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哥。」
「嗯？」
「你剛剛是不是混進去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他一臉平靜。
「沒有。」
「有。」
「沒有。」
陳舵沉默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說：
「就是不舒服的時候。」
「……」
我盯著他。
「你為什麼不直接說不舒服？」
「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哪裡？」
「語言藝術。」
陳舵想了想。
「哦。」
「哦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
我差點被他氣笑。
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神奇。
明明可以一句話把人感動得不行。
下一秒又能精準踩到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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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的浪漫天賦點滿了。
但是表達系統還停留在測試階段。
時不時會蹦出點黃色段子。
「宋聿章。」
「嗯？」
「你笑什麼？」
「笑你。」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真的很像第一次談戀愛的人。」
陳舵看著我。
「我本來就是。」
我愣了一下。
「什麼？」
「第一次。」
他說得很自然。
「第一次認真喜歡一個人。」
房間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原本準備好的調侃一下卡住了。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陳舵和我其實很像。
我們都不是那種很擅長處理親密關係的人。
只是表現方式不一樣。
我會提前害怕。
會懷疑。
會不斷確認。
而他會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然後用行動證明。
「所以。」
我看著他。
「你其實也沒有經驗？」
「沒有。」
「那你之前裝什麼高手？」
陳舵皺眉。
「我什麼時候裝了？」
「你每天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
「我只是比較冷靜。」
「你那叫冷靜？」
「嗯。」
「你颱風天晚上差點開車過來。」
「……」
「你說這是冷靜？」
陳舵沉默。
「那是特殊情況。」
「哈哈哈哈。」
我笑得靠在椅子上。
「你看，你自己都承認。」
陳舵無奈地看著我。
但也沒有反駁。
過了一會兒。
他說：
「其實我以前也不懂。」
「嗯？」
「喜歡一個人以後應該怎麼辦。」
我安靜下來。
聽他說。
「以前我覺得。」
「喜歡就是對他好。」
「他需要的時候幫他。」
「他不開心的時候陪他。」
「但是後來我發現。」
「好像不只是這些。」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
「還有讓他知道。」
「他不用一個人。」
「以後出了任何問題，我陪著你好不好。」
陳舵的聲音很低，但是聽在我耳里卻震耳欲聾。
「我腿酸了。」
「我幫你揉揉。」他寬厚的大手爬到我小腿上。
「我腰酸了。」
「我給你按按。」
他手往上爬。
「我有點餓了。」我一臉無奈地說著。
「我幫你吃吃。」
我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枕頭砸了過去：「吃你個大頭鬼啊。」
「咱們開車出去隨便吃點好吃的。」
陳舵說著站起身，順手把剛才被我砸過去的枕頭撿起來，重新丟回沙發。
「吃什麼？」
「隨便。」
「最討厭你們這種說隨便的。」
我坐著沒動。
「問你吃什麼，你說隨便，等我真隨便找一家，你又說這個不好吃那個沒胃口。」
陳舵拿起車鑰匙，低頭看我。
「那你說。」
「我也隨便。」
「……」
他沉默兩秒。
「那你剛才說我幹什麼？」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是一個有選擇困難症的隨便，你是一個懶得思考的隨便。」
「有什麼本質區別？」
「我的隨便更高級。」
陳舵點了點頭。
「行。」
「那高級隨便先生，現在能不能換鞋？」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拖鞋。
「不可以穿這個出去？」
「可以。」
「那不換了。」
「……」
陳舵看著我。
欲言又止。
最後像是終於接受了自己找了個生活態度十分隨性的男朋友，嘆了口氣。
「走。」
他按了一下車鑰匙。
不遠處的車燈閃了兩下。
我拉開副駕駛車門。
剛坐進去。
陳舵突然伸手過來。
我下意識往後一縮。
「幹什麼？」
他動作停住。
看了我兩秒。
然後面無表情地從我旁邊扯出安全帶。
咔噠。
扣上。
「……」
我沉默。
陳舵也沉默。
空氣突然變得有點尷尬。
「你剛剛躲什麼？」
「條件反射。」
「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沒什麼。」
「宋聿章。」
「開車。」
「你臉紅了。」
「熱的。」
「空調二十二度。」
「我體虛。」
「……」
陳舵發動汽車。
「確實。」
我立刻轉頭。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絕對有。」
「沒有。」
「陳舵。」
「嗯？」
「你現在很囂張。」
他嘴角動了一下。
「安全帶系好。」
「已經系好了。」
「那坐好。」
「哦。」
車慢慢開出小區。
颱風過後的城市多少有點狼狽。
道路兩側積水還沒有完全退去。
有幾個紅綠燈似乎也出了問題。
一些店鋪門口堆著紙箱和清理出來的雜物。
但更多地方已經恢復了正常。
便利店門口有人搬貨。
路邊還有人騎著電動車慢悠悠經過。
生活恢復得比我想像中快得多。
昨天晚上那些仿佛能把整個城市掀翻的風雨。
到了今天。
竟然只剩下一些散落在街角的痕跡。
「吃火鍋？」
陳舵突然問。
「不想。」
「烤肉？」
「衣服會有味道。」
「日料？」
「吃不飽。」
「牛肉火鍋？」
「好像可以。」
陳舵轉頭看了我一眼。
「這叫隨便？」
「怎麼了？」
「我說三個，你否定兩個。」
「所以第三個不是通過了嗎？」
「……」
他不說話了。
我靠在副駕駛。
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舵哥。」
「嗯。」
「你是不是後悔出來吃飯了？」
「沒有。」
「是不是覺得我很難伺候？」
「有一點。」
「？」
「但是能接受。」
我哼了一聲。
「現在退貨也來不及了。」
「沒準備退。」
他說得太自然。
我原本還想繼續嘴貧。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能扭頭看向窗外。
完了。
現在陳舵已經掌握對付我的方法了。
以前都是我說一句他沉默半天。
現在他偶爾一句話就能把我堵死。
談戀愛真的能促進人的語言能力發展。
建議納入大學生綜合素質培養課程。
最後陳舵找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鍋。
店裡人不算特別多。
可能是剛經歷完颱風，大家都懶得出來。
我們找了個靠裡面的位置坐下。
菜單剛遞過來。
陳舵直接推給我。
「點。」
「你不點？」
「你不是餓了嗎？」
「那我真點了？」
「嗯。」
「我很能吃的。」
「知道。」
「很貴的。」
「知道。」
「可能把你吃破產。」
陳舵靠在椅背上。
「你試試。」
我翻開菜單：「吊龍來兩份。」
「嗯。」
「匙仁。」
「點。」
「五花趾。」
「點。」
「胸口朥。」
「你吃？」
「嘗嘗。」
「那點。」
我抬起頭。
「陳老闆。」
「嗯？」
「這麼豪爽？」
「不是你說餓了？」
「那也不用我說什麼你都點吧。」
陳舵拿過菜單看了一眼。
又勾了兩個菜。
我沉默。
他抬眼。
「宋聿章同學。」
陳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看著他的表情。
忍不住笑。
「你別這樣。」
「哪樣？」
「像一個發現兒子偷偷逃課的老父親。」
陳舵睜開眼睛。
「我現在開始理解你爸媽了。」
「什麼意思？」
「養你確實挺費勁。」
「誰要你養了？」
「那你今天自己買單。」陳舵嘴角微微勾起。
「我錯了，舵哥。」
「知道錯就好，等會給我怪怪的，我就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