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牽住他手的那一瞬間。
指腹先碰到的，是他掌心那層薄薄的繭。
啞鈴留不住細膩乾淨的指腹。
但是這種輕微的摩擦感卻又讓我連流忘返。
最怕就是這種糙漢講情話了。
每次我都會爽得不行。
但是一想到情話過後這小子對我就會粗魯得不行。
我的心又落了半拍。
有勁的體育生是他很好頂，但我真的很難頂。
他還是那副樣子，眉頭微微皺著。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裡面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時候他坐在宿舍靠窗的位子，背對著門，耳機線垂下來，整個人像一堵關得死死的牆。
他一聲不吭，薄T下面隱約能看見肌肉線條的形狀。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三秒，心想這人不好惹，離遠點。
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這堵牆後來會主動給我夾菜，會在颱風天打電話哄我睡覺，會踩在凳子上修天花板的時候腰腹繃出線條讓我看呆。
我後來才知道，他說本來高考之後本來就是隨便練練，等到開學，看到我之後，這才會去健身房練得起勁。
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攥著他手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你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健身的？"
陳舵挑了挑眉，沒說話。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我盯著他，腦子飛快地轉，"高考之後隨便練練？"
"嗯。"
"然後開學看到我之後，才練得起勁？"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垂著眼，嘴角那道弧度極淺，像是早就料到我會追問，又像是……根本不打算瞞。
"舵哥。"我怔神，"你什麼意思？你是因為我才去練的？"
"不是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磁性，"是看到你之後，覺得……"
他頓了頓，似乎在措辭。
"覺得什麼？"
"覺得如果以後要保護你，我得再強一點。"
「或者說想要能夠抱住你一百二十斤的身體，然後舉得高高的，進得深深的。」
我徹底僵住了。
"你……"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你那時候連話都沒跟我說過一句。"
"嗯。"
"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搬進來的第一天，在門口絆了一下，差點把行李箱砸自己腳上。"他看著我，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然後你罵了一句我的媽呀，聲音還挺有意思。"
"…………"
我的臉一下燒透了。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搬宿舍那天確實手忙腳亂的，行李箱輪子卡在門檻上，我使勁拽了一下沒拽動，反而被彈回來差點砸到腳趾頭。我當時確實罵了一句，但那是走廊里，我以為沒人聽見。
"你當時戴著耳機。"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根本沒摘下來！"
"降噪沒開。"他坦然得讓人想打他，"而且我耳朵沒聾。"
"……"
"你當時想笑？"我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一個人坐在那兒，耳機戴著，面無表情，然後——心裡在偷笑？"
"嗯。"他居然點頭了，"你拽箱子那個勁兒，像跟它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那是沒力氣！"我氣得想抽回手，被他攥得更緊，"行李箱又大又沉，我一個人搬上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嗎！你不但沒幫忙，還在那兒偷著樂？"
"想幫的。"他看著我，眼底浮起一層我看不懂的暗色，"但你罵完那句之後，耳朵尖紅了。我就想——"
他頓了頓。
"就想什麼？"
"就想知道你還有什麼事會臉紅。"
"…………"
我感覺自己的血壓和體溫同時飆升。
這人到底在宿舍里暗中觀察了我多少東西？
感覺遠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啊。
他是不是還記了小本本？！
"還有，"他慢條斯理地又補了一刀，"我其實很早就看到你打王者了。"
"什麼時候？"
"軍訓的時候，你去樓下拿奶茶，手機放在桌面上。"
"你登完沒關後台。"他看著我，"我偷看了一眼你的主頁。"
"……"
"當時掛的楊玉環、甄姬和女媧三個省標。"
我腦子嗡地一聲。
那三個英雄確實是我當時的玩得比較熟悉的中單。
"我好像有點意識到了什麼。"語氣裡帶著點回憶的悠長味道，"感覺這麼可愛的小男生，要是哭起來一定很好玩兒。"
"……你說什麼？！"
我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連耳根那塊都燒透了。
"你——你——"我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喜歡看人哭？！"
"不喜歡看別人。"他坦然得讓人牙癢，"只好奇你。"
"這有什麼區別嗎！這根本就是——"
"是想知道，你在我面前，會不會也哭。"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打穿了我最後一點防禦。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罵人，想說點什麼來掩飾此刻快要爆炸的心跳——
結果出口的卻是一句毫無邏輯的：
"我說舵哥你不會喜歡小正太吧？"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沒有說我是正太的意思啊，我只是隨便問問」
陳舵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連眼角都彎了一點，白牙露出來，在火鍋店的燈光下亮得晃眼。
"宋聿章同學，"他鬆開我的手，抬起胳膊，手掌在我頭頂上比劃了一下，"你一米七三。"
"……一米七四！"
"鞋加的。"他毫不留情地拆穿，然後收回手，撐著下巴看我，"而且我說的不是正太。"
"那是什麼？"
"是你。"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那種讓人腿軟的磁性。
"不管你一米七幾，不管你打多少遊戲，不管你罵不罵人——"
"你在我眼裡，從來都是那個搬行李箱差點砸到腳、罵完人耳朵尖紅透了的——"
他停了一下。
"小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