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我媽依依不捨(主要是對我捨不得,對我媽來說陳舵恨不得直接抱走)的告別聲中,我和陳舵踏上了回學校的路。
陳舵又把我爸的小開心特斯拉帶走了。
原本從我家到大學城,走高速不過三個半小時的車程。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甚至還能在學校后街吃上一頓熱騰騰的螺螄粉。
然而,我們顯然低估了開學季上面的繁華。
剛上高速不到一小時,前面的車流就緩緩慢了下來,最後乾脆徹底停死。
陽光暴曬在車前蓋上,蒸騰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
我趴在副駕駛的窗戶上往外看,前面的車尾燈紅成了一片海洋。
「靠,」我生無可戀地縮回座位上,「這得堵到什麼時候啊?」
陳舵單手按著方向盤,面色倒是很平靜。
他順手從后座拿過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了蓋子遞給我。
「不急,慢慢開。」
「我又不是不給你開空調,車裡還準備了一些乾糧,你餓了可以直接吃。」
我問了一句:「那我想上廁所呢。」
陳舵一愣,然後又把頭撇過去:「別拉車上就行。」
「你怕了啊?」
陳舵嘀咕了一句:「換誰誰不怕。」
「那不行,你怕了就是不愛我,我要鬧脾氣了。」
誰料陳舵直接把右手拉住我的脖頸往他那邊拉,猛地對我來了一發啄攻擊。
「還鬧不鬧了。」
陳舵鬆開手的時候,我整個人還有點懵。
不是。
這人現在是不是越來越熟練了?
以前那個連牽手都要猶豫半天的陳舵去哪了?
我的清純處男高冷舍友呢。
現在動不動就偷襲。
關鍵是他還一臉理所當然。
我捂著自己的臉,瞪著他。
「陳舵。」
「嗯?」
「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他重新握回方向盤,目視前方。
「有嗎?」
「有。」
「哪裡?」
「哪裡都有。」
「哦。」
「你哦什麼?」
「習慣了。」
我愣了一下。
「習慣什麼?」
「習慣你鬧。」
「……」
他說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甚至找不到反駁的話。
堵車的高速上,車一輛接一輛地停著。
旁邊車道有人搖下車窗透氣,有小孩趴在后座看動畫片,還有司機下車站在路邊抽菸。
整個高速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大型停車場。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
陳舵的側臉被照得很清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手腕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堵車這種事情放在以前,我肯定會煩躁。
三個半小時的路程硬生生不知道拖多久。
開學第一天可能趕不上。
體育課搶不到。
宿舍還沒收拾。
各種事情堆在一起。
換以前。
我估計已經開始刷手機抱怨了。
但是現在。
好像也沒那麼急。
因為旁邊坐著一個人。
他會提前準備水。
會準備零食。
會在我說無聊的時候陪我聊天。
甚至會在我故意鬧脾氣的時候,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讓我閉嘴。
雖然這個方法多少有點犯規。
我總結:
「你現在就是年輕版老幹部。」
他看了我一眼。
「那你喜歡老幹部嗎?」
「……」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還行吧。」
「還行?」
「嗯。」
「為什麼不是喜歡?」
「因為老幹部管太多。」
陳舵點頭。
「知道了。」
我有點疑惑。
「你知道什麼?」
「以後少管一點。」
「真的?」
「嗯。」
「這麼聽話?」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該管還是管。」
我:「……」
行。
我就知道。
這人不可能突然改變。
堵了快一個小時。
前面的車終於開始緩慢移動。
結果剛走出去不到十分鐘。
導航突然重新規劃路線。
【預計擁堵時間四十分鐘。】
我:「……」
我看著那個預計時間。
感覺人生都灰暗了。
「陳舵。」
「嗯?」
「我們是不是今天回不去了?」
「能。」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再慢晚上也能到。」
「……」
好有道理。
但又好像沒什麼用。
我靠在座椅上。
開始無聊。
刷了一會兒手機。
發現沒信號。
打遊戲。
延遲八百。
看視頻。
加載半天。
最後只能放棄。
「怎麼辦。」
我長嘆一口氣。
「好無聊。」
陳舵想了一下。
「我網盤裡面下載了一些電影,有剛上映不久的槍版的,也有以前老片,你無聊可以拿我手機網盤看。」
我驚呼:「舵哥你簡直就是哆啦A夢來的。」
「我習慣提前準備。」
我笑了一聲。
「你這個習慣挺累的。」
「還好。」
「什麼都考慮。」
「什麼都提前想。」
「不會累嗎?」
陳舵握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他說:
「現在不會。」
「為什麼?」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因為有人會問我累不累。」
我怔住。
這句話很輕。
卻讓我突然安靜下來。
陳舵不是不需要關心。
只是以前沒有人發現。
他一直站在保護別人的位置。
所以大家都默認。
他不會累。
不會難過。
不會需要別人照顧。
可是實際上。
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也希望有人能夠關心他。
「你還好嗎?」
「舵哥。」
「嗯?」
「累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好。」
「那你幫我開車。」他話一出我就沒有繃住。
「我還沒學會。」
「但是也不要覺得我是小廢物,所以不能幫你。」
他笑了一下。
「知道。」
「你笑什麼?」
「覺得你挺有自知之明。」
「舵哥~」我甫一出聲。
「但是。」
他聲音放輕。
「我喜歡。」
「喜歡什麼?」
「喜歡你想幫我。」
我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只能低頭玩手機。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
「沒有。」
「有。」
「以前也會。」
「以前你說不出來。」
「嗯。」
「那為什麼現在會了?」
陳舵沉默了一會。
「因為怕你不知道。」
我心裡輕輕一動。
「怕我不知道什麼?」
「怕你不知道我喜歡你。」
車流再次停下。
高速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有人煩躁地拍方向盤。
有人下車查看情況。
可是這一瞬間。
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陳舵。」
「嗯?」
「你是不是覺得。」
「嗯?」
「喜歡一個人,就是一定要讓他知道?」
「對。」
「為什麼?」
他想了一下。
「因為不知道的話。」
「會害怕。」
我轉頭看他。
「你也會害怕?」
「會。」
「怕什麼?」
陳舵看著前方。
很認真地說:
「怕你覺得。」
「沒有我也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
「所以我希望咱倆單獨相處的時間能夠更久一點。」
我愣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笑。
「你怎麼這麼幼稚?」
「嗯。」
「你承認?」
「承認。」
「那怎麼辦?」
「沒辦法。」
「為什麼?」
「因為喜歡你。」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
我一下沒脾氣了。
堵車又堵了半小時。
中午十二點。
我們終於在服務區停了下來。
本來計劃好的螺螄粉沒了。
只能隨便吃一點。
服務區人很多。
開學季的學生拖著行李箱到處都是。
有父母送孩子。
有情侶一起返校。
還有幾個大學生坐在角落裡,一邊吃泡麵一邊吐槽新學期。
我和陳舵端著兩桶泡麵坐下來。
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東西。
我突然笑了。
「笑什麼?」
陳舵問。
「沒什麼。」
「說。」
「就是覺得。」
我拿叉子攪了攪面。
「我們第一次一起回學校。」
「結果吃泡麵。」
「挺慘的。」
陳舵看著我。
「不會。」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你特麼在家吃泡麵的時候怎麼沒感覺到慘。」
我停了一下。
又被他一句話擊中。
這個人真的有毒。
總是在我覺得很普通的時候。
突然給這件事加上一層特別的意義。
太陽慢慢落下去。
等我們終於看到學校大門的時候。
天已經徹底黑了。
校園裡到處都是開學的人。
路燈亮著。
樹影搖晃。
熟悉又陌生。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
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大一的時候。
我還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不知道會在大學裡面遇到什麼。
畢竟新生群總會有一些豪情在天的人。
可是現在。
大二開始了。
我有了自己的方向。
有了新的故事。
還有一個坐在駕駛座上的人。
陪我繞過堵車。
繞過意外。
繞過所有計劃之外的事情。
陳舵把車停好。
「到了。」
我沒有立刻下車。
「陳舵。」
「嗯?」
「今天是不是挺折騰?」
「嗯。」
「後悔嗎?」
他看了我一眼。
「後悔什麼?」
「這麼遠跑來接我。」
「沒有。」
「為什麼?」
他解開安全帶。
「因為接的是你,行了吧,小滑頭就喜歡聽這種情話。」
我低頭笑了一下。
「主要是聽你講特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