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我修理掉算了。」我攤了攤手,整個人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
陳舵拿著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想得倒是挺美。」
「你知道不,我開始過來很累的,你應該要懂我。」
這小子話音一轉:「這次你來自己動好不好。」
我待在原地,這小子是越來越不顧及他人的勞動成果了。
「……」
「陳舵。」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把工具收回袋子裡,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抬頭。
一臉無辜。
「什麼?」
「你知道我說什麼。」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沒有。」
「有。」
「沒有。」
我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突然覺得有點牙癢。
這傢伙。
以前在宿舍的時候。
別人調侃他,他能面不改色地一句話結束聊天。
結果現在談戀愛之後。
不知道是不是解鎖了什麼隱藏技能。
越來越會氣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陳舵把工具袋放到旁邊。
「以前什麼樣?」
「以前你像個機器人。」
「……」
「別人誇你,你說謝謝。」
「嗯。」
「別人開玩笑,你說無聊。」
「嗯。」
「別人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說沒有。」
「嗯。」
我頓了一下。
「現在呢?」
他看著我。
「現在怎麼了?」
「現在你天天氣我。」
陳舵想了想。
「因為氣你比較有意思。」
「你看要是換成別人,那我還想不想氣了。」
陳舵小狗眼瞪得老大,我倒是第一次覺得這小子有時候看著還挺不靠譜的。
「我說宋聿章同學,你不會背著我在外面偷偷找搭子吧?」陳舵皺著眉頭。
「抓異色有什麼好的,這種重複又無聊的動作我不想重複了,你還記得不,賽季開始的時候一隻異色可是能賣兩三百的。」
「現在呢,五六塊一隻,這種肝得完全沒有什麼意義啊,看著自己一背包的大陸貨加起來還不到四位數,完全沒有收集欲望了。」
「所以我偶爾刷到大氪的號子,基本都是收集各種各樣衣服的吧。」陳舵沉默了一下:「你洛確實不怎麼好玩啊,還不如打王者。」
「對了,我記得你寫的那篇文就是王者開局的吧,後面怎麼一點王者內容都沒有了。」陳舵有些不解。
「因為我開始的看到蠻多人在評論說看不懂遊戲,那我就適當減少遊戲內容了。」我解釋道。
陳舵則是在說:「我是這麼覺得的,那既然都已經走到這裡了,應該要走的早就走了,從某種角度來講,讀者應該是比較接受的。」
「畢竟你第一章就把很多雷點點明了吧,比方說第一人稱,電競,雷這個的第一章就應該已經溜走了來著。」
「當然我也是只是從我的角度出發,並沒有說什麼別的意思哈。」
我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應該是對的。」
「不過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裡了,也好像沒有特別多可以展開的地方了。我也不知道該寫點什麼,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不過陳舵,要是你有什麼時候你有事一定要先告訴我好不好。」
「就算說以後你不想和我處了,喜歡上別的男人了,你一定要提前和我說可以嗎?」
「我今天就看那部動漫電影了,我感覺那個聲音和你本音好像,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張福正老師配的,我都以為你悄咪咪混到這麼大咖位了。」
陳舵皺了皺眉頭:「你在說什麼傻話,宋聿章。」
「你知不知道,在我滿腦子都是你的時候,你說這樣的話,會很傷我心的。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除了你以外,我不可能會喜歡別的男生。」
「因為所謂的其他男生,在我眼裡和兄弟沒有什麼區別。」
「我喜歡你,只因為眼裡只有你啊,笨死了。」
我支吾了一下。
他又接著說道:「那我問你,會有哪個男的在聽到你家出了問題之後會開車過來看看你怎麼了。
當然,我這不是什麼愧疚式教育,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不要刷那麼多抖音,咱們相處我願意為你付出時間精力,不是想要維護什麼虛假的肉體聯繫。」
「而是我想你好,想你因為我而開心,能因為我少一些煩惱。」
「宋聿章,你是不是沒有談過什麼好男人,連這樣的配得感都不敢有。
我當時看你寫的小說說要有配得感的時候還想誇你來著,沒想到你這個笨蛋,其實也就是表面說說而已。」
我愣住了。
其實陳舵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平時的他是什麼樣?
一句話能解決的問題,絕對不會說兩句。
能用行動表達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浪費時間解釋。
所以當他坐在那裡,看著我,一字一句說這些的時候。
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
颱風之後的天空特別乾淨。
空氣里還有一點潮濕的味道。
可是房間裡面卻突然安靜得不像話。
「陳舵。」
我低聲叫他。
「嗯?」
「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搖了搖頭。
「沒有。」
「你騙人。」
「沒有。」
「你剛才語氣明顯變重了。」
陳舵沉默了一下。
然後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生氣。」
「那是什麼?」
「心疼。」
我一下沒說話。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
比任何責備都更讓我難受。
因為我知道。
陳舵不是那種喜歡製造情緒的人。
如果他真的覺得一件事情無所謂。
他甚至不會提。
可是他願意認真告訴我。
說明這件事真的讓他在意。
「宋聿章。」
「嗯。」
「你有沒有發現。」
「你總是這樣。」
「什麼?」
「遇到好的東西。」
「第一反應不是開心。」
「而是想。」
「這個東西會不會有一天離開我。」
我張了張嘴。
卻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中了。
很多時候。
我確實會這樣。
喜歡一個東西。
喜歡一個人。
剛開始的時候很開心。
可是開心之後。
腦子裡總會冒出一個奇怪的聲音。
提醒自己:
「你不要投入太多。」
「萬一失去了呢?」
「萬一最後不是你的呢?」
所以我會提前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提前想像最壞的結果。
好像這樣。
真的發生的時候。
就不會那麼難過。
但陳舵看著我。
慢慢說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一直害怕失去。」
「那你現在擁有的時候,也不會真正開心。」
我低下頭。
沒有說話。
「我以前也這樣。」
陳舵突然說道。
我抬頭看他。
「你?」
「嗯。」
「你以前不是看起來特別無所謂嗎?」
「那只是看起來。」
他笑了一下。
很淺。
「以前我覺得。」
「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所以很多東西我都不主動爭取。」
「朋友也好。」
「感情也好。」
「但是後來遇見你。」
「我發現不是這樣的。」
「喜歡一個人。」
「本來就是會有風險的。」
「你可能會難過。」
「可能會吵架。」
「可能會有很多不確定。」
「但是如果因為害怕這些,就不敢擁有。」
「那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他。
突然想起第一次認識陳舵的時候。
那個坐在宿舍角落裡的男生。
冷淡。
安靜。
好像永遠和所有人隔著一層距離。
誰能想到。
就是這樣一個人。
現在會坐在我面前。
告訴我。
不要害怕被愛。
「所以。」
陳舵看著我。
「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什麼話?」
「什麼我會喜歡別人。」
「什麼我以後不要你了。」
「這種話。」
他頓了一下。
「我聽著不舒服。」
我小聲說:
「為什麼?」
陳舵看了我一眼。
「因為我沒有這樣想過。」
「但是你一直替我想。」
「替我想哪一天會離開。」
「替我想哪一天會不喜歡你。」
「可是你有沒有替我想過。」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覺得不想要我了。」
「我怎麼辦?」
我愣住。
「你也會害怕?」
「會。」
陳舵回答得很快。
「我也是人。」
「我也會害怕失去。」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顫。
因為我一直以為。
像陳舵這樣的人。
應該不會害怕什麼。
他永遠冷靜。
永遠強大。
永遠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
不是他沒有害怕。
只是他選擇在害怕的時候。
依然向前走。
「宋聿章。」
「嗯?」
「你寫小說裡面經常說。」
「人要有配得感。」
「要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嗯。」
「你自己也要做到。」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現在怎麼像我的讀者一樣教育我。」
「因為你寫得對。」
「但是你沒做到。」
「……」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陳舵看著我。
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所以以後不要亂想。」
「嗯。」
「有什麼事情直接告訴我。」
「嗯。」
「難過也告訴我。」
「嗯。」
「痛的時候也告訴我。」
「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