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謝無爭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腦子將這個關鍵詞與最近所有的記憶碎片進行匹配、檢索、關聯。
手腕的酸痛、訓練後的按摩、昨晚林鋒抱怨手感不好、自己隨口說的一句「回來給你按按」......
無數個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最後定格在昨晚訓練室里，林鋒揉著手腕，皺著眉頭的樣子。
原來是這個。
謝無爭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紀念日就好，他看著林鋒那張還板著的側臉，眼底的緊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溫柔。
這小獅子，鬧彆扭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哦。」謝無爭故意拉長了音調，恍然大悟，「今天晚上，是我要給你按摩。」
他往前一步，重新站到林鋒面前，伸手把他揣在兜里的手掏出來，握在自己掌心，語氣裡帶著笑意：「我沒忘。」
林鋒抬眼看他，眼神里還帶著點懷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謝無爭搶了先。
「我怎麼會忘呢？」謝無爭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林鋒的手背，「這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了，不是約定，所以我不會忘。」
約定是需要刻意去記的東西，是日程表上的一個標記，可能會因為忙碌或者疏忽而被遺忘。
但生活不是。
生活是呼吸，是本能。
就像每天早上醒來會看到身邊的人，就像訓練時會下意識地把水遞過去，就像現在，會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
給林鋒按摩手腕這件事，對於謝無爭來說，早就從一個臨時的承諾，變成了一種習慣。
林鋒聽著這話，心底那點因為被遺忘而升起的委屈不爽，瞬間全都沒了，他看著謝無爭那雙認真的眼睛，趕緊別過頭，想把手抽回來，嘴上還硬撐著：「說得比唱得好聽，剛才還猜了半天。」
「那不是在逗你玩嗎？」謝無爭沒讓他抽回去，牽著他繼續往前走，「看你生氣挺好玩的。」
「好玩？」林鋒磨了磨後槽牙，「你信不信我......」
「信。」謝無爭打斷他，拉著他拐進了一條岔路，「走，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
「按摩的傢伙事兒。」謝無爭說，「家裡的精油好像用完了，去補點貨。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味道。」
「味道？我總覺得都一個味道。」
「有啊，什麼生薑的、艾草的，還有那種帶發熱效果的。」謝無爭煞有介事地介紹，「上次我看東明在用一款，說是什麼....跟小太陽似的，熱乎乎的，活血化瘀效果拔群。」
「還發熱？」林鋒被勾起了興趣，「自發熱膏藥？」
謝無爭捏了捏他的後頸：「差不多一個意思。」
兩人順著街道往前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個掛著綠色十字招牌的藥店，店面不大，玻璃門擦得鋥亮，門上貼著醫保定點。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店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店員坐在櫃檯後玩手機，聽到門響，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買什麼？」女店員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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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看看。」謝無爭應了一聲，拉著林鋒走向貨架。
保健品區的貨架上琳琅滿目，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按摩精油被放在最下面一層，包裝各異。
林鋒蹲下身，興致勃勃地一個個看過去，像是在逛超市的零食區。
「薰衣草、玫瑰、洋甘菊......怎麼全是花里胡哨的味兒。」林鋒拿起一瓶玫瑰味的，擰開聞了聞，立馬皺起眉，一臉嫌棄地放了回去，「太香了，跟東明噴的香水一個味兒。」
謝無爭也蹲下來，在他旁邊拿起一瓶茶樹的：「這個怎麼樣？味道清淡點。」
「還行吧，比剛才那個強點。」林鋒接過來聞了聞，勉強點了點頭，視線繼續在貨架上掃蕩，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眼睛一亮，拿起了一個包裝很奇特的瓶子。
那瓶子是深棕色的，標籤上畫著一團火。
「這個......」林鋒指著標籤上的小字，念了出來，「燃情之火？這是什麼玩意兒？辣椒油味的？」
謝無爭湊過去看了一眼，看清了配料表上那幾個刺眼的詞兒，肉桂、丁香、黑胡椒，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確定要用這個？」謝無爭看著林鋒那躍躍欲試的表情，覺得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這聞起來估計跟十三香差不多，按完摩可以直接下鍋了。」
「試試。」林鋒把瓶子塞進謝無爭手裡，「就這個了，說不定效果拔群呢。」
謝無爭拿著那瓶「十三香」，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把它放進了購物籃。
林鋒又站起來，在旁邊的貨架上溜達，很快，他又有了新發現。
「哎，你看這個。」林鋒指著一排花花綠綠的盒子，「暖寶寶？」
「嗯，盒子還挺好看。」謝無爭隨口應著，正在看一款護腕。
「給東明買點吧。」林鋒拿起一盒，看了看說明。
謝無爭點頭：「行，買。再給他買兩盒膏藥，他那盒估計快用完了。」
兩人拿著選好的東西去結帳。
女店員掃了一眼購物籃里的東西，低頭掃碼：「一共兩百二十八塊五。」
謝無爭拿出手機準備付款。
林鋒站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看著櫃檯上的小零食，順手拿了兩盒潤喉糖扔進購物袋：「這個，一起結。」
走出藥店，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林鋒撕開一盒潤喉糖，倒出一顆扔進嘴裡，是薄荷味的，很涼。
「回去就試試那個十三香。」林鋒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燃情。」
謝無爭提著購物袋，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已經開始為他的手默哀了。
回到宿舍，謝無爭先去了洗手間，把手上的髒東西洗掉，擦乾手走出來的時候，燈光調暗了些，只留下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林鋒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背對著他，面前是那個剛從藥店買回來的購物袋。
謝無爭走過去，看到林鋒已經把裡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整齊地擺在茶几上。
那瓶包裝酷炫的「燃情之火」精油放在最中間，旁邊是幾盒潤喉糖和給東明的膏藥。
只是，在精油旁邊，還多了一個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是一個毛絨的胡蘿蔔玩偶，頭頂上是幾片綠色的葉子，表情看起來有點呆滯。
「這哪來的？」謝無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戳了戳那個蘿蔔玩偶軟乎乎的身體。
「抓娃娃抓的。」林鋒頭也沒抬，正低頭擺弄著手機，似乎在看什麼視頻。
「什麼時候？」謝無爭完全沒印象。
「就前幾天，聚餐的時候， 你上廁所。」林鋒把手機揣回兜里，動作快得讓謝無爭沒看清屏幕上的內容，「旁邊有個娃娃機，看著挺傻的，順手抓了一個。」
謝無爭看著那個表情呆滯的蘿蔔，又看了看林鋒，沒再多問，只是伸手去拿那瓶燃情之火：「來吧，坐過來點，我給你按按。」
他的手指剛碰到那個深棕色的瓶身。
「別動。」
林鋒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他伸手按住了謝無爭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動作。
謝無爭挑眉，轉頭看他：「怎麼了？」
林鋒沒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把那個胡蘿蔔玩偶拿了過來，又從茶几上拿來了紙巾盒，他把蘿蔔和紙巾並排放在謝無爭面前的地毯上，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湊到謝無爭面前：「來，謝無爭。」
謝無爭看著他，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林鋒開口了：「哪個是蘿蔔？」
謝無爭：「......」
他看著面前這張一本正經的俊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傻得冒泡的蘿蔔玩偶，一時之間沒明白林鋒這是在玩什麼新花樣。
「哪個？」林鋒又問了一遍，眼神里透著一種「你快猜啊你快猜啊」的期待。
謝無爭看著他那副努力憋著笑，又不得不裝出嚴肅樣子的表情，心裡大概有了數，他配合地皺起眉，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手指在蘿蔔和紙巾之間來回移動。
「這個？」謝無爭試探性地指了指那張紙巾。
林鋒的嘴角都下不去了，故意語氣沉痛：「不對。再想想，蘿蔔。」
謝無爭憋著笑，又把手指移到了那個蘿蔔玩偶上，猶豫著，眼神瞟向林鋒，像是在尋求確認。
林鋒用一種充滿鼓勵和肯定的語氣，小聲說：「對，就是這個。」
謝無爭的手指終於落在了那個蘿蔔玩偶上：「是這個嗎？」
「真棒。」林鋒整個人笑倒在謝無爭懷裡。
謝無爭被他笑得沒辦法，只能摟住他，手在他後背上順著氣：「行了行了，別笑了，小心岔氣。」
林鋒笑了足足有半分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後還是謝無爭把他從懷裡扶起來，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淚。
「行了行了，不笑了。」林鋒擺擺手，但嘴角的弧度還是壓不下去，他拿起那瓶燃情之火，在手裡拋了拋，「來吧，開始你的表演。」
謝無爭接過那瓶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精油，擰開蓋子。
一股濃烈辛辣的味道瞬間沖了出來。
「咳咳。」林鋒被嗆得咳嗽了兩聲，往後挪了挪，「這味兒也太沖了。」
「是你自己選的。」謝無爭把瓶子湊到他鼻子底下，「再聞聞？說不定聞習慣了就好了。」
「拿開拿開。」林鋒嫌棄地推開他的手，「趕緊的，按完睡覺。」
謝無爭倒了點精油在手心，那油是深褐色的，質地有點粘稠，他雙手合十，搓熱了，掌心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感覺。
「還真發熱。」謝無爭看著自己泛紅的掌心。
「快點。」林鋒把手伸過來，催促道。
謝無爭握住他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貼了上去。
「嘶。」林鋒倒吸一口涼氣，手猛地往回縮了一下，「這麼燙？」
「燃情之火，能不燙嗎？」謝無爭沒讓他縮回去，重新握住，「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那股火辣辣的感覺順著皮膚滲透進去，剛開始有點刺痛，但很快就變成了一種溫熱的舒適感。
謝無爭的手指很有力，一點點地按壓、揉捏。
「嗯......」林鋒舒服得哼了一聲，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靠在謝無爭身上，閉上了眼。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精油那股濃郁的香料味在空氣中瀰漫。
謝無爭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看著他放鬆下來的眉眼，在林鋒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林鋒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只是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別鬧。」林鋒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軟軟的，「按完了？」
「還沒。」謝無爭笑著說，「換隻手。」
林鋒聽話地伸出另一隻手。
謝無爭重新倒了點精油，搓熱，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按摩的後果是，林鋒的手腕確實不酸了，但謝無爭的手指關節酸了很長時間。
「都說了讓你別那麼大勁。」林鋒看著謝無爭在那兒轉手，抓過來搓了搓，「非不聽，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沒辦法。」謝無爭放下手，「光想著讓你舒服了。」
次日晚上，另一場半決賽開始了。
YS基地的觀賽室里，全員到齊，大家圍坐在沙發和地毯上，眼睛卻都盯著屏幕。
屏幕上，兩支隊伍的LOGO正在碰撞，火花四濺。
YS.A vs Eclipse。
「來了來了！」東明把嘴裡的雞塊咽下去，「宿命對決啊！這劇本我熟！」
這簡直是春季賽半決賽的重演。
還是熟悉的場館，還是熟悉的解說，還是這兩支為了同一個決賽名額而拼得頭破血流的隊伍。
「阿昊今天狀態看著不錯啊。」衛星指著屏幕上給到的選手特寫鏡頭。
作為Eclipse的絕對核心，阿昊在這個夏季賽的表現堪稱驚艷。
「那二隊今天不是懸了？」韓游有些擔心，「我看了他們上一場的數據，Eclipse的打法太克制二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