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盈鎖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空調指示燈亮著一點幽幽的藍光。
她睜著眼躺著，聽見客廳那邊偶爾傳來一點動靜。
讓那姑娘睡客房，她偏不，非要睡在她家客廳沙發上。
她的沙發。
她的客廳。
她的公寓裡，現在住著一個徒手能掰斷機械臂的、自稱來自幾百年前的、喊她主人的陌生女孩。
溫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一定是瘋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溫盈被生物鐘叫醒。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白光，她眯著眼摸到手機，解開鎖屏，微博通知已經炸了。
未讀消息999+，@我的999+，私信999+。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熱搜榜。
#溫盈嘉年華機械臂事故#閱讀量4.7億，熱搜第一。
#徒手掰斷機械臂的神秘女子#閱讀量3.2億，熱搜第三。
#溫盈主人#閱讀量2.8億，熱搜第五。
#溫盈炒作#閱讀量1.1億，熱搜第九。
過去一天，熱搜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溫盈盯著那條熱搜看了幾秒，手指頓了頓。
炒作。
她就知道會來這個。
點進去，最上面是一個百萬粉的營銷號發的視頻，配文寫得很陰陽：
「嘉年華機械臂事故全回顧！神秘女子徒手掰斷機械臂，單膝跪地喊主人！這究竟是見義勇為還是精心策劃的劇本？據現場觀眾透露，該女子此前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活動中，事發後迅速被溫盈方帶走。溫盈退役已兩年，近期直播熱度持續下滑，這次事件是否為其復出造勢？評論區說說你的看法！」
評論區已經蓋了上萬樓。
溫盈往下滑。
「我靠這身手是真的嗎？那一腳踹出殘影了！」
「慢放看了十遍，她是怎麼從側幕衝到舞台中央的？那個距離少說七八米吧，一秒不到就到位了？」
「樓上別吹了，一看就是威亞加特效」
「我在現場前排，那機械臂是真掉下來的，那姑娘也是真用手接住的。地板砸出來的坑你們沒看見？」
「依舊現場怪，有沒有可能，那坑也可能是道具做的啊，現在的劇組什麼做不出來」
「無語了，你們是沒見過真正的武術還是怎麼的？人類徒手掰金屬？逗我雷呢？你們是認真的嗎？」
「寧可信世上有鬼，也不信溫盈那張嘴」
「溫盈以前在隊裡就傳過緋聞，現在退役了更肆無忌憚了」
「什麼緋聞？細說」
「她跟之前聯盟那個女boss啊，叫什麼來著，沈清歌？當年傳過一段時間，後來沒下文了」
「臥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當年確實有說法說溫盈和她走得很近」
「所以這個神秘女子也是那種關係？」
「不會是溫盈養的小情人吧[doge]」
「上面的，人家救了你偶像的命，你就這麼編排人家？」
「就是，不管是不是劇本，人家救了溫盈一命這是事實吧？你行你上啊？」
「理性分析一下：如果真是劇本，溫盈沒必要安排一個喊主人的環節。這對她的公眾形象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容易招黑。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女的身份就值得深挖了。」
「同意樓上，溫盈在電競圈混了這麼多年了，公關一直很穩，不會幹這種蠢事」
「那你怎麼解釋那個女的喊主人？正常人會喊一個陌生人主人？」
「說不定就是溫盈的保鏢呢？保鏢喊老闆主人也不是不可能」
「你見過哪個保鏢喊老闆主人的？你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溫盈刷了十幾分鐘，越刷越煩。
評論區分裂成兩派，一派堅信是劇本炒作，一派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關掉微博，把手機丟在一邊。
頭疼。
昨晚那陣頭疼好不容易壓下去了，現在又開始隱隱作痛。她抬手按著太陽穴，閉著眼在床上躺了會兒。
客廳那邊傳來一點動靜。
溫盈睜開眼。
她想起客廳里還睡著一個人。
她掀開被子，穿上拖鞋，拉開臥室門。
晨光從客廳的落地窗照進來，灑在淺灰色的沙發上。沙發上的被子已經滾成一團，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江妙趴在沙發上，臉埋在一個抱枕里，睡得正沉。
她穿著昨晚臨時在樓下便利店買的粉紅小熊圖案睡衣。
衣服江妙穿著明顯小了半號，衣擺只到大腿根，這會兒睡姿不老實，上衣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白得發光的腰線。
長發散了一沙發，有幾縷從沙發邊緣垂下來，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溫盈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裡的那股煩躁，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蓋住，突然就散了。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會兒。
這姑娘睡著的時候，看著還挺無害的。
沒有昨天的殺氣，沒有舞台上的凌厲，就像個普通的十八歲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卡通睡衣，抱著抱枕，睡得臉頰都壓紅了。
溫盈輕輕走過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遙控器，順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
「姐姐。」她咕噥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迷糊，「早。」
她好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也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舒服這麼軟和的地方。
說著，她翻了個身，長發從臉頰上滑開，露出一張還帶著睡意的臉。
溫盈伸手，幫她把歪掉的睡衣領口拉正。
指尖碰到鎖骨的時候，江妙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皮膚涼涼的，溫盈的指尖碰到的地方，那塊皮膚肉眼可見地泛起了粉色。
「睡衣買小了。」溫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今天帶你去買幾件合身的。」
「……嗯。」江妙的聲音悶悶的。
她把臉往抱枕里埋了埋，只露出一隻耳朵，耳尖紅得透亮。
溫盈心裡暗笑了一聲。
這小狗，還挺容易害羞的。
「起來吧，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麼？」
江妙從抱枕里抬起半張臉，桃花眼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看著她：「屬下……屬下不挑食。」
「行，那我隨便做。」
溫盈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裡存貨不多，幾個雞蛋，一袋吐司，半盒牛奶，還有兩根火腿腸。她翻了翻，決定做煎蛋吐司。
打雞蛋的時候，她聽見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江妙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了。
她還穿著那件小熊睡衣，長發亂蓬蓬束在一起，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頭微微蜷著。
「怎麼了？」
「屬下……」江妙抿了抿唇，「屬下想幫忙。」
「不用，你等著吃就行。」
江妙沒動。
她站在廚房門口，像一尊門神，安安靜靜地看著溫盈做飯。
溫盈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你幹嘛一直盯著我？」
「屬下想看著姐姐。」江妙說得很認真，「怕姐姐不見了。」
溫盈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回頭，繼續煎蛋，但聲音放軟了幾分：「我不走。就在這兒。」
「……嗯。」
煎蛋的滋滋聲在安靜的廚房裡響著。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下午一點，劉浩開播了。
劉浩，GPL職業選手，溫盈在老戰隊時的副隊長。
他開播的時候，彈幕就開始刷了。
「浩哥浩哥！看嘉年華視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