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是不是心裡有我。」
我心裡有沒有他?
那還用問嗎。
這麼一個大帥哥,天天就睡在隔壁床,呼吸可聞,翻身時的床架輕響,早起時帶著睡意的沙啞喉音,運動後身上蒸騰出的、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蓬勃氣息。
這麼日復一日下來,我要是還能對他祛魅,那除非我修煉成了佛。
但陳舵顯然不是。
他那副骨相優越的臉,挺拔的身材,流暢而不誇張的肌肉線條,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同性也多看兩眼的英俊。更「要命」的是他的個性。
在這個年紀的男生里,他自律得近乎異類。不沾菸酒。
他好像最大的娛樂就是打王者,但關鍵是他打遊戲也從來不在宿舍。
所以,當我偶然得知他居然是個小國標李元芳時,那種反差帶來的衝擊,不亞於聽說廟裡的掃地僧是武林盟主。
我有時候會想,他要不是走了體育生的路子,就憑這份心性和專注,正兒八經參加高考,成績估計也不會比我們學校錄取線低多少。
腦子清楚,目標明確,懂得延遲滿足。
這種男人,放在哪裡都是稀缺資源。
可偏偏,就是這麼個哪兒哪兒都好的稀缺資源,在主動這件事上,簡直是個榆木疙瘩。
現在我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味兒來,就算他真錯過了食堂飯點,這年頭,手機點個外賣有多難?
我們學校又不禁止外賣入校,送到宿舍樓下不過是幾步路的事。
他何必天天去吃那冷飯剩菜?
好傢夥。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這是一出苦肉計。
他知道我心軟,知道我看著他那樣會難受,知道我經不起這種慢性煎熬。
他就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逼我先破防,先低頭,先忍不住踏出那一步。
「有個der,」 我把頭猛地轉了回來,下巴微揚,「要不是看你每天啃冷飯青菜,落魄得跟天橋底下還沒開張的乞丐似的,我連多看你一眼都嫌費電。
我這是維護宿舍集體榮譽感懂不懂?怕別人覺得我們連互相帶個飯的人情味兒都沒有,傳出去多難聽。」
我一口氣說完,正氣凜然,然後作勢就要轉身。
可是,我的手臂剛一動,就被一隻溫熱、乾燥、力道十足的手給抓住了。
手腕被圈住,溫度透過皮膚,清晰無誤地傳來。
我身體一僵,沒再動。
然後,我聽到陳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
「你心裡有沒有我沒關係,」 他頓了頓,手指在我手腕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我心裡有你啊,嘿嘿。」
那聲「嘿嘿」,帶著點得意和傻氣。
我本來準備好的反駁瞬間就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算了。
他都這樣了。
這副憨憨的、帶著點討好和嘚瑟的笑容,配著他那張帥得有點過分的臉,形成了一種極具殺傷力的反差萌。
我哪裡還捨得真罵他。
其實,我最喜歡看的,除了他打球時流暢的身姿,就是他不經意間的一些小表情。
比如他思考時微微抿起的、線條清晰的厚嘴唇。
還有他那雙眼睛,不笑的時候有點沉,帶著天然的深邃,但笑起來,或者專注地看著人時,眼尾會微微下垂,配上濃密的睫毛,活脫脫一副純良無害的狗狗眼,清澈又專注,能把人看得心頭髮軟。
他的英俊不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稜角分明的凌厲帥,也不是什麼霸道冷酷總裁的模板。
而是一種更紮實、更接地氣的英俊,像家裡最穩重可靠的那根頂樑柱,肩膀寬厚,沉默少言,但只要有他在,你就覺得安心,覺得再麻煩的事情,他也能穩穩地扛起來,或者找到解決的辦法。
是個能託付的、有點糙但絕對靠譜的漢子。
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我們是一類人。
話都不算多,更不喜歡跟著消費主義的節奏走,對那些被資本炒作起來的、形式大於內容的節日嗤之以鼻。我們都是追求實用和性價比的人。
偶爾買一雙貴些的球鞋,與其說是追求品牌,不如說是對某種品質和設計的認可,同時也是在這個有些勢利的世界裡,為自己置辦一兩件不至於讓人看低的行頭。
畢竟,我們都已經有了一點自己可支配的收入,在能力範圍內給自己好一點的,完全合理。
陳舵看我就這麼僵著,不說話,也不轉頭,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鬆了松,但沒放開。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真的、檢討般的語氣: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 他指的是海邊那個未遂的吻,和之後更越界的請求,「我太衝動了,沒顧及你的感受,嚇到你了吧?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麼唐突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以後……咱們就還像以前一樣,是好兄弟,行不行?」
沒等我回答,他立刻又補上了一句,語氣也輕快了起來:
「這樣,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帶你去看鞋去!就學校外面新開的那家大型運動品店,聽說款式挺全。你看中哪雙,哥給你買單,怎麼樣?」
我挑了挑眉,終於緩緩轉回了一點身子,斜眼看他。他臉上的表情很真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帶著點期待,像等待獎勵的大型犬。
我剛想開口——
「好不好嘛?」
他搶先一步,又開口了。
這一次,聲音壓得更低,更軟,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拖長的尾音。
那點撒嬌的語氣,混在他原本就偏低沉的聲線里,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極具穿透力的撒嬌低音炮。
我渾身一激靈,像過電一樣,半邊身子都麻了。
要命。
可惜這聲音沒有錄音版本,不然我絕對每天睡前當ASMR循環播放半小時。
他平時是什麼人設?
是宿舍里的話廢,是能不開口絕不開口的悶葫蘆,是回答經常不超過五個字的省電模式代言人。
就這種「沉默糙漢」,他現在居然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這反差,這顛覆,簡直比看見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讓人震驚。
也因此,每次看到他在外面,在球場上,在不太熟的人面前,擺出那副沉默寡言、高冷不好接近的帥哥模樣時,我都暗想他在私底下和我玩的多花。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的臉,努力壓下心頭那陣悸動和幾乎要翹起來的嘴角,板起臉,用我能做出的最冰冷的語氣,吐出兩個字:
「不行。」
陳舵明顯愣住了。他眼睛眨了眨,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種混合著錯愕和委屈的表情,聲音也低了下去:「我都……我都這樣了,你還說不行?」
我,抱起胳膊,抬起下巴,語氣是十足十的嫌棄:
「你是不是錢多燒得慌?線下的實體店買東西有多虧你心裡沒數嗎?一件布料普通的襯衫,貼個標就能坑你兩百多。你帶我過去,那不是純純的冤大頭,伸著脖子讓人宰嗎?」
「為了你,我可以被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