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悶悶的。
「別搞，我沒勁唱歌……」
尾音拖得很長，拖到最後變成了嘆氣。
他還是沒從剛才那場比賽里走出來。輸的方式太痛了，風暴龍王，懲戒沒拼過，就差那麼一點。如果敖隱沒掉點，如果龍坑那波站位再好一點，如果……
但哪有那麼多如果。
桑桑沒再說話，只是往他旁邊挪了挪，從果盤裡拿了顆葡萄遞過去。小落看了一眼，接過來，沒吃，攥在手心裡把玩。
包廂里很安靜。
菜上來了，也沒人去動，Fly拿起一杯小麥果汁，遞給九尾。
「喝不喝？」
九尾接過來，又放下了。
「緩會兒。」
Fly也沒勉強。
包廂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每個人臉上，把那些疲憊和失落都映得柔和了一些。
比賽輸了，差一點。
賽後復盤的時候，LGD幾個人坐在屏幕前，把那波龍團翻來覆去地看。
懲戒幾乎是同時按下去的，兩把刀幾乎同時落在風暴龍王頭上，血條見底的那一瞬間，歸屬判定跳出來——元坦。
就差那麼零點幾秒。
微不足道的毫釐之差。
可沒人說得出苛責的話。
說誰呢？
說打野懲戒沒拼過？
他已經拼了一整場了。
說射手不該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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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拼著打到了巔峰對決，說誰都沒用，輸了就是輸了。
紫薇的人坐在旁邊，沒說話。
他們能共情。
挑杯的時候紫薇也是這樣，被同一個人送走的，暖陽的元坦，實在是恐怖如斯，同樣是差一點，同樣是WB。
可他們已經再次戰勝了WB。
而LGD……時隔一千九百多天，仍然無法戰勝，這就是賽場經驗帶來的差距。
暖陽仍然是那個關鍵先生。
包廂里安靜了好一陣。
九尾坐在沙發上，燈在他頭頂，光落下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鼻樑一側是亮的，另一側沉在陰影里。
他的眼睛藏在暗處，隱約有一點反光，像水面折射出來的碎星，一閃一閃的，讓人看不真切那到底是光，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的嘴角平平地抿著，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坐在那裡，整個人都有些潦草……一時間讓桑桑恍惚想起了一件事。
好像KPL的夢之隊裡面。
只有九尾和釺城沒奪過冠了吧……
Fly看了他一眼，沒提比賽的事。
「欸。」
他往九尾旁邊挪了挪，語氣隨意問，「我有個事情問問你。」
九尾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淺。
「怎麼？」
他的聲音有些沒勁，但語氣還是那個調調，懶洋洋的，帶著點欠揍的味道，「月底又沒米了？」
「我靠！」
Fly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彈了一下，「我也沒經常蹭吃蹭喝吧？」
「那不然呢？」
九尾的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終於有了點笑的意思。
Fly噎了一下，想反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經常蹭吃蹭喝，又把嘴閉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我是想問，你們怎麼教米蘇的？」
「我們隊伍里有個孩子。」
Fly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跟米蘇差不多，有點畏畏縮縮，不敢打。這樣下去，年總輪換咋辦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認真到九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小落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看Fly，又看了看九尾，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然後又不好說，畢竟米蘇是真的在他跟表哥的輪番敦敦教誨下，才開竅的。
人跟人不一樣。
米蘇的方法，也用不到其他人身上吧。
九尾低下頭，似乎在思考，擱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看就是適合打職業的手。跟自己的一樣。
桑桑難得自戀的看看自己這雙手。
這同樣是電競之神眷顧的手。
「米蘇是不敢打，也怕自己打不好，我們後來是陪著他在場館打訓練賽，才終於打了出來，你們得讓他知道，有人兜底。」
Fly沒說話，似乎在思考。
但是讓他來說，這太難了，從前在重慶狼隊的時候，他還有些隊長的架子，可如今，也許是成績一年不如一年……
他性格變得太憨厚。
甚至說不出苛責的話來。
旁邊的桑桑一直沒插嘴。
「如果你在我們隊就好了，能跟安可好好聊聊。唉，我還是說不出太重的話，畢竟年紀大了，心也軟了……」
Fly一時間竟有些感慨，神色間浮現出一絲少見的悵然。
「什麼意思？想拉我入伙？就你們紫薇那點寒酸的預算，還敢來招攬我？」
九尾眉梢一挑，語氣里熟悉的囂張勁兒讓人忍不住頭疼。即便如此，牛子卻在心底暗自鬆了口氣，至少這傢伙還能開口調侃，總比把話悶在心裡憋壞了要強得多。
「紫薇現在是窮，但等我們奪了，還會缺錢嗎？到那時候，別說你一個，就是你們全隊打包過來也不是問題。」
Fly滿不在乎地吹了個牛，神態自信得仿佛冠軍獎盃已經攥在手裡。
「這麼能畫餅？」
九尾聽得直皺眉頭，卻又忍不住嗤笑出聲。
幾人後來又晃悠去了KTV。
桑桑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耳朵豎得老高，一臉認真地準備欣賞小落的歌喉。
然後下一秒，她表情凝固，嘴巴張成「O」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痴傻的看著自信扯著嗓子飆歌的小落。
這是誰的部將？
唱的這麼難聽，卻如此自信。
而米蘇呢，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明明自己平日裡也是窩窩囊囊的性子，此刻卻因為深受其害，硬擠出一句狠話評價道。
「令人作嘔。」
Fly更是徹底懵了，忍不住腹誹：這小子到底有沒有聽過正常人唱歌？怎麼調子一個都找不準的？
最後他只能歸結於人無完人。
當你某個天賦非常出眾，其他達到常人水準的東西，也會被獻祭掉一部分。
嗯，小落顯然被獻祭的是歌聲。
桑桑被獻祭的是廚藝，手藝……
不然也不會出現「NYX大鬧廚房」的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