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粵省,癢是很正常的嘞,扣扣就好了——」 他拖著長音,裹著一身外面的寒氣,猛地推開了沒鎖的宿舍門。
「大冬天的還能看到一群蚊子嗡嗡嗡,」 他一邊搓著手進來,一邊抱怨,目光掃過宿舍,看到我和陳舵一站一坐、距離極近的姿勢,愣了一下。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準備點電蚊香了……好在,你趙哥我總算可以逃離這個鬼地方了!我多想回到家鄉,再回到他的身旁,看他的溫柔善良~」
他心情頗好地繼續哼著荒腔走板的歌,把背包往自己床上一扔,這才轉過身,疑惑地看著我倆,「哎,你倆幹嘛呢?」
陳舵在我脖子後面揉按的手,早在門被推開的瞬間就停了下來,但並沒立刻拿開。
聽到趙雲州的問話,他才緩緩收回手,插回自己褲兜,表情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回答道:「練習。」
「練習?」 趙雲州眨眨眼,隨即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哦對對對!想起來了,舵哥你不是校運動隊防護組的嗎?給人放鬆肌肉是你們的活哈!練習一下也確實合理。」
他湊近了兩步,笑嘻嘻地看著陳舵,又指指自己脖子,「那啥,舵哥,要不也給我整一手唄?聿章他細皮嫩肉的,一看就禁不起折騰,我皮糙肉厚,你儘管使勁造,沒事兒!」
他一邊說,一邊還誇張地活動了兩下脖子,發出咔吧的輕響。
「不行。」
陳舵的回答快得幾乎在趙雲州話音剛落就響起。
兩個字,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迂迴,甚至懶得找個像樣的理由。
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趙雲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被這麼不留情面地駁回。
「啊?為啥啊?」 他撓撓頭,看看我,又看看陳舵,小聲嘀咕,「都是舍友,怎麼還區別對待呢這……」
我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陳舵這個拒絕,太生硬了。
我正想開口打個圓場,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後頸那塊剛剛被他觸碰過的皮膚,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不是按摩後舒緩的微酸,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住、擰緊,力道大得驚人,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皮肉,直抵筋骨。
「嗷嗚——!」
我沒防備,痛呼出聲,整個人都向前彈了一下,手立刻往後頸捂去。
「屬狼的嗎你?叫這麼慘。」 趙雲州被我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了看齜牙咧嘴的我,又看看旁邊依舊沒什麼表情的陳舵縮了縮脖子,「得,不打擾你們『專業練習』了,我這細脖子看來是沒福消受。我還是收拾我的行李去吧。」
他識趣地不再糾纏,轉身哼著歌去整理自己亂糟糟的床鋪,只是聲音低了許多,時不時還偷偷往我們這邊瞟兩眼。
而此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後頸那隻手攫取了。
是陳舵的手。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隻原本插在褲兜里的手又伸了出來,此刻正牢牢地按在我的後頸上,五指張開,指尖深陷進皮肉里。剛才那一下劇痛,就是他驟然發力捏的。
痛感尚未消散,緊接著,是他的手指開始動作。
他的指腹很燙,帶著常年打球留下的薄繭,粗糙而有力。此刻,那帶著薄繭的指腹,正沿著我後頸的脊柱兩側,精準地找到那些因為長期低頭而緊繃、打結的筋絡和肌肉條索。
然後,用上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按下去,按住,再緩緩地、帶著碾壓意味地向前推刮。
「呃……」 我倒吸一口涼氣,牙關緊咬,才把第二聲痛呼憋了回去。
那感覺,像是有燒紅的鈍刀在刮著骨頭縫裡的筋膜,酸、脹、痛、麻,幾種感覺尖銳地交織在一起,讓我瞬間出了一層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顫抖。
我想躲,想掙脫。
可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也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掌心寬厚溫熱,力道卻沉得像鐵箍,將我牢牢地釘在床沿,動彈不得。
他的胸膛幾乎貼在我的後背上,我能感覺到他身體傳來的熱度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他說話時,胸腔低沉的震動。
「別動。」 他壓低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很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還有一絲……壓抑的、說不清的情緒,「你這兩塊斜方肌,還有肩胛提肌,硬得像石頭。平時不注意,考試這幾天全僵死了。」
疼痛依舊清晰,但在那陣尖銳的初始痛感過後,隨著他手指持續、有力、帶著技巧的按壓和推刮,一種奇異的、矛盾的感覺開始蔓延。
痛,還是痛的。尤其是當他用拇指關節頂住某個特別頑固的筋結,然後緩慢地、施加壓力旋轉按壓時,那酸爽簡直直衝天靈蓋,讓我眼前發黑,腳趾都蜷縮起來。
但在這極致的酸脹疼痛深處,又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揉開了,碾碎了。
緊繃到極致的肌肉,在他蠻橫又不失章法的力道下,開始被迫鬆弛,一絲絲溫熱的感覺,從被他按壓的深處蔓延開來,取代了部分冰冷僵硬的痛感。
「嘶……輕、輕點……」
我終於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求饒的聲音,帶著哭腔。
太疼了,這傢伙到底是在按摩還是在刑訊逼供?
「輕了沒用。」 他回答得乾脆,手指的力道非但沒減,反而順著肌纖維的走向,更重地颳了一下,帶起一片火辣辣的戰慄,「忍一下,這個結推開就好了。」
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尖,又熱又癢。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因為用力而微微蒸騰出的、更清晰的皂角味和一點點汗意,混合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雄性氣息,將我密不透風地包裹。
汗水從我的額角滲出,一部分是因為疼,另一部分,是因為這過於親密、強勢、不容反抗的觸碰,和空氣里無聲涌動的、滾燙的張力。
疼痛刺激著神經,也奇異地點燃了某些更深處的、難以啟齒的感覺。我的呼吸越來越亂,臉頰燙得嚇人,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他手指肆虐的那一小片皮膚上。
我能感覺到他指尖的薄繭刮過皮膚紋理的粗糙感,能感覺到他按壓時肌肉微微的凹陷和反彈,能感覺到他掌心肌膚的滾燙溫度。
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他身體某處,似乎也因為用力或別的什麼原因,而變得有些緊繃、熾熱。
趙雲州在那邊窸窸窣窣地收拾,哼歌的聲音早已停下,宿舍里安靜得只剩下我壓抑的、破碎的呼吸聲,和他手指與我皮膚、筋膜摩擦發出的、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每一次按壓,每一下刮蹭,都在寂靜的空氣里被無限放大,敲打在我狂跳的心鼓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混合著劇痛和奇異快感的浪潮淹沒時,陳舵的手指,終於在一個特別頑固的筋結上,用指關節重重地、緩慢地旋壓了最後一圈。
「唔——!」 我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感覺那處糾纏已久的死結仿佛「咯噔」一下,被強行撬開、碾碎了。
一股強烈的酸麻瞬間爆開,沿著肩膀手臂一路竄到指尖,讓我半邊身子都軟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溫熱的鬆弛感,如同退潮後的暖流,緩緩從那區域擴散開來,取代了大部分尖銳的疼痛。
後頸和肩膀,竟然真的輕鬆了許多,雖然被按壓過的地方依舊火辣辣地疼著,但那是一種「疏通」後的、帶著餘韻的痛。
陳舵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但他並沒有立刻拿開。
掌心依舊貼在我後頸那片被肆虐得發燙的皮膚上,指尖很輕地、幾乎算得上溫柔地,拂過幾個剛剛被重點關照過的穴位。
他的呼吸,似乎也沉重了些,拂在我耳後的髮根。
幾秒鐘令人心悸的靜止。
然後,他才緩緩地、徹底地鬆開了手。
溫暖和壓力同時撤離,我後頸那片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瞬間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
殘留的刺痛、酸麻,和奇異的鬆弛感交織在一起,讓我一時有些脫力,微微喘息著,趴在床沿,沒立刻動彈。
陳舵退開一步。我聽到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好了。」 他聲音有點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這兩天注意別著涼,也別再長時間低頭。自己平時沒事順著肌肉方向多揉揉。」
他說完,沒等我回應,也沒再看我,徑直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仰頭灌了幾大口。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我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後頸。皮膚滾燙,甚至有些微微腫脹,碰一下都帶著刺痛。
但底下那些硬邦邦的筋結,好像真的散開不少。
「感覺怎麼樣?」陳舵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仿佛剛才的使勁也只是舉手之勞。
「舵哥你技術也太好了。」
(感謝winack哥連續幾天的禮物,補更一章三千字,晚上正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