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考場,全封閉隔音機房。
頂部的白熾燈將冷光極其均勻地傾瀉在每一台電腦的曲面屏上。系統匹配進度條加載完畢。
大屏幕顯示出B組第一局的陣營名單。
TG_岑寂。
星芒_秦川。
以及兩個青訓營的ID:陳宇,李峰。
地圖載入:廢棄醫院。
出生點刷新在C棟住院部三樓的雜物間。
語音頻道剛剛接通,陳宇的手指立刻在鍵盤上極其快速地敲擊,調出了全圖公共頻道麥克風。
「各位聽好!岑神現在就在C棟三樓左側最盡頭的病房裡!」陳宇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了整個地圖的所有玩家,「他沒有任何掩體!他聽不見腳步聲,連繫統投擲物的音效也聽不到。大家想要生存積分的,儘管來拿!」
李峰緊跟著在公屏打字刷屏:【岑神身上的初始物資是三級甲和重狙,坐標C棟三樓,歡迎各路英雄來切磋。】
秦川坐在岑寂旁邊兩台機位的位置,聽到耳機里傳來的全圖語音,臉部肌肉極其劇烈地抽動兩下。
「你們兩個雜碎活膩了是不是?」秦川直接拔掉耳機,一腳踹在主機柜上,金屬撞擊發出巨大的悶響。
他扯開椅子就要往陳宇那邊走。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極其精準地扣住了秦川的右手手腕。
秦川轉過頭。
岑寂坐在電競椅上,半張臉藏在衝鋒衣的兜帽陰影里。左耳處的乾涸血跡極其醒目。他完全聽不見陳宇和李峰在頻道里喊了什麼,也聽不見秦川的罵聲。但他能看到那兩個青訓生在敲擊鍵盤時惡毒的神態。
岑寂拿起手機,左手大拇指快速按壓,推到秦川眼前。
【去樓道口。帶兩顆燃燒瓶。】
秦川盯著屏幕上的字,胸腔里的怒火被強行壓了下去。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戴好耳機,切回隊伍頻道。
「行,老子今天就看看,你們這兩個把坐標賣給外人的廢物能活多久。」秦川大刀闊斧地操控角色,直接提著重機槍堵死了C棟三樓唯一的樓梯通道。
陳宇和李峰毫不理會。他們操控角色極其猥瑣地退到了走廊另一端的廁所隔間裡。
他們接到的指令非常明確:讓所有火力集中在岑寂身上。只要岑寂因為聽力喪失被偷襲淘汰,這局的積分墊底就會板上釘釘。
廢棄醫院的外部立刻傳來了極其密集的槍聲和腳步聲。
足足三個敵對小隊的十二個人,全都被這塊巨大的誘餌吸引過來。
機房內的岑寂閉上了眼睛。
耳機里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子彈上膛的喀嚓聲,沒有玻璃碎裂的刺耳音,沒有任何來自隊友的呼喊。
他的世界絕對真空。
腦海中,那張由潛意識構建的三維坐標網瘋狂鋪開。腦血管因高負荷運轉傳來極其尖銳的刺痛,一跳一跳地撞擊著太陽穴。
他將遊戲畫面的光照渲染直接拉到極限。
電腦屏幕前,他的眼球追逐著色塊的移動。
走廊盡頭碎裂的瓷磚上,反光角度極其細微地偏轉了半寸。那是有人舉著戰術手電在樓下晃動。
兩秒後,玻璃窗透進來的灰塵軌跡出現了極其不自然的擾動。
「樓梯口,放火。」岑寂在隊伍頻道打出四個字。
秦川沒有任何猶豫,兩顆燃燒瓶極其精準地砸在樓梯拐角。
沖在最前面的四名敵人瞬間被虛擬火焰吞沒,血條狂跌,慘叫著向後退避。
「他們不敢走樓梯了!有人在爬二樓的外牆管道!」秦川大吼,「岑哥,你左後方的窗戶!」
秦川的話音還沒落下,岑寂的右手手腕極其生硬地在滑鼠墊上拉出一條直線。
盲狙轉身。
沒有任何開鏡前搖。
「砰!」
破甲彈直接穿透了岑寂左後方那扇布滿污垢的玻璃。
剛從窗沿探出一個頭盔的敵人,被這發子彈精準掀翻了天靈蓋。屍體極其無力地從三樓墜落,摔在醫院一樓的水泥地上。
系統擊殺提示霸屏。
陳宇蹲在廁所隔間裡,看著右上角的擊殺播報,冷汗直冒。
「見鬼了!他不是聾了嗎!」陳宇敲擊鍵盤,「為什麼能抓到翻窗的時機!」
岑寂根本不在乎陳宇的震驚。
光影倒推模型在超載運行。
岑寂操控重狙角色,極其果斷地放棄了病房的防守,大步邁入滿是狼藉的走廊。
又有三個敵人順著外牆攀爬到了走廊另一側的通風口。
這三個人學乖了,開啟了靜步模式,手電筒全部關閉。在他們看來,一個連聲音都聽不見的瞎子,面對這種無聲潛入,絕對是砧板上的魚肉。
岑寂的滑鼠指針極速遊走。
通風口鐵柵欄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多出了一塊極小的缺口。
他在鍵盤上敲下坐標:【走廊盡頭廁所,三個人,無護甲。】
秦川看到這行字,嘴角扯開一個極其殘忍的冷笑。
那是陳宇和李峰躲藏的位置。
「知道了,交給我。」秦川提著重機槍直接壓上,根本不顧自身暴露的風險,將槍口對準了廁所薄薄的木門,直接扣死扳機。
子彈風暴極其蠻橫地撕碎了木板。
躲在裡面的陳宇和李峰瞬間被打成了殘血,尖叫著想要跳窗逃跑。
那三個剛從通風口摸進來的敵人被秦川的火力嚇了一跳,本能地抬槍反擊,火力全傾瀉在陳宇和李峰的身上。
這兩人連半個技能都沒放出來,就被亂槍打成了篩子。
他們引來的狼,第一口咬碎了他們的喉嚨。
陳宇和李峰的屏幕瞬間灰暗,化作兩個盒子。
「岑寂!你故意賣我們!」陳宇摘下耳機,極其憤怒地隔著桌子沖岑寂大吼。
岑寂目光未移,連看都不看他。
就在那三名敵人開火暴露槍口焰的半秒內。
岑寂的狙擊槍咆哮了。
他卡在走廊承重牆的極其刁鑽的夾角處。左手鍵盤微操調整身位,右手滑鼠極其平穩地連點三下。
三發瞬狙。
三道刺目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走廊。
那三個還沉浸在擊殺隊友喜悅中的敵人,連槍管都沒來得及調轉,就被極其精準地爆了頭。
秦川從掩體後走出,看著一地冒煙的盒子,在頻道里敲字:【岑哥,牛逼。】
毒圈開始大幅度收縮。
廢棄醫院外的其他小隊已經被這恐怖的擊殺效率徹底震懾。殘存的幾個人在毒氣中連進圈的勇氣都沒有,互相殘殺後全軍覆沒。
屏幕中央,極其璀璨的金色大字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轟然砸下。
【第一名: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TG_岑寂,積分第一。
機房內的冷氣吹過岑寂的耳畔。
他盯著屏幕上那刺目的金色字體。
腦海中那張高負荷運轉的光影坐標網極其突兀地崩塌了。
不是緩慢消散,而是直接斷裂。
岑寂極其粗重地喘了一口氣。他左手撐在電腦桌邊緣,準備站起身離開機房。
就在他腿部發力離開座椅的那一秒。
他眼前的那些雜亂扭曲的重影色塊,極其詭異地停止了跳動。
緊接著,那些色彩被某種力量極其迅速地抽乾。
純白色的光暈消失了,顯示器的亮度消失了,機房頂部的白熾燈消失了。
一片極其濃稠、連半點雜色都沒有的絕對黑暗,極其粗暴地覆蓋了他的全部視野。
岑寂的雙手死死扣住桌子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