手分在同一陣營,而把江執和岑寂拆分到兩個完全敵對的陣營。」
李局極其緩慢地吐出每一個字。
「江執,你沒有任何機會去做他的保護傘。你們必須在每一局裡互相追殺。如果不動手掠奪對方的生存積分,就會雙雙墊底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