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頜微微收著,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到我們交握的手上,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這副樣子,簡直比剛才低頭沉默那會兒還讓我受不了。
陳舵雖然說在體育界並不是什麼高人,也就只有一個二級運動員的身份。
但是喜歡他的人應該不算少,我也偷偷看過他不露臉的抖音視頻,彈幕都是清一色的爸爸。
他偷看我的小說。
我偷看他的個人帳號。
咱倆誰也不欠誰的。
可他現在坐在我面前,用那種說這句話,整個人看起來連頭髮絲都顯得柔軟了幾分。
我沉默了大概五秒,這五秒里他拇指一直在我手背上來回蹭。
頻率越來越慢,像在試探什麼。
"寫小說要花時間。"我終於開口。
"我知道。"他點頭,幅度很小。
"要構思大綱,要寫人物,要排情節,"我繼續說,"而且咱倆之間的事寫出來,你知道的,有部分內容可能需要藝術加工。"
"你隨便加工,"他抬起眼看我,嘴角那根線終於微微往上翹了一點點,"你把我寫帥點就行。"
"你本來就夠帥了還要怎麼帥。"我脫口而出。
話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他湊近我,鼻尖差點撞上我的鼻尖,嘴角的弧度大得收都收不住。
"宋聿章同學,"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你剛才那句話,你要寫進自傳里。"
「最好第一章就是,說你宋聿章愛玩王者榮耀,陳舵本來就夠帥了,還要怎麼帥。」
"不好吧。"
我想是不是到後面,他就會自然而然忘記了。
"我記起來了。"他往後退了退,坐直了身子,另一隻手摸出手機解鎖,打開備忘錄就開始打字。
"你趕緊忘了。"我伸手去夠他手機。
他往後一仰,胳膊舉過頭頂,我整個人撲過去壓在他身上,沙發彈簧發出一聲抗議的吱呀。
他笑出了聲。
在小小的客廳里迴蕩開來。
我趴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陣笑聲的餘波透過T恤布料傳到我手掌下面,一下一下,像一隻被撓到了肚皮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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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他笑夠了,把手機放下,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背,掌心貼著我後腰那片薄薄的皮膚,往他懷裡帶了帶,"算了你寫不寫都沒有關係。"
陳舵話音一頓:"我還真想到一點東西。"
「啥子?」
"寫我腳踝崴了那天,你說我幫我按一下,你摸了很久,力度不像是按的。"陳舵眼裡里露出一點狡黠的神色。
「你不會是他們所說的戀腳婆吧,宋聿章同學。其實我也覺得我腳挺好看,45碼,青筋血管也明顯。」
"我寫這個幹嘛。"
「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會喜歡,腳臭死了好吧,尤其是你這種體育生,腳天天悶在鞋子裡面的。」
"行了行了。"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掌心貼著下半張臉,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和說話時翕動的氣流。
「不管你喜不喜歡好吧。」
他在我掌心下面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但那雙眼睛彎了起來,像兩枚淺淺的月牙,亮晶晶的。
裡面映著客廳暖黃的燈光。
我鬆開手,他舔了舔嘴唇,剛才被我捂住的地方泛著一層水光。
"那你要考慮多久。"他問。
"看心情。"
"那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我低頭看了看我們之間這個姿勢。
我趴在他胸口,手掌還撐在他鎖骨下方那塊T恤上,他的手臂環著我的後腰,膝蓋抵著我的腿彎,沙發燈光暖融融地裹著兩個人。
窗外的風從紗窗縫隙里鑽進來,把綠蘿的葉子吹得輕輕晃了晃。
"還行。"我說。
"還行就是可以考慮。"他學我之前的語氣,鼻尖蹭了蹭我的額頭。
我沒再說話,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他的體溫從那片皮膚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沐浴露的薄荷味混著一點殘餘的汗意,熟悉得讓我心安。
我感覺到他下巴又在我頭頂蹭了蹭。
"小狗。"我悶聲說。
"嗯?幹嘛?叫我啊。"陳舵的眼神露出一點疑惑。
"委屈小狗。你剛才自己說的。"
他笑了,環在我腰上的手臂緊了緊。
"那委屈小狗現在能不能申請一個額外權利?"
"什麼。"
"等你寫完三萬個字,先預支一次。"
"陳舵。"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他立刻改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我不催你。你寫多久都行。一年,兩年,等到畢業都行。反正——"
他頓了頓,下巴從我頭頂移開,嘴唇貼著我耳廓上方一點點的頭髮,聲音低低的、溫熱的、一個字一個字地送過來:
"反正我等你。又不是沒等過。"
客廳安靜了幾秒。
電視裡那部老電影已經播到了片尾,字幕在屏幕上一行行往上滾,配樂是柔和的鋼琴曲。
空調外機嗡嗡響著。
樓下燒烤攤傳來一陣笑聲,又遠去了。
我閉著眼,趴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的頻率慢慢回落成平穩的節拍。
手還搭在他腹肌上,隔著T恤能感受到那層硬邦邦的、因為他調整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輪廓。
"那我把大綱先列出來,"我小聲說,"我感覺最多寫個30萬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我可以預支十次,太好了。」
我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是認真的。」
「你別胡思亂想啊舵哥。」
「等等,這裡禁止睡覺啊。」
"不睡了。"他收緊手臂,把我整個人往懷裡壓實了些,"列大綱要緊。"
「列大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