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衝上屋頂。浴室里的水汽被高頻聲浪衝散。紅色最高級防空警報穿透力驚人,連牆面都跟著震動。
骨傳導終端把警報的高分貝強行送進岑寂腦中。八根鈦合金探針埋在潰爛血肉里,持續高頻震動。
岑寂單薄的脊背彎成一張弓。雙手扣住金屬長椅邊緣,指骨褪去血色。冷汗混著未乾的水珠,從下巴和發梢落到地面。
江執眼底剛升起的曖昧被寒意壓下。接吻被人強行打斷的惱火,加上對岑寂傷勢的心疼,讓他周身氣壓降到最低。
他沒有遲疑,抓起旁邊的黑色衝鋒衣,裹住岑寂濕透的身體。
「忍一下。」江執嗓音發啞。
他伸臂攬住岑寂的腰,拖抱著把人帶出更衣室。
走廊里的紅色應急燈來回掃動,警報聲依舊沒有停。
兩人趕到地上一層的作戰指揮室。雙開全景防爆門敞開著。
集訓中心幾名教練組核心成員已經到齊。秦川靠在牆邊,眉頭壓成一團。衛弘握著手機,在門口來回踱步。
李局坐在最安全的真皮沙發里,面色發青,雙手握住保溫杯。
周維站在主控台的大屏幕前。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最高級防空警報?怎麼回事。」江執大步走入房間,左手護在岑寂肩側。
傅明哲抬頭,眉間壓出幾道溝壑。
「不是系統宕機,是最高權限強制廣播。」傅明哲把聲音壓得很低,「歐洲賽區強行黑進了我們的集訓內網,才觸發了警報。」
周維扶了扶金絲眼鏡,面色難看到極點。
「他們只留下一段視頻。」周維按下播放鍵,「你們自己看。」
大屏幕上的數據流消失,畫面切換到推特轉播界面。
Blade那張傲慢的臉占滿屏幕。
他頂著漂白金髮,脖子上的粗大金鍊格外扎眼,嘴裡還在嚼著口香糖。
Blade用輕蔑神情望著鏡頭,抬手做出割喉動作。
「聽著,亞洲的弱雞們。」Blade誇張的美式口音通過揚聲器,傳遍整間指揮室,「聽說你們的國家隊還在搞什麼封閉選拔?」
Blade把雙腳粗暴地搭上桌面,鞋底直對鏡頭。
「別逗了。全網都在傳。你們的選拔就是一座暗箱操作的垃圾場。」
他攤開雙手,臉上的神情做作至極。
「連右手廢掉的殘疾人,和聽不見聲音的聾子,都能霸占首發名額?」
Blade吐出一個難聽的種族歧視詞彙。
「你們賽區沒人了嗎?只能靠這群殘兵敗將出來丟人現眼?」
畫面里的Blade放聲大笑。
「明晚八點,跨區測試服。」
Blade收起笑容,臉色轉得陰狠。
「我代表歐洲全明星隊,向你們正式下戰帖。」
他對鏡頭豎起中指。
「敢接嗎?殘兵敗將們?」
「不敢的話,就爬回下水道,永遠別在世界賽上露臉。」
視頻到此停止。
指揮室陷入壓抑的安靜。排風扇在角落裡乾澀運轉,葉片聲一下一下刮過眾人的耳膜。
「砰!」
秦川一腳踹向牆根的垃圾桶,金屬桶身當場凹下去。
「欺人太甚!」秦川眉梢那道疤漲得發紅,「老子現在就翻牆去推特,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太猖狂了,這是明目張胆的羞辱!」衛弘顧不上盤手串,氣得嗓音發顫。
江執的視線停在視頻畫面上,很快抓住其中泄露的核心信息。
岑寂站在江執身旁。他看不見屏幕,可骨傳導終端完整還原了Blade每一句垃圾話。
「深淵和黑金的動作真快。」岑寂語調平穩,「我們手傷和失聰的情報,已經被他們高價賣給歐洲賽區了。」
「他們就是在逼我們露底。」傅明哲評價嚴厲。
李局坐在沙發里,面色難看。
「絕不能接!」李局把保溫杯砸到茶几上,發出低沉的碰撞聲。
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他。
「李局是什麼意思。」江執開口,聲音冷硬。
「這擺明是激將法!」李局站起身,抬手在空中比劃,「我們現在根本沒有成型的隊伍,集訓名單還亂著!」
李局抬手指向大屏幕。
「Blade他們是歐洲三連冠的原班人馬,配合成熟。」
「明晚的跨區測試服,頂著高網絡延遲和他們打團隊賽?沒有勝算!」
李局越說越有底氣。
「一旦輸了,丟的是整個國家隊的臉,連官方商業贊助也會受到重創!」
「李局打算怎麼處理。」岑寂問。
「讓公關部發官方聲明,譴責他們黑進內網,拒絕理會這種非法私下約戰!」李局給出怯弱的應對方案。
「說白了,你就是想當縮頭烏龜。」秦川嗤了一聲。
「砰!」
巨響在房間裡迴蕩。
江執左腿發力,一腳把面前那把厚重的金屬辦公椅踢離地面。
椅子砸到李局的茶几前。實木邊緣被撞出深深的豁口。散落的金屬零件鋪了一地,碰撞聲刺耳。
李局嚇得雙腿發軟,狼狽地跌回沙發。
冷汗浸透了他中山裝的後背。
江執邁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壓到李局面前。
「別人巴掌都扇到臉上了。」江執嗓音透著寒氣,「你還指望靠公關部敲鍵盤贏比賽嗎?」
「江執!你別太放肆!我是組委會的!」
「去你媽的組委會。」江執粗暴地截斷他,「人家罵我們是殘廢,是垃圾。你還要發個聲明感謝他們指點?」
江執眸色壓著怒意。
「避戰只會讓這盆髒水焊死在中國隊頭上。」江執語調低沉,「連打都不敢打的賽區,就算進了世界賽,也只配當別人的笑料。」
江執轉身,視線落向周維。
「周理事,明晚測試服的埠能開嗎?」
周維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神情轉為冷厲。
「能開。跨區防火牆的最高權限在我這裡。」周維咬牙回答。
「你要想清楚。接了卻輸掉,李局說的那些後果,你要全盤承擔。」周維發出警告。
江執嗤笑一聲。
「不用考慮輸的後果。」江執說話時壓迫感十足。
「我會把他那顆漂白過的腦袋,親手按在鍵盤上摩擦。」
「這戰帖,國家隊接了。」江執逐字說道,替整個賽區做出決定。
秦川握起拳頭,精神大振。
「干就完了!算老子一個!」
衛弘在旁邊抹了把額頭的汗,手串也顧不上盤,沒敢插話。
傅明哲拿著戰術板,走到江執面前。
他沒有被這份血性沖昏頭腦。
「江執,接戰帖可以。」傅明哲眉頭仍未舒展,「但我得提醒你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傅明哲看了看四周亂成一團的指揮室。
「歐洲隊是完整成型的全明星首發。」傅明哲語氣嚴峻,「可我們的國家隊,到現在連集訓選拔都沒做完。」
他點出最關鍵的漏洞。
「我們連正式的五人首發名單都沒有。」
傅明哲盯住江執。
「你和岑寂算兩個,剩下三個位置。」
「你打算讓誰去打這場必須贏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