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舵的聲音很低。
低到幾乎被耳機里峽谷的音效蓋過去。
但偏偏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屏幕里的楊玉環剛剛開完大招，差一點就被對面打野收掉。
「什麼意思？」
我壓低聲音問。
陳舵垂眸看著我。
「沒什麼意思。」
「你這個語氣一聽就有意思。」
「……」
他沒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又看了一眼我。
那個眼神。
怎麼說呢。
就像一隻平時懶洋洋趴著的大型犬，突然發現主人抱了別的小狗。
沒有發脾氣。
但是明顯不開心。
「不是吧。」
我差點笑出來。
「陳舵。」
「嗯？」
「你不會是在吃我表弟的醋吧？」
「沒有。」
他回答得很快。
快到反而暴露了。
我直接笑出了聲。
「你沒有你回答這麼快幹嘛？」
「因為事實就是沒有。」
「那你現在幹什麼？」
「監督。」
「監督什麼？」
「監督你別坑他。」
我看著他。
「你自己信嗎？」
陳舵沉默。
耳機里。
表弟還在喊。
「哥！哥！對面射手沒閃！可以殺！」
我趕緊回過神。
「來了來了。」
楊玉環繞後。
一個二技能暈住。
接一技能強化普攻。
配合后羿輸出。
對面射手瞬間倒地。
「漂亮！」
表弟興奮地喊。
「哥你還是那個哥！」
「剛才只是意外。」
我嘴硬。
結果下一秒。
陳舵淡淡開口：
「嗯。」
「什麼？」
「剛才確實挺帥。」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他會夸。
「你也覺得？」
「嗯。」
「那你剛才還——」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你看他的時候，比看我認真。」
「……」
我整個人卡住。
「不是。」
「陳舵。」
「嗯？」
「你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像網上說的那種。」
「什麼？」
「戀愛腦。」
他想了想。
「可能。」
「你居然承認？」
「因為對象是你，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
行。
又來了。
這個人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一句話讓我閉嘴的技巧。
我剛想反駁。
耳機里突然傳來表弟的聲音。
「哥。」
「嗯？」
「你旁邊有人嗎？」
我心裡一緊。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剛才一直有人說話。」
「……」
我扭頭看了一眼陳舵。
罪魁禍首本人正靠在那裡，一臉平靜。
甚至還有點無辜。
「沒有。」
我趕緊解釋。
「電視聲音。」
「哦。」
表弟也沒多想。
繼續打遊戲。
但是我明顯感覺到。
陳舵心情好了不少。
甚至剛才搭在我腰上的手也鬆了一點。
我忍不住笑。
「你幼不幼稚？」
「嗯。」
「承認？」
「嗯。」
「你知道自己幼稚還這樣？」
「知道。」
「那為什麼？」
他看著我。
很認真地說：
「因為以前沒有機會。」
「什麼？」
「以前。」
他說。
「我只能看著你跟別人打遊戲。」
「只能聽你說哪個朋友好，哪個隊友厲害。」
「但是現在。」
「我可以告訴你。」
「我也想被你關注。」
「你也可以把我介紹給你身邊的人，讓他們也認識我一下。」
陳舵的聲音突然頓住，又補了一句：「讓他們，知道我，好不好。」
房間突然安靜了一下。
我原本準備好的吐槽全部卡住。
因為陳舵說這些話的時候。
沒有撒嬌。
也沒有故意裝可憐。
只是很平靜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反而讓我更不知道怎麼辦。
「陳舵。」
「嗯？」
「你知道嗎？」
「什麼？」
「你這樣很犯規哎。」
「哪裡？」
「明明剛才還在吃醋。」
「嗯。」
「結果現在搞得像我欺負你一樣。」
「沒有。」
「你有。」
「沒有。」
「你……」
我剛想繼續說。
他突然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
動作很輕。
「繼續打。」
「啊？」
「不是最後一局嗎？」
我愣了一下。
「你不生氣了？」
「沒有生氣。」
「那你剛才——」
「只是想讓你知道。」
「知道什麼？」
陳舵看著我。
「我也想參與你的生活。」
我怔了一下。
這句話比剛才那些玩笑更認真。
因為我突然明白。
陳舵不是不喜歡我和別人玩。
也不是不希望我有自己的朋友。
他只是想讓我記得。
在我的世界裡。
也有一個位置是留給他的。
「知道了。」
我小聲說。
「嗯。」
「以後給你留位置。」
陳舵嘴角終於揚了一下。
「好。」
「但是。」
「嗯？」
「遊戲還是要帶我表弟打完。」
「嗯。」
「不能因為你吃醋讓我坑他。」
「不會。」
「真的？」
「真的。」
他頓了一下。
補充：
「但是以後可以帶我。」
「你一個輔助沒有終結比賽的能力，但是我玩的打野。」
「可以終結比賽。」
「也可以終結你。」
「陪你玩。」
突然笑了。
「陳舵。」
「嗯？」
「你知道你現在特別像什麼嗎？」
「什麼？」
「以前那個高冷電競大神。」
「嗯。」
「現在變成了……」
我故意停頓。
「什麼？」
「陪對象打遊戲的小狗。」
陳舵看著我。
沒有反駁。
反而點了點頭。
「可以。」
我愣住。
「你接受得這麼快？」
「因為是你說的。」
「……」
完了。
又輸了。
這個男人現在真的越來越會了。
最後一局結束。
表弟成功贏下比賽。
在退出房間前，他還非常開心地說：
「哥，下周我放假回來繼續帶我啊，差點上王者了！」
我剛想答應。
旁邊陳舵淡淡開口：
「下次我帶你。」
我：「？」
表弟：「？」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後表弟小心翼翼問：
「哥，這是誰？」
我看了一眼陳舵。
他靠在床頭。
神色淡定。
像是在等一個正式介紹。
我忍著笑。
說道：
「我朋友。」
陳舵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我故意停頓。
然後補充：
「我舍友啦，來我家借居幾天，懂了吧。」
他這才滿意。
表弟哦了一聲。
「那哥你朋友遊戲厲害嗎？」
我看著陳舵。
想到他剛才那副吃醋的樣子。
忍不住笑。
「應該挺厲害。」
「為什麼？」
「因為……」
我看著他。
「他什麼都會。」
「嗯，什麼都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