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舵哥，你是不是在和女朋友玩什麼試探小遊戲。」
「比方說故意逗樂你舍友然後再拒絕看看是什麼反應。」我吐槽道。
因為我覺得我自己在哪些方面都比不過這樣一位優秀的男大。
不論是身材還是身高。
但顏值這點還得打個問號。
不過這點優勢可能都算不上的地方完全就沒有拿出來說的必要。
陳舵愣了一下：「我哪有女朋友。」
「我每天從外面工作完就回來了，哪還有機會找什么女朋友。不是，我說宋聿章同學，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咱們就是兄弟而已，賺錢了，請你出去吃一頓，買點穿的用的，不是很正常嘛？」
「人家什麼閨蜜啊，兄弟啊，不都是這樣。」陳舵解釋說著：「像抖音裡面人家都是隨便給陌生幾百幾百的。」
「那咱們幾個月的兄弟情，我帶你買雙鞋怎麼了。」陳舵回答得好像讓我確實挑不出毛病。
可問題是我又感覺到哪哪都不對勁。
我沒接觸過這種啊主要是。
「誰家好人隨隨便便拿幾百上千塊給宿舍的兄弟買東西啊。」
我那句嘀咕飄在空氣里，自己都覺得沒勁。
陳舵好像沒聽清，又或者聽清了但沒當回事。
他撓了撓頭，那股認真勁兒又上來了：「不隨便啊，我認真想的。那……不去實體店也行。你看中哪雙，發我連結，我給你買，這總行了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當……慶祝我兼職順利，行不行？一個人慶祝沒意思。」
這話說得，倒讓我不知道怎麼接了。
硬要拒絕，好像我真在斤斤計較，顯得特小家子氣。
「……再說吧。」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轉過頭對著電腦屏幕，假裝開始忙。
心跳還有點亂，但腦子清醒了點。
跟他掰扯兄弟該不該送這麼貴的禮根本扯不清，他那腦迴路估計是實心的。
又或者這小子是真不在乎這百來塊的錢。
他不會背著我在外面偷偷發達了吧。
我正狐疑地打量他，試圖從他坦蕩的臉上找出點「一夜暴富」的痕跡，陳舵卻忽然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點，抬手揉了揉肚子。
「哎——」 他拖長了調子，聽起來有點懊惱，又像是終於找到了台階下，「跟你解釋了這麼久，道理講了一籮筐，搞得我肚子還真的餓了。」
他目光轉向被我放在他桌上的那個外賣袋，剛才的「嚴肅談判」氣氛一下子散了，變成了最實際的民生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伸手，開始拆那個印著店招的厚實紙袋包裝，動作熟練，仿佛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你點的什麼菜？」 他問，語氣隨意，「我品鑑品鑑。」
我看著他拆包裝的手指，骨節分明，動作不緊不慢。
剛才的思緒，此刻詭異地平靜下來，甚至生出了一點惡劣的、想要小小報復他一下的念頭。
誰讓他剛才那麼遊刃有餘，把我堵得啞口無言。
於是，我抱起胳膊，靠在自己椅背上，面無表情，用一種播報天氣預報般的平板語調，清晰地說道：
「青椒炒肉，爆炒牛肉，特辣手撕包菜。」
每一個菜名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剛剛緩和的氣氛里。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陳舵拆外賣的手，果然停住了。
塑料包裝袋被撕開一半，露出裡面白色餐盒的一角。他手指捏著袋子邊緣，停頓在那裡，沒再繼續。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我，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波動，依舊是那副有點平淡的樣子，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很平靜地開口，聲音四平八穩：
「哦。」
然後，他慢慢地把撕開的塑膠袋口重新攏了攏，動作甚至稱得上小心，仿佛裡面裝著易碎品。
接著，他鬆開手，任由袋子半敞著擱在桌上，身體往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目光飄向天花板，慢悠悠地補充道：
「這麼一說……我發現我好像，突然也不是很餓了。」
「……」
我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變臉，以及那強裝鎮定、實則眼神已經開始飄忽的樣子，差點沒憋住笑。
裝，繼續裝。
誰不知道他陳舵看著人高馬大，球場上一股狠勁，實際上吃辣的水平約等於零。
粵省人吃不了辣的特質給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但我沒打算真讓他餓著，或者對著「特辣」犯愁。我忍住笑，走到桌邊，把他剛攏好的袋子徹底打開，將裡面的餐盒一個一個拿出來，當著他的面，一一打開蓋子。
第一盒，是翠綠的清炒西蘭花，點綴著幾顆蒜末。
第二盒，是醬色濃郁但不見太多紅油的小炒黃牛肉，肉質看著很嫩。
第三盒，是嫩滑金黃、撒著幾點香蔥的水蒸蛋。
第四盒，是玉米排骨湯，湯色清亮，玉米金黃。
還有兩盒白米飯。
一點辣椒都沒有，花了我四十多塊的外賣！！！
不過現在看來這錢花的不算太虧。
飯菜溫熱的氣息伴隨著打開的蓋子飄散出來，是讓人安心的家常味道。
陳舵的眼睛隨著我打開餐盒的動作，一點點睜大。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抬頭看了看我，臉上那副強裝的鎮定徹底裂開，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錯愕，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完整的話。
我把一雙一次性筷子掰開，塞進他手裡，自己拿起另一雙，在那盒水蒸蛋邊緣挖了一勺，送進嘴裡，嫩滑鮮香。然後我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騙你的。快吃，涼了。」
他耳朵更紅了，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高高翹起，那兩顆虎牙尖都露了出來。
「宋聿章同學！」 他喊我名字，聽起來有點像抗議，但眼裡全是光。
「幹嘛？不吃我真扔了。」 我作勢要去拿他面前的飯盒。
「吃！誰說不吃！」 他立刻護住，動作快得像搶籃板，拿起勺子就先舀了一大勺水蒸蛋，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眼睛還亮晶晶地看著我，含糊地說著：
「你買的，特辣我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