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我媽非常順理成章地把清洗碗筷的偉大使命交交交到了我和陳舵手上。
按照我媽的原話是：「小舵遠道而來是客，但既然你倆關係這麼好，小舵又那麼懂事，聿章你帶著小舵一起洗，培養培養感情。」
我當時正拿著西瓜在啃，差點被這句培養感情給噎死。
「媽，我們都認識一整年了，還培養什麼感情，再培養就要出事了。」
陳舵在旁邊極順手地接過了我手裡的西瓜皮，扔進垃圾桶，然後順便抽了一張濕紙巾。
拉過我的手，細緻地把我指尖上的西瓜汁水擦乾淨。
他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媽站在一旁看著，眼神里甚至閃過了一絲詭異欣慰感。
「行了行了，洗完趕緊去休息，」我媽擺擺手，「小舵啊，今晚你就跟小章睡一個房間，反正你們在學校也天天睡一個宿舍。」
我渾身一僵。
等一下。
在學校那是上床下桌！四個男的大眼瞪小眼！
在我家那可是我那張一米八的大床！
我偷摸瞄了陳舵一眼。這混蛋正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聲音清朗又乖巧地回道：「好的阿姨，聽您的。」
聽你個頭啊！你剛才拿眼角餘光掃我床的那一下別以為我沒看見！
晚飯洗漱完畢，我剛回房間把門關上，陳舵就已經非常自來熟地坐在了我的床上。
他換了我的一件洗得發軟的寬鬆灰色T恤，尺寸對他來說稍微有一點緊，包裹著那張揚的肩背線條，正拿我的手柄玩著主機遊戲。
我蹭過去，反手把門鎖上，然後一把撲倒在他腿上。
「舵哥。」
「嗯？」他眼睛沒離開屏幕，手上下指飛快地按著連招。
「你直說吧，你這次突然殺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伸手去捏他的下巴，「別告訴我真就是為了來我家剝蒜修天花板。」
陳舵手上的動作一頓，屏幕上的角色被小怪一套絲滑小連招帶走。
他放下手柄，低頭看著趴在他腿上的我。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他的眼睛暗得像一口井，裡面全是我倒映出來的輪廓。
「來接你。」他說。
「接我？」我愣了一下，「離開學不是還有兩天嗎？」
「明天走。」他抬手，指尖順著我的頭髮撫摸下去，一下又一下，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撫慰感，「颱風雖然過去了，但路況不好。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想跟你單獨待著。在學校，在宿舍，在你家，都有別人。」
我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這個人真的太會了。他平時連個想你都懶得發文本。
可只要當面看著你，用那種極度平靜、極度理所當然的語調說出最露骨的占有欲時，簡直讓人完全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陳舵……」
「嗯？」
「你今晚最好老實點。」我咽了口唾沫，試圖用威脅的語氣掩蓋自己的心虛，「這可是在我家，我爸媽就在隔壁。你要是敢動手動腳，我一嗓子喊過來，你就等著被我爸打斷腿吧。」
陳舵挑了挑眉。
「老夫老妻了還在調情。」
他突然俯下身，把我整個人往上拉了拉，貼著我的耳廓，聲音低啞得像帶著電：
「我不動手動腳。」
「那你動什麼？」
「我不動。」他咬了一下我的耳朵，輕聲說，「你動。」
「我動你妹啊！滾！」
我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抬腳踢他，卻被他順勢攬住腰，整個人給按進了柔軟的被窩裡。
窗外的風徹底停了。
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我表弟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哥，打不打王者？」
「暫時沒空嘞。」
「哥，我明天手機就要上交了，這是最後一把了，給次機會吧，帶帶我。」
我眼中閃過一點遲疑。
「好吧好吧，滿足你。」
我剛點開王者榮耀的圖標，屏幕亮起來的藍光映在臉上。
陳舵原本靠在床頭，手柄隨意擱在腿上，姿態還算放鬆。
但當他看見我打開遊戲，那雙一直懶洋洋半闔著的眼睛，倏地睜開了一條縫。
"帶表弟？"他問，聲音沒什麼起伏，但原本搭在我腰上的手，力道微微收緊了些。
"嗯，最後一局。"我頭也沒抬，手指飛快地點著邀請連結，"這小子明天就要上交手機了，跟坐牢似的。"
陳舵沒說話了。
我點下按鈕，屏幕跳轉到英雄選擇界面。
我秒鎖了楊玉環。
這英雄我熟，帶人上分最穩。
然後我聽見手柄被放在床頭柜上的"咔噠"一聲。
很輕，但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我餘光瞟了一眼，陳舵靠在床頭，雙臂抱在胸前。
那件洗得發軟的灰色T恤被撐得緊繃，肩線硬朗地勾勒出來。
他沒看我，而是側著頭，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側臉線條在暖黃壁燈下顯得有點……冷。
"……舵哥？"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嗯。"他應了，但沒轉頭。
匹配成功了。進入峽谷。
我戴上耳機，開了麥："喂，到了到了，你選什麼？我輔助你。"
表弟在那頭興奮地喊："哥！我要玩后羿！你保護我！"
"行，你出來我跟——"
我話沒說完，感覺床鋪微微一沉。
陳舵忽然傾身過來，一隻手撐在我身側，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在我耳機線上輕輕撥了一下。
"你耳機麥有點歪。"他說，聲音低低的，貼著我的耳廓。
"哦，謝謝。"我下意識想調一下，但他的手沒收回去，反而順勢搭在了我肩膀上，拇指隔著薄薄的衣料，在我鎖骨附近一下一下地摩挲。
這動作……
怎麼說呢，表面上看是在幫我整理耳機，實際上那隻手的溫度燙得要命，而且位置微妙。
剛好卡在我脖子和肩膀的交界處。
"哥？哥你還在嗎？"表弟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你楊玉環怎麼不出門啊？"
"李華剛剛還在泉水洗腳。"
我趕緊操控角色往中路走，但陳舵的手還搭在那兒，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後頸。
我手一抖，一個走位失誤，差點被對面中路消耗了一套。
"你別動。"我壓低聲音，偏頭瞪他。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什麼表情。
但嘴角有一絲讓我後背發涼的弧度。
"專心打。"他說：「放心，我不會動」。
"你……"我咬牙，壓著嗓子，"你幹嘛？"
"幫你放鬆。"他面不改色，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你剛才不是緊張嗎？手都抖了。"
"那是我被你捏的！"
耳機里，表弟在瘋狂叫喚："哥！對面打野來了！你開大加血啊！"
我手忙腳亂地按技能，但因為陳舵那隻手的存在，我的注意力被撕成了兩半。
屏幕上，后羿又死了。
"哥你今天什麼情況啊？"表弟委屈巴巴地抱怨，"你平時帶我都沒這麼離譜過。"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網卡了。"
我胡亂敷衍，抬手去掰陳舵的手指，想把他那隻不安分的手從腰上拽下來。
結果他反手一扣，直接把我的手攥進了掌心裡。
十指緊扣。
他低頭，嘴唇幾乎貼到我的耳尖，呼吸溫熱，聲音壓得極低：
"你帶別人打遊戲的時候，都這麼專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