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
陳舵原本閉著眼靠在椅子上，聽到我的聲音瞬間睜開。
「什麼？」
「陽台。」
我拿著手機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那一下動靜太大了。
我家陽台吊頂的天花板掉下來幾塊鐵板。
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在這種環境下。
任何突然的聲音都會讓人心裡一緊。
「別過去。」
陳舵第一句話還是這個。
「我沒過去。」
「你現在在哪？」
「床上。」
「確定？」
「確定。」
「手機拿穩。」
「……」
我忍不住笑。
「陳舵。」
「嗯？」
「你現在是不是把我當小學生了？」
「不是。」
「那你為什麼感覺下一句就是。不要亂跑，等老師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秒。
「因為你確實會亂跑。」
「上次出去的時候外面下雨，我眨個眼轉頭你就跑走了。」
我忙說道：「下雨會找地方躲起來，這是大學生必備生活常識！」
「可是我帶了傘，而且傘很大，遮埋你沒有問題啊。」
我先是一愣，然後嘴硬開口：「喂喂喂，你記性會不會太好了，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他停頓了一下。
「因為是你的事。」
這句話說完。
他自己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
很快又補了一句。
「比較容易記。」
我笑了。
「舵哥。」
「嗯。」
「你知道你補充解釋的行為很明顯嗎？」
「什麼？」
「你害羞。」
「沒有。」
「有。」
「沒有。」
「有。」
「……」
陳舵選擇閉嘴。
但我能看見。
屏幕里的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人。
真的很奇怪。
以前在宿舍。
他連笑都很少。
我記得剛認識那會兒，趙雲州為了活躍氣氛，講了一個特別冷的笑話。
整個宿舍笑翻。
只有陳舵坐在那裡。
安靜地喝水。
趙雲州當時還受到了嚴重打擊。
問：
「舵哥，我講的不好笑嗎？」
陳舵認真思考了三秒。
回答：
「挺好的。」
「那你為什麼不笑？」
「我覺得好笑。」
「那你為什麼沒表情？」
「因為我笑不明顯。」
當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後來我們一致認為。
陳舵這個人的情緒表達系統可能和普通人不在一個伺服器。
結果現在。
我發現不是。
只是他的情緒頻道。
只對一個人開放。
「宋聿章。」
「嗯？」
「你家裡人呢？」
「睡了吧。」
「你一個人在房間？」
「嗯。」
「如果有情況，第一時間出去找人。哪怕找的人不是我也可以好嗎？」
「知道。後面那句話可以不用說的。」
「不要逞強。」
「知道。」
「不要覺得麻煩別人。」
「……」
我沉默了一下。
因為這句話明顯和前面的不一樣。
陳舵很少這麼說。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看著屏幕。
「因為我知道你。」
「你這個人。」
「很多事情第一反應都是自己解決。」
「覺得沒必要麻煩別人。」
我沒有說話。
他說得對。
我確實這樣。
從小到大，很多事情我習慣自己處理。
不是因為不需要別人。
只是覺得說出來也解決不了。
所以慢慢形成了一種習慣。
但陳舵不一樣。
他好像總能發現那些我沒說出口的東西。
「但是。」
陳舵繼續說道。
「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有我。」
他說得很平靜。
「你可以麻煩我。」
窗外又傳來一陣風聲。
這次沒有剛才那麼嚇人。
但我還是看了一眼窗戶。
「陳舵。」
「嗯？」
「你有沒有發現。」
「什麼？」
「你現在越來越像偶像劇男主了。」
「……」
「以前你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嗯。」
「怎麼突然改變這麼大？」
陳舵想了想。
「可能以前沒必要。」
「現在想讓你知道。」
「知道什麼？」
他看著我。
「我在。」
簡單兩個字。
卻讓我突然不知道怎麼接。
因為陳舵這個人。
從來不是靠語言表達的人。
他更習慣做。
所以當他開始說的時候。
反而比別人更有重量。
我躺回床上。
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把褲子往下拉了一點。
「陳舵。」
「嗯。」
「你手機不會沒電嗎？」
「不會。」
「你爸媽不會說你？」
「不會。」
「你不睡覺明天不會困？」
「會。」
「那為什麼不掛？」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
「因為你還醒著。」
我看著屏幕。
突然笑了。
「你以前是不是偷偷學過怎麼談戀愛？」
「沒有。」
「那你怎麼現在這麼熟練？」
「因為對象是你。」
「……」
又來了。
這個人現在越來越會用一句話結束戰鬥。
我發現。
陳舵最大的變化。
不是變得會說甜言蜜語。
而是他終於不再隱藏自己的偏愛。
以前他對我的好。
需要我自己猜。
現在他會告訴我。
「是因為你。」
颱風還在繼續。
風聲像野獸一樣撞擊著窗外。
但是房間裡卻很安靜。
我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另一邊。
陳舵也安靜地看著我。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
我的眼皮開始發沉。
「陳舵。」
「嗯？」
「如果我睡著了。」
「嗯。」
「你別突然掛。」
「不會。」
「真的？」
「真的。」
「你騙人怎麼辦？」
陳舵想了一下。
「那你醒了罵我。」
我笑了一下。
「好。」
聲音越來越輕。
「舵哥。」
「嗯？」
「颱風過去之後……」
「怎麼？」
「我想吃你買的小蛋糕好不好。」
「好。」
「還有……」
「嗯？」
「想見你。」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很輕的一聲。
「好。」
「等開學。」
「我去找你。」
我閉上眼。
最後聽到的。
是他的聲音。
以及窗外漸漸變小的風。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
其實距離也沒有那麼可怕。
因為有些人。
就算隔著幾百公里。
也能讓你感覺。
他就在身邊。
「好了，陳舵，違心誇了你這麼久了，天花板維護費什麼時候打過來。」
「不是，你家的天花板要我花錢修啊！」
「嗯？」
「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開車過去，我給你拿玻璃膠封好。」
（其實就是一小塊一小塊嵌上去的，並不是整個塌下來。因此不是一個很誇張的事情，畢竟老裝修了。）
（洛克王國真好玩，十八系已通關，我真是太勤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