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完一覺之後,我們倆躺在狹窄的床上,中間大概隔著一道楚河漢界,誰也沒越過去。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合著汗意、皂角,和一點點青春期獨有的、躁動後的慵懶。
沒有小說里寫的什麼天雷勾地火,也沒有深入探討人體構造的奧秘。
我們之間,頂多算是……稍微,就那麼一點點,逾越了普通兄弟該有的行為邊界。
嚴格來說,可能連逾越都算不上,更像是一場稀里糊塗、由我單方面發起、又半途而廢的體力活。
事實上,最後是我先撐不住了。具體過程有點難以啟齒,總之,手酸得像是剛做完五十個標準伏地挺身—
騙你的,我吹牛了,二十個我都夠嗆。
那種持續的、需要技巧和耐力的酸痛感,從手腕蔓延到小臂,再到肩膀,最後感覺整條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奶奶的,網上那些視頻里看著輕鬆愜意,輪到自己上手才知道,給別人做這種「服務」,簡直是酷刑。
尤其對方還是個身強體壯、精力旺盛的體育生,我都累得快靈魂出竅了,他那邊還跟沒事人似的,只是呼吸重了些,臉紅了點,身體繃得死緊。
最後我實在是又累又困,手臂酸麻得抬不起來,眼皮也開始打架。
也不知道是賭氣還是真撐不住了,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搞了,睡覺」,然後身子一歪,腦袋抵著他汗濕滾燙的肩膀,就那麼睡了過去。
意識消失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至於陳舵?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麼虎頭蛇尾,或者,他自己也正處在某種不上不下的煎熬里。
我睡著後,他能感覺到身邊人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身體也放鬆下來。
他僵硬地躺了半晌,最後大概是嘆了口氣,沒敢再有更過分的動作,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我靠得更舒服點,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一米二寬的宿舍床,睡兩個大男生,確實擁擠。
要是清醒著,翻個身都怕把對方擠下去。
但奇怪的是,也許是因為都累了,也許是因為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微鬆了松,我們居然都睡得很快,很沉。
我甚至沒試過網上說的什麼「飛機入眠法」。
學了一點中醫皮毛之後,我對某些助眠方式反而有點忌諱,總覺得耗神傷身。當然,看陳舵自己操作就另當別論了,這小子皮糙肉厚,陽氣旺得像是用不完,感覺憋著反而更容易憋出問題。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再睜眼的時候,意識還沒完全回籠,首先感覺到的是身邊空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床上只剩我一個,陳舵那邊被子已經掀開,床單上還留著他躺過的凹陷和一點點體溫。
我又睡得像頭豬?怎麼每次和他擠一張床,我都醒得比他晚?甚至連他什麼時候下床、怎麼離開的,都毫無知覺。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宿舍里很安靜。
我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髮,視線下意識地在宿舍里掃了一圈,然後定住了。
陳舵正站在他的書桌前,背對著我,好像在整理東西。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上午那件灰色的T恤,而是一套嶄新的、白色的籃球背心和短褲,布料挺括,背後印著醒目的紅色大字——「體育教育學院」。
下面還有一行仿宋小字,陳舵。
白色很襯他,顯得肩背更加寬闊挺拔,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有點……刻意挺直的不自然。
「怎麼換衣服了?」 我還沒完全清醒,帶著濃濃的睡意,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陳舵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他動作停住,過了兩三秒,才慢吞吞地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點飄,不敢直視我,耳根似乎還有點未褪盡的紅。他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後頸,聲音聽起來有點干,有點支吾:
「嗯……那個,額,這衣服……下午訓練可能要穿。」 他說得磕磕絆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腦子裡那些睡意瞬間跑了一大半。目光落在他那身過於乾淨、甚至像是剛拆封的籃球服上,又瞥見他書桌上隨意扔著的、一個還沒完全合攏的塑膠袋。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竄過腦海。
這小子……該不會是趁我睡得死沉,自己偷偷摸摸跑去衛生間,把「未竟的事業」給……自行解決了吧?
弄髒了所以才需要換一身里里外外全新的衣服?
擦!
我心頭頓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點想笑,笑他這副欲蓋彌彰的純情和狼狽;又有點莫名的……遺憾?
對,就是遺憾!
我也想欣賞這種艷福啊!!看看平時一副沉穩可靠、偶爾暴露點小惡劣的舵哥,在那什麼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什麼反應……是咬牙隱忍,還是……?
咳咳,打住。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也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嘴上卻故作輕鬆:「哦,試衣服啊。挺合身。就是這大白天的,換什麼籃球服,搞得跟馬上要去比賽似的。」
陳舵抬起頭,一臉古怪地說著:「體育生不都是穿籃球服的嗎,寬鬆舒適,就是當時外聯部找的GG商標做得還挺一般。」
「不然我都可以當常服穿了。」
我意味深長地說道:「哦?那意思就是現在不是當常服穿的,你這麼穿是想勾引誰啊。」
陳舵連忙反駁道:「不是勾引,就是衣服有點髒了,然後拿去手洗一下就換了一套。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我又問:「啊?髒了?怎麼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