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納干擾彈。」
傅明哲壓得發澀的嗓音砸進主訓練室。
原本還沉浸在狂暴戰意中的秦川,面部肌肉一下繃緊。
「什麼鬼東西?」
秦川暴躁地罵了一句。
傅明哲沒有回應。
他大步走到戰術白板前,將那份印有絕密水印的紅色文件用力貼在正中央。
馬克筆蓋被他拔開,筆尖刮過白板,摩擦聲刺得人牙酸。
A組。
中國隊。
韓國隊,崔赫領銜,機械流矩陣。
北美一隊,黑金財團,全神班。
「名副其實的死亡之組。」
傅明哲扔下馬克筆,轉身看向眾人。
「首戰就是硬碰硬,對手是韓國隊。」
衛弘站在角落裡,聽見這句話,手裡的菩提手串掉在地上。
珠子撞擊地面的脆聲傳遍訓練室。
「這可怎麼辦?」
衛弘急得來回打轉,額頭不斷往外冒汗。
「李局剛被帶走,我們就撞上這種針對性極強的外交危機。要不要向組委會申請戰術抗議?」
秦川鄙夷地橫了衛弘一眼。
「抗議個屁。」
他雙眼爬滿血絲,眉梢的疤痕泛出駭人的紅。
「電競選手死也要死在賽場上,輪不到談判桌來埋。」
凌溯剛接好的右手用力扣住電競椅扶手。
「和事佬。」
凌溯陰著嗓子開口。
「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先把你抗議了。」
衛弘嚇得縮回陰影里,連呼吸都放輕了。
聞默安靜地坐在邊緣,抬手推了推無框眼鏡。
鏡片映出兩道寒白燈光。
「崔赫那個毫無感情的AI,看來把岑神的盲狙錄像拆到了像素級。」
聞默斯文地喝了口枸杞水。
「跨區對抗賽掀開的底牌,被他們抓住了。」
傅明哲繃著面孔點頭。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擊,將聲納干擾彈的數據模型投到大屏幕上。
「你們看這張物理波譜圖。」
傅明哲指向屏幕上劇烈震盪的猩紅波紋。
「韓國隊斷定岑寂失去了視覺,只能依靠聽覺和骨傳導重建三維坐標。」
「所以,他們開發了這種高強度次聲波干擾彈。」
江執危險地眯起眼睛。
他的左手扣住紅木會議桌邊緣,掌骨繃出青白的顏色。
壓迫感從他身上向四周蔓延。
「這種干擾彈引爆後,不會造成遊戲內的血量傷害。」
傅明哲的嗓音開始發顫。
「遊戲角色不會掉一滴血,卻會陷入長達十五秒的全頻聲學致盲區。」
凌溯喉間擠出一聲沙啞的冷嗤。
「十五秒,夠我們在崔赫手裡死十次了。」
「真正要命的還在後面。」
傅明哲吸進一口氣,視線落向岑寂蒼白的面孔。
他的手指點在全息投影的核心區域。
「這種干擾波使用了極特殊的次聲波頻段。」
「它能繞開普通降噪耳機的防護層,直接讓人體骨骼和金屬植入物產生物理共振。」
傅明哲話音落下,訓練室里的呼吸聲都停了一拍。
眾人齊齊看向岑寂左耳後方。
那裡嵌著八根泛著寒光的鈦合金探針。
「一旦被聲波覆蓋,探針便會發生失控震顫。」
傅明哲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壓。
「輕則神經麻痹,重則腦幹受損。」
江執五指向下一扣。
「砰!」
紅木會議桌的邊緣被他硬生生掰下一塊木屑。
「他們是想在賽場上用物理手段廢了他。」
江執的語調冷厲刺骨。
狂暴殺意從他的眸底翻卷而出。
「找組委會。」
他吐出的每個字都透著寒氣。
「禁止這種針對性武器上場。」
傅明哲無力地搖頭。
「沒用。這屬於合規的戰術道具開發,聯盟技術委員會已經蓋章通過審批。」
他的嗓子越發乾澀。
「李局進去了,可北美資本的觸手根本沒斷。」
傅明哲抬手指向白板上的北美一隊。
「北美首發的五個人,全是黑金財團砸下天價違約金挖來的怪物。」
「理察跑了,那個金髮老闆還躲在幕後操控。」
聞默把保溫杯放回桌面,唇邊的笑意讓人發寒。
「借刀殺人。好一出完美劇本。」
他的語調溫和得令人胸口發悶。
「北美財團把干擾彈技術交給韓國隊,讓崔赫來當這個劊子手。」
「韓國隊負責在首戰廢掉岑神。」
「北美隊則在後續賽程里,徹底絞殺我們剩下的殘陣。」
聞默把對方的每一步算計都剝到了明面上。
秦川擰了擰脖子,骨節發出咔咔脆響。
「這幫陰溝里的老鼠。」
他囂張地冷笑一聲。
「管它什麼干擾彈。開局老子直接衝進去,把崔赫那個破銅爛鐵的矩陣全剁了。」
「你沖不進去。」
傅明哲厲聲打斷。
「崔赫的矩陣核心,在於嚴絲合縫的同步率。五個人被同一套節拍鎖住,運轉起來就是一台精密的超級計算機。」
「找不到漏洞,只有冷硬的數據碾壓。」
「岑寂一旦失去聲場,崔赫會在零點一秒內啟動矩陣絞殺。」
江執冷著面孔聽完,左手不耐地敲著桌面。
「破局辦法。」
他的語氣生硬,逼得傅明哲必須給出答案。
「目前沒有。」
傅明哲的回答沒有半點希望。
「除非岑寂能在干擾波覆蓋的十五秒里,徹底拋開聽覺作戰。」
這個條件本身就是荒謬的悖論。
岑寂已經失去視覺。聽覺也被剝走,他便會變成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江執眉眼陰鷙,壓著滿腔戾氣走到岑寂面前。
他居高臨下,看著安靜坐在電競椅里的未婚夫。
岑寂靠在椅背上。
左耳後方的金屬探針經過此前的超頻訓練,仍滲著細小的暗紅血珠。
無邊黑暗裡,每個聲音都在他的腦海里搭建坐標,也把眼前的死局勾勒得清清楚楚。
「聽清了嗎?」
江執強硬地下達命令。
「這場你不用上。我帶他們四個,也能把韓國隊拆了。」
「不行。」
岑寂拒絕得乾脆,沒有留下半點商量餘地。
「干擾彈會引發神經痛。」
江執語調強硬,壓在字句間的心疼仍舊泄了出來。
「你的腦神經撐不住。」
「你右手的封閉藥效都能撐。」
岑寂嗓音乾澀,卻鋒利得像刀刃。
「我憑什麼不能?」
江執咬緊牙關,下頜繃出冷硬線條。
他的左手鉗住岑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蒼白的面孔。
「那是腦組織,不是肌肉痙攣。」
江執咬著牙擠出每個字。
「你以為這是在網吧打排位?探針只要震起來,真會把你逼瘋。」
岑寂抬起左手,握住江執的手腕。
低得異樣的體溫貼上江執掌心,一路鑽進血肉。
兩人在壓抑的氣氛里對峙,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岑寂一把撥開江執的手。
「崔赫的系統再精密,終究是人敲出來的代碼。」
岑寂聲線冷硬。
「只要是代碼,就有極限。」
江執盯住他。
「你的極限又在哪裡?」
岑寂沒有回答。
他的指腹用力按住耳後的骨傳導終端,暗紅血跡沾上指尖。
他取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飛速盲打。
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穿透訓練室的寂靜。
「那就看看是他們的系統硬,還是我的骨頭硬。」
江執眸底翻卷著危險情緒。
他看穿了岑寂的打算。
「你要找墨鴉做二次超頻測試。」
江執的聲音冷得發硬。
「你這是在找死。」
岑寂抬起頭,用失去焦點的雙眼對準江執所在的方向。
「你帶不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