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哥。」
「嗯?」
「其實我覺得情侶之間沒必要分得這麼清楚。」
「哦。」
「錢這種東西,本質上就是社會交換媒介。」
「繼續。」
「過分強調貨幣歸屬,會破壞親密關係中純粹的情感聯結。」
陳舵看著我。
「還有嗎?」
「暫時編不出來了。」
他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吃吧。」
鍋底很快端上來。
清湯翻滾。
牛肉一盤盤擺上桌。
我剛拿著筷子燙了五秒鐘,然後就拎了出來。
「熟了。」
陳舵眨了眨眼睛,一臉詫異地問著我:「啊?就熟了嗎?」
「是的,要是放網上人家還會說老了。」
"你下次直接等太陽升起後的第一瞬間追著牛啃吧。"
"這叫三成熟,法餐里很貴的。"我振振有詞,又夾了一片,這次大概燙了三秒,撈出來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頭,"你看,這個粉紅色的色澤,多漂亮。"
"那是血水。"
"那是肌紅蛋白。"
"你贏了。"
陳舵認命地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肉又多涮了一會兒,確認全熟了才吃,"下次你吃壞肚子別來找我。"
"找你幹嘛?"
"給你買藥。"
"那不就結了?"我咧嘴一笑,又燙了一片五秒肉。
"反正最後還是你出錢。你看,這又回到了我們剛才討論的——"
"閉嘴,吃你的帶血牛肉。"
"是肌紅蛋白。"
他懶得理我,低頭專心涮自己的肉,嘴角卻一直掛著那道淺淺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看著他認真挑掉香菜、把肉一片片碼進碗裡的樣子,突然覺得,什麼社會交換媒介、什麼情感聯結模型,全是扯淡。
真正分不清的,從來不是錢。
是這個人低頭涮肉時,會下意識把最嫩的那塊夾到我碗裡。
我低頭咬了一口那塊粉紅色的牛肉,確實有點腥,但心裡甜得要命。
"舵哥。"
"嗯?"
"下次我請。"
我抬頭,一臉認真地和他說。
陳舵夾菜的動作停了半秒,筷子尖那片肥牛晃晃悠悠地懸在鍋上方,湯汁滴答滴答落回湯里。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那表情……
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個宣布要攢零花錢給大人買禮物的小孩,只覺得好笑。
"我感覺你這樣寫小說賺錢還不如去廣深當銷售。"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
"隨便開一單賺得快。你這種涉世未深的男大感覺不太會騙人,要是我我肯定找你開一單。"
他尾音往上翹了翹,那種上揚的語調特別輕,像羽毛掃過耳膜。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找你開一單"這話擱在銷售語境裡,意思是"我願意當你的客戶,我願意被你成交"。
但聽起來像是損我,實際上是在說——
你不用騙我,你什麼都不用做,我也願意把錢給你花。
這人……
"誰說我不會騙人了?"我嘴硬,但耳根已經開始發燙,"我剛才那套'社會交換媒介'理論你不是聽得津津有味嗎?這就是銷售話術的雛形。"
"那是理論,不是話術。"陳舵搖頭,終於把那片肥牛放進鍋里,順手又夾了一片薄得透明的吊龍,在滾湯里涮了兩下,直接擱進我碗裡。
"你連騙人都懶得編圓,說兩句就開始詞窮。"
"我那是給你留面子!"
我筷子上的肉差點掉回碗裡。
"……什麼?"
他抬起眼,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隔著火鍋升騰的白霧看過來,嘴角還沾著一點青菜的碎末,表情卻認真得讓人心慌。
"你……"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毫無殺傷力的反問,"我又沒說要賣給你。"
陳舵看著我那副呆住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越散越深。
"你早就在賣了。"他說。
"……"
"從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緊張到結巴。"
"從你偷偷拿手機拍我側臉設成屏保。"
"從你說不當深櫃開始。"
他每說一句,我的臉就燙一分。
那些我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那些我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戀痕跡。
全被他輕描淡寫地翻了出來,攤在火鍋店這張油膩膩的桌子上,一件件陳列。
"陳舵……"我的聲音有點發飄,"你這是在翻舊帳?"
"不是翻舊帳。"他微微傾身,手肘撐在桌沿上,目光鎖著我,"是提醒你——你早就成交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
熱氣糊了眼鏡片。
我摘下來胡亂擦了一把,再戴回去的時候,看見他還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著我。
眼神深得像口井。
我掉進去就再也爬不上來。
"所以,"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要是真想當銷售,我第一個不樂意。"
"為啥。"我機械地重複。
"我不想你賣東西給其他人。"
這句話他說得太自然了。
我盯著他,喉結滾了一下,感覺眼眶莫名其妙地有點熱。
「就當是把你賣給我了,好不好,就算我讓我養你一輩子,我也認了,你可以不用上班,也可以不用努力。」
「你在我旁邊,我就會永遠守護你。」
「不過,要是你沒有安全感,你要提前和我說,我會給你謀劃。」
「如果賺的錢不夠你花,你也和我說,我會加油努力。」
「我知道我很普通,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側,可以不因為生活的瑣碎而擔憂。」
「也許我可能並不能給你什麼豪宅生活,但是我向你保證,我的生活只有你,也只會有你。」
「但是我希望。」
「你也不要拋下我好嗎?」
「我不知道如果你拋下我我會多難受。」
陳舵的聲音一頓。
「因為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了。」
我眼睛一酸,從桌下牽住他寬厚的手。
「舵哥你又在哪學的情話,聽得我有點害怕。」
陳舵一字一句回答。
「如果這是情話,我會驚艷我自己語言表達。」
「可是宋聿章同學,我想和你說。」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