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廚房門口。
端著那盤剛切好的西瓜。
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不是。
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親兒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西瓜。
又抬頭看了一眼我媽。
最後看了一眼正站在灶台旁邊低頭看起來很忙但是耳朵已經豎起來的陳舵。
他好像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抬起頭。
和我對視。
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那個笑容。
怎麼看怎麼欠。
我深吸一口氣。
"媽。"
"嗯?"
"我是不是撿來的?"
我媽終於捨得抬頭看我。
一臉認真。
"不是。"
我剛準備鬆口氣。
她繼續說道:
"你要是撿來的我還高興一點。"
"……"
我裂開了。
旁邊的陳舵終於沒忍住。
低著頭笑出了聲。
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立馬轉火。
"你笑什麼?"
"沒有。"
"你有。"
"沒有。"
"你牙都快笑掉了。"
陳舵咳了一聲。
努力恢復一本正經。
"阿姨挺幽默。"
"……"
你是真該死啊。
我媽一邊炒菜一邊笑。
"你看看。"
"人家小舵多會說話。"
"再看看你。"
"一天到晚就知道貧。"
我不服。
"我哪裡貧了?"
"哪裡都貧。"
"我小時候明明很乖。"
"你小時候?"
我媽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三歲把你爸養了三年的發財樹澆死。"
"五歲把電視遙控器拆了。"
"小學和女生跳皮筋。"
"初中偷偷拿錢充遊戲。"
"高中熬夜看小說。"
"大學開始寫小說。"
她一邊掰著手指數。
一邊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乖過?"
我沉默了。
好像……
確實沒有。
陳舵站在旁邊。
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阿姨總結得挺全面。"
"陳舵!"
我氣得牙痒痒。
"你哪邊的?"
陳舵看了我一眼。
"你家的。"
"那你還幫她說我。"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
完了。
這人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了我的命門。
以前我還能靠嘴贏他兩句。
現在他一句事實。
直接給我終結比賽。
我爸這時候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從陽台走了進來。
看見廚房門口站著三個。
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像看見救星一樣。
"爸!"
"你來評評理。"
"我媽現在已經不要我了。"
我爸喝了口茶。
看看我。
又看看陳舵。
最後點點頭。
"正常。"
"……"
"爸?"
"我早就習慣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語重心長。
"以後家裡的地位。"
"你排第四。"
我愣住。
"第四?"
"第一陳舵。"
"第二你媽。"
"第三我"
"第四你。"
我:"????"
不是。
憑什麼?
我指著自己。
"我連狗都不如?"
我爸想了想。
"家裡現在沒養狗。"
"所以暫時不是。當然如果你說我是狗的話,那我就大狗嚼嚼嚼。"
陳舵補了一句:「你小狗汪汪汪。」
"……"
我感覺天塌了。
一家人全笑了。
就連陳舵都低著頭。
笑得眼睛彎了起來。
我忽然發現。
他其實特別愛笑。
只是以前不熟的時候。
沒人能讓他笑。
現在倒好。
一天笑八百次。
其中七百九十九次都是笑我。
吃飯的時候。
我故意坐到了陳舵旁邊。
準備狠狠乾飯。
結果屁股剛坐下。
我媽一句:
"小舵。"
"嗯?"
"這個雞腿給你。"
說著。
一個最大的雞腿落進了陳舵碗裡。
我眼巴巴看著。
下一秒。
我爸夾了一塊排骨。
"小舵,多吃點。"
"謝謝叔叔。"
我默默扒了一口飯。
心想。
算了。
毀滅吧。
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結果就在我準備化悲憤為食慾的時候。
一隻筷子輕輕碰了一下我的碗邊。
我低頭。
發現那個剛剛還在陳舵碗裡的雞腿。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到了我碗裡。
我抬頭看他。
他低著頭夾菜。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小聲問:
"你幹嘛?"
他同樣壓低聲音。
"你不是喜歡吃?"
"這是阿姨給你的。"
"嗯。"
"那你還給我?"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很自然地說:
"她給我的。"
"所以現在我決定給你。"
我愣了一下。
心裡忽然一暖。
對啊。
我剛才一直在吃飛醋。
卻忘了。
就算所有人都對陳舵很好。
陳舵還是會下意識對我好。
我媽注意到了。
笑著說:
"小舵,你自己吃。"
陳舵笑了笑。
"沒事阿姨。"
"他愛吃。"
我媽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陳舵。
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也是。"
"你一直挺照顧他的。"
陳舵點點頭。
"習慣了,好像感覺也沒什麼。"
一句習慣了。
說得輕描淡寫。
可是我知道。
這個習慣。
是每天幫我帶飯養出來的。
是每天提醒我喝水養出來的。
是宿舍里一次次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養出來的。
也是這段時間。
陪我打視頻養出來的。
我低頭咬了一口雞腿。
忽然覺得。
這個雞腿。
比剛才更香了。
吃到一半。
我媽忽然笑著開口:
"小舵。"
"嗯?"
"以後放假有空就來。"
"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陳舵還沒來得及回答。
我搶先說道:
"媽。"
"你邀請別人之前。"
"是不是應該先問問你兒子的意見?"
我媽白了我一眼。
"你的意見重要嗎?"
"……"
"不重要。"
陳舵終於忍不住。
抬手揉了一下我的腦袋。
動作很輕。
像哄小孩一樣。
"好了。"
"別委屈了。"
我看著他。
故意哼了一聲。
"我沒有。"
"嗯。"
"我真沒有。"
"知道。"
"你知道什麼?"
他笑著看我。
"知道你現在像一隻護食的小貓。"
"誰護食了?"
"雞腿都快被你咬碎了。"
我低頭一看。
還真是。
剛才光顧著和他們鬥嘴。
一個雞腿已經被我啃得只剩骨頭。
全桌人都笑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有時候。
幸福真的不用多轟轟烈烈。
不過是一張四方桌。
幾盤熱騰騰的家常菜。
家裡人笑著聊天。
而喜歡的人。
坐在自己身邊。
把最好的那塊雞腿。
悄悄放進自己的碗裡。
「小貓,快開學了你爸爸就不給做飯了。」陳舵突然開口。
但是我總感覺這個爸爸似有所指。
有點像孫哥叫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