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妙的身體僵住了。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溫盈當她默認了。
她湊過去，嘴唇輕輕碰了碰江妙的臉頰。只親了一下，像蜻蜓點在水面上，一觸即分。
冰涼柔軟，很舒服的感覺。
江妙的睫毛在劇烈顫抖。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達到巔峰。
「親了親了親了！！！」
「我截圖了我截圖了我截圖了！！」
「這畫面太美了！！溫柔姐姐側臉親清冷妹妹！」
「妹妹臉紅了！！耳朵全紅了！！好可愛！！」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盈寶你是在釣妹還是真在談戀愛！給我一個準信！」
「咻咻咻咻咻！！」
「這比看比賽還刺激！！第一視角吃狗糧！！」
「這就是電競直播嗎？怎麼突然開出一個隱藏劇情！」
「妙妙是我的」真的刷了一千個火箭。火箭特效在屏幕上炸了整整十分鐘，全平台滾動公告持續霸榜。直播間熱度衝破全平台歷史峰值，在線人數突破兩百萬。
溫盈的電腦直接卡了。她趕緊調低了彈幕透明度，然後伸手關掉了攝像頭。
畫面黑下去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
屏幕還在亮著，彈幕頁面還在滾動，但沒有攝像頭對著她們了。
溫盈把江妙的頭轉過來面對自己。
江妙整個人都懵的。
臉通紅，耳朵通紅，脖子也通紅。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妙妙？」溫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江妙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什麼震撼里勉強回過神來。
她看著溫盈，聲音都在抖，像一隻上岸缺氧的小魚：「姐姐……你……你剛才……親我了……」
溫盈壓下心裡的複雜，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嗯，親了。怎麼了？不喜歡？」
江妙搖頭。然後又點頭。然後又瘋狂搖頭。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被親過的那半邊臉像被火燒過一樣，燙得她心慌。還有姐姐的嘴唇，原來這麼軟。還有姐姐摟著她腰的手，原來這麼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這麼快。
一定是舊傷復發了，不是舊傷，那就是內息紊亂，總之不可能是別的。
溫盈看著她一副「腦子已經宕機了」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聲。
她伸手揉了揉江妙的頭：「行了，不鬧你了。去休息吧。」
江妙從她腿上站起來，腳步有點飄，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撞了一下門框。然後她踉踉蹌蹌地走出工作室，穿過走廊。
溫盈聽見她房間的門關上的聲音。
她靠進椅背里，長長吐了口氣。屏幕上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在線人數還在漲，禮物特效還在炸。
而她只是坐在電競椅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想起江妙剛才睫毛顫抖的樣子，想起她攥著自己衣角那發白的指節，想起她通紅的臉，和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她在釣她。她知道自己在釣。
她用了十萬塊禮物的這個由頭，把親臉這件事包裝成「回饋老闆」的玩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親上去的那一刻，腦子裡根本沒想什麼禮物。
她只是想親她。
單純的想親她。
她只是想看看，江妙對「溫盈」的真實反應。
她想起了江妙的前世。
那個叫江婉的主人，那個死在火海里的江家大小姐。
江妙這輩子最忠心的人，投胎轉世成了誰，她不知道。
但江妙看見溫盈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跪下喊「主人」。
如果她對溫盈所有的「特殊」，都只是因為溫盈長得像那個已經死了幾百年的人。
那溫盈現在的行為算什麼？
她在釣一個把她當替身的人。
晚上。
她又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林溪的私信已經炸了。
【林溪：你直播間的熱度衝破全平台記錄了】
【林溪：微博四個熱搜第一】
【林溪：老闆打電話問我怎麼回事，我說「你家主播被親了」】
【林溪：所以你是談戀愛，還是……？我看切片的時候都懵了，你親得太自然了】
溫盈看著最後兩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打字回了一條。
【我只是順著氣氛順勢而為】
那頭秒回。
【林溪：行行行，我不管你那麼多私事，「盈寶的狗」那個號，你知道是誰嗎？】
【溫盈：誰？】
【林溪：沈清歌。】
溫盈盯著那三個熟悉的字看了很久，最終鎖了屏幕。
溫盈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光。
黑暗裡，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江妙那張通紅的臉，還有她被親到之後那雙水汪汪的、不知所措的眼。
沒錯。
我就是在釣她，我清清楚楚。
我故意的，故意在鏡頭前靠得她很近，故意做那模稜兩可的動作，我就想看看她臉紅，想看看她因為我心跳加速，我想把那些瞬間都記下來。
我翻來覆去地想，可越想越慌，越想越厭惡自己。她臉紅，是因為喜歡我溫盈，還是因為我長得像她前世的主人？如果是後者，我做的這一切，不就是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甜蜜褪去之後，那股熟悉的苦澀又從心底泛了上來。
江妙。
如果我不是你的主人，我只是溫盈。
你還會在我親你的時候心跳加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