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盈那個機械臂事故你怎麼看!」
「浩哥跟溫盈以前一個隊的吧?那女的是誰你知道嗎?」
劉浩看了眼彈幕,笑了一聲。
他靠在電競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語氣帶著一股懶洋洋的陰陽怪氣:「看了啊,怎麼能不看呢,熱搜掛了一天了,我又不瞎。」
彈幕又刷了一波。
「浩哥怎麼說!」
「有沒有內幕!」
「我覺得肯定是炒作!」
劉浩晃了晃椅子,像是在斟酌措辭:「怎麼說呢……有些事吧,我也不好講得太明白,畢竟大家以前都是一個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但是呢……」
他頓了頓,對著鏡頭笑了笑。
「有些人退役了還不安分,又是炒作又是買熱搜的,把電競圈搞得烏煙瘴氣的。你說你要復出就復出吧,大大方方說一句我要復出,這不就完了嗎?非要搞什麼徒手掰機械臂,這劇本誰寫的?有腦子嗎?我建議那個編劇趁早轉行。」
彈幕頓時沸騰了。
「劉隊說得好!」
「浩哥敢說真話!」
「溫盈退都退了別蹭了」
「支持浩哥!」
「理性討論,劉浩說的有道理,徒手掰機械臂確實太假了」
「但視頻看著不像特效啊……」
「樓上一看就是溫盈的水軍,洗洗睡吧」
「你們能不能別一上來就扣帽子?就事論事不行嗎?」
「浩處你特麼就是嫉妒吧?溫盈熱度比你高你不爽了?」
「喲,溫盈的狗來了」
「說你兩句就破防?」
直播間吵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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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也不制止,就靠在椅子上,看著彈幕,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管他黑流量還是白流量,有熱度就是好流量。
等彈幕吵夠了,他又開口了,語氣慢悠悠的:「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小姑娘長得確實不錯。溫盈眼光可以啊。」
這話一出,彈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浩哥你這是暗示什麼」
「懂了,溫盈包養的小白臉」
「不是小白臉,是小黑臉?那姑娘穿一身黑」
「你們嘴別太髒,人家還是個姑娘」
「姑娘怎麼了?姑娘就不能被包養了?」
劉浩擺了擺手,一副「我不說了再說多就不好了」的表情:「行了行了,不聊這個了,賽末了,打遊戲打遊戲,抓緊時間沖分才是硬道理。」
然而彈幕的討論方向,悄悄拐了個彎。
「那個女的跟溫盈到底什麼關係?」
「肯定不一般啊,誰家普通朋友會叫主人」
「我看啊,就是溫盈養的小情人」
「同意,這操作太明顯了」
「我查了,溫盈家那邊根本沒有這號親戚」
「細思極恐,這女的到底什麼來頭?」
「不會是私生飯吧?潛入後台然後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私生飯把機械臂掰斷?你在逗我?」
「反正這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詭異」
「溫盈到現在也沒正面回應,就發了個聲明說配合警方調查,然後就沒了」
「她要是心裡沒鬼,幹嘛不大大方方說清楚?」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劉浩的節奏帶得很成功。
下午,林溪給溫盈打了個電話。
「劉浩開播了。」林溪的聲音有點沉,「他帶了你的節奏。」
溫盈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他說什麼了?」
「說你炒作,說機械臂事件是劇本,說你想復出又不直說,搞這些歪門邪道。」
溫盈沉默了幾秒:「還有呢?」
「還有……」林溪頓了頓,「他暗示你跟那個姑娘關係不一般。」
溫盈沒說話。
林溪繼續說:「不止劉浩。SMG那個退役的輔助,還有之前跟你傳過不合的那個上單,今天下午都開播了。三個人,差不多同一時間段,都在聊這件事。」
三個人。
同一時間段。
溫盈在電競圈混了十年,這點門道還是看得出來的。這是他們有組織地帶節奏。
「隨他們說吧。」溫盈說。
「隨他們說?」林溪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盈姐,你知道現在網上風向已經變了嗎?最開始大家的關注點還在機械臂事故本身,現在已經被帶偏到溫盈到底是不是在炒作上面了。盈姐,你可是受害者!你再不回應,這事就坐實了。」
「我回應什麼?」溫盈的聲音很平靜,「說那姑娘不是我安排的,她確實救了我?說了他們也不信。說我也不知道她是誰?那就更可疑了。」
林溪沉默了幾秒:「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
掛了電話,溫盈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知道林溪說得對。但她也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劉浩那幫人不會因為她的回應就收手。他們只會抓著每一個字眼,每一句話,往裡面加料,翻炒出更多節奏。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回應。
不回應,熱度總會降的。
溫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飄窗前。
窗外的城市燈火已經亮起來了。遠處的高樓上,霓虹燈牌閃爍,車流在街道上拉出一道道紅色的尾燈。
她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
不想開燈。不想動。不想說話。
退役後的那兩年,她經常這樣。
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看著窗外的燈,什麼都不想干。直播的時候笑著鬧著,下播之後,安靜下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就會湧上來。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那種感覺來得特別兇猛。
可能是因為劉浩的話。可能是因為那些評論。
也可能是因為……
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想知道。
「姐姐。」
身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溫盈轉過頭。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江妙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穿著那件小熊睡衣,光著腳,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你怎麼沒睡?」溫盈問。
「屬下感覺到姐姐的氣息不太對。」江妙走過去,「您頭疼。」
溫盈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江妙的聲音很輕,「主人以前也有這個毛病。屬下聽聲音就知道。」
溫盈沉默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江妙的臉上鍍上一層淺淺的白光。
溫盈沒有接話。
江妙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蹲下來。
「姐姐,讓屬下幫您按按。」
「不用——」
但江妙的手已經自作主張地伸過來了。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溫盈的太陽穴上,力道不重不輕,剛剛好。拇指沿著眉骨慢慢往外推,動作很慢,很有節奏。
溫盈閉著眼,沒有說話。
江妙的手指涼涼的,按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上,有種說不出的舒服。那股煩悶的情緒,好像也跟著她的動作一點點散開了。
「你的主人……也經常頭疼嗎?」溫盈閉著眼問。
「……嗯。」江妙的聲音很低,「操勞的事情多,經常睡不著覺。有時候批公文到深夜,第二天起來就會頭疼。」
「你經常幫她按?」
「嗯。每天晚上,屬下都會守在她書房外面。」
溫盈睜開眼,看著她。
她家的窗簾是淺灰色的,窗外的樓宇燈光透過來,把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里。
「江妙。」
「嗯?」
「你……是不是很想她?」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姐姐別說話了,好好讓屬下按完。」
但是溫盈能明顯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發著抖。
溫盈握著水杯,坐在沙發上。
林溪坐在她對面,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解開封口的線繩,從裡面抽出一疊紙。
江妙蹲在茶几旁邊,低頭削蘋果。這姑娘刀工好得離譜,蘋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勻,一條長長的皮從頭到尾都沒斷過。
「我找了一個在民政局的老同學。」林溪把文件攤開,一張一張指給溫盈看,「按走失人員重新落戶的流程走。這是身份證明,這是戶籍申請表,這是監護人擔保書。」
姓名:江妙。
性別:女。
出生日期:20XX年5月1日。
「出生日期我瞎填的。」林溪說,「看著像多大就填多大,反正也沒人能查證。」
溫盈:「她到底多大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就別追究了。」林溪翻開戶籍申請表,「我給她編了個遠房親戚的身份,說她是……嗯,你媽那邊的遠房表妹的女兒。家裡出過事,戶口丟了十幾年,人一直沒找到。最近在街上發現的,人有點記憶混亂。你把人接回來了,願意做監護人。」
溫盈沉默了兩秒:「我媽那邊有這號親戚嗎?」
「你媽打電話問我有沒有這號親戚的時候,我說有。」
「你連我媽都搞定了?」
林溪攤了攤手:「我說這姑娘救了你一命。你媽說那得好好謝人家。我說你女兒已經把人領回家了,正準備辦落戶手續。你媽說哦那行,讓我看著辦就行。」
溫盈:「……」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媽跟她的關係一直不咸不淡的。離婚後各自有了新家庭,逢年過節發條微信就算聯繫了。她媽不太管她的事,也不太過問她的生活。
但這次,聽說有人救了她,她媽難得主動打了電話。
溫盈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行了,別發呆了。」林溪把筆遞給她,「簽字吧。」
溫盈拿起筆,在監護人擔保書最下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面上,她看著「監護人」三個字,突然覺得有點荒誕。
她是監護人。
她,溫盈,25歲,退役電競選手,現役遊戲主播,母胎單身,沒任何戀愛經歷,現在居然要養一個人。
一個徒手能掰斷機械臂的、自稱來自幾百年前的、喊她主人的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