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楓是在第二天早飯之後給她媽打的電話。
她挑了一個食堂人少的時間段，端著沒喝完的豆漿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撥了語音。響了四聲，她媽接了。
「楠楓？這麼早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沒事。跟你說個事。」
她把續約的決定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提那些數字，沒有提有哪幾個隊在挖她，就說了一句「之前的合同快到期了，我又續了兩年」。
她媽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續了兩年？那你是不是要在那邊待到明年後年？」
「嗯。」
「那你吃住都在那個基地里？」
「對。跟現在一樣。」
她媽又沉默了一下。沈楠楓能聽到電話那頭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響，大概是她媽一邊做飯一邊接的電話。過了幾秒她媽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你隊友都還行吧？那個小顧還在不在？」
沈楠楓把手機換了一隻手：「在。他也在。」
「那就行。」她媽的聲音像是鬆了半口氣，「你吃飯吃好點，別光顧著打遊戲。你爸前幾天還說要去S市看你，我說你忙別去了。」
沈楠楓靠在長椅上聽著她媽絮叨了幾句，然後說：「媽，SAG給我加了工資。續約的條件比之前好。」
她媽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加了多少？」
沈楠楓報了一個數字，是她和陳欣談好的新基礎年薪。她媽聽完之後安靜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那還行」，語氣里那種不放心的勁兒比剛才淡了不少。她媽又囑咐了幾句吃好睡好之類的話就掛了。
沈楠楓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早上的陽光把樹冠照得透亮，葉片之間的縫隙里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藍天。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了訓練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小七正湊在阿遠的屏幕前面看什麼東西。沈楠楓走過去的時候聽到小七在說「你這個操作順序不對，應該先放這個再放那個」，阿遠沒吭聲，在自定義里重新試了一遍。沈楠楓站在他們後面看了幾秒，小七說的那個順序確實比阿遠剛才用的更順。
「小七說的對。」她開口。
小七回頭看到她的時候愣了一下：「楓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你說的那個順序是對的，但阿遠這一套接的是團戰入場，不是對線消耗。你先看清楚他用在什麼場景里再給建議。」
小七撓了撓頭退回去看了一遍阿遠的設置，然後乾咳了一聲：「哦，我沒注意他是在練團戰入場。」
阿遠抬起頭看了小七一眼，嘴角有點憋著笑的意思。沈楠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繼續練。下午訓練賽你用這個英雄打一把，我看看節奏。」
下午訓練賽的時候沈楠楓坐在阿遠旁邊的位置上，兩個中單並排坐著打。阿遠選了那個版本加強的英雄，沈楠楓選了一個推線型法師配合他的節奏。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裝備往線上走的時候沈楠楓在語音里說了一句「你等我推完第一波兵再動」，阿遠回了一個「好」。
訓練賽的前十分鐘阿遠的表現比前幾次更穩了。他的團戰入場時機比上一場訓練賽提前了半拍，那半拍讓他在第一波小龍團里多打出了一個完整技能循環。小七在語音里喊了一聲「阿遠好開」，阿遠沒有接話但他把後面的操作做得更緊了。
沈楠楓在中路看著他屏幕上的操作，手指在自己的鍵盤上沒有停。她跟阿遠配合的這波節奏讓她想起自己當年跟顧城練配合的時候——那種一開始要喊信號、後來慢慢不用喊的過程，她正在阿遠身上看到了。
訓練賽打完兩把之後沈楠楓關掉了自定義房間活動了一下手腕。阿遠在旁邊還在看結算界面，她偏頭看了一眼他的數據——參團率過了八成，輸出占比全隊第二。對於一個替補中單來說這個數據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
「你那個團戰入場的停頓點掐得比我上次教你的還准。」她說。
阿遠轉過來看著她：「我昨天練了四十多把自定義。每一次都把時間點卡在同一個位置，然後今天用的時候手上就記住了。」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兩秒。四十多把自定義，那個數字跟當初她自己練英雄的時候差不多。她點了一下頭站起來去倒水，路過阿遠座位的時候順手在他的筆記本封面上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阿遠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封面之後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明顯了。
晚上訓練結束之後沈楠楓在走廊里被阿遠叫住了。他站在訓練室門口手裡捏著耳機線，像是專門等她出來的。
「楓姐，我今天那兩把打完之後看了一下回放。第二把第三波團戰我走位偏了半步，如果對面輔助的反應再快一點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沈楠楓靠著走廊的牆壁看著他：「你自己看回放發現的？」
「嗯。我記得你上次說打完比賽要第一時間看回放找問題。」
沈楠楓看著他手裡的耳機線被他無意識地繞了兩圈。那小孩的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亮得很認真。她直起身來：「明天訓練賽之前把那波團戰重新練十遍，把走位卡到正確的位置上再上場。」
阿遠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訓練室。沈楠楓站在走廊里看著他推門進去的背影，透過門縫看到他又坐回了電腦前面打開了自定義模式。
她轉身往宿舍方向走的時候在樓梯口遇到了顧城。他正從食堂方向走回來，手裡拎著一瓶水。看到她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一拍。
「你站在走廊里看什麼？」他問。
「看阿遠回去加練了。」
顧城走到她旁邊的時候也偏頭看了一眼訓練室的方向。門已經關上了，但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電腦屏幕的冷白色光亮著。
「他最近練得很勤。」顧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他那個團戰入場比上個月穩了。如果保持這個進度，下個月的常規賽他可以承擔更多場次的首發。」
顧城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並排站在樓梯口，走廊里的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帶著夏夜溫熱的氣息。沈楠楓靠著牆站著，聽到訓練室里傳來阿遠敲鍵盤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節奏跟打Rank的時候不太一樣——更慢、更有節奏感，像是在反覆演練同一套操作。
她聽了一會兒那個聲音然後從牆邊走開。
「你那個合同的事跟你媽說了？」顧城跟她並著往宿舍方向走。
「說了。她說『那還行』。」
顧城點了一下頭。兩個人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沈楠楓停了一下。訓練室方向傳來的鍵盤聲還在持續著，阿遠大概還在裡面練那十遍團戰入場。她聽了兩秒那個節奏，然後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明天早上包子還是要白菜的。」她進門之前說了一句。
「知道了。」
她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聽著走廊里顧城的腳步聲往他的房間方向走過去了。訓練室那邊的鍵盤聲隔著走廊的牆壁隱約還能聽到，節奏持續而均勻。她換了衣服躺下來的時候那個聲音還在響著，像背景音樂一樣把她送進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