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目錄頁> 第73章 松花江上的船

第73章 松花江上的船

2026-10-05 09:29:00 作者: 沈什戚

  八月初的S市依然熱得不像話。常規賽進入了最後兩周的衝刺階段,SAG的積分穩在了聯盟第二,後面幾支隊伍的追趕勢頭雖然猛但暫時沒有撼動前三的位置。教練組在完成對HY的備戰後放了兩天假,趁著賽程的間隙讓全隊喘口氣。

  沈楠楓在放假前一天晚上翻手機的時候看到了哈爾濱的天氣預報。八月的哈爾濱白天最高溫二十八度,晚上二十出頭,跟S市那種燜鍋一樣的天氣完全兩回事。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給顧城發了條消息:「放假兩天,去哈爾濱?」

  顧城的回覆來得很快:「什麼時候的機票?」

  「明天早上有一班七點半的。來得及嗎?」

  「來得及。我六點起來買包子。」

  沈楠楓看著那條回復笑了一聲。她本來想說「放假就別買包子了去機場吃」,但想了想沒發出去。顧城買包子這件事已經不單純是買包子了,那是他每天開始的固定儀式,她不想讓他打破。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沈楠楓下樓的時候顧城果然在食堂里,桌上放著兩個包子兩杯豆漿,還有一個小紙袋——裡面裝著她媽上次寄來的辣醬還剩最後一小瓶,他把它也帶上了。沈楠楓看了一眼那個紙袋沒問,坐下來把包子吃了。

  飛機落地哈爾濱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沈楠楓走出到達口的時候她爸已經在出口等著了,看到她身邊的顧城的時候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接過她手裡的背包往停車場走。哈爾濱的夏天跟冬天是完全兩副面孔,陽光雖然也烈但空氣里夾著松花江的水汽,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涼意。沈楠楓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她爸開車把他們送到了中央大街附近。沈楠楓讓顧城把行李先放在她爸車上,兩個人空著手在街上走了一段。中央大街夏天的樣子跟冬天完全不同——路面上的雪被清理乾淨之後露出了底下的麵包石,兩旁的行道樹綠得茂密,樹蔭把街道遮了大半。街邊賣冰棍的攤位還在,但排隊的人比冬天少了一些,旁邊多了幾家賣現切西瓜的鋪子。

  「你冬天來的時候這條路全是雪。」沈楠楓走在樹蔭下面。

  顧城走在她旁邊,目光掃過街邊的建築群。他上次來的時候這些建築外面都掛著雪和冰溜子,現在外立面乾乾淨淨的,能看到牆上那些老式的雕花和窗框的細節。「建築比冬天顯舊。」他說。

  「老房子都這樣。冬天雪一蓋看不出來。」

  兩個人走到中央大街盡頭的時候防洪紀念塔廣場出現在視野里。夏天的松花江跟冬天的模樣天差地別——冰面完全不見了,江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江面上有幾艘遊船在慢慢移動,船尾拖出的白色水痕在江面上停留幾秒就被水流衝散了。

  沈楠楓站在江邊的欄杆前看了一會兒水面。冬天她在這條江上滑冰摔過,顧城差點摔倒被她拽住了羽絨服袖子。現在那些冰面變成了開闊的水面,風從江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涼意,把她額前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坐船嗎?」她轉頭問顧城。

  顧城看著江面上的遊船:「你以前坐過?」

  「小時候坐過。後來沒怎麼坐了。」

  沈楠楓走到售票處買了兩張票。遊船不大,上面坐了十幾個人,大部分是帶著小孩的家長和幾對看起來像遊客的年輕人。她和顧城坐在靠窗的位置,船發動之後慢慢駛離碼頭,松花江兩岸的景色從兩側展開——一邊是市區的高樓和江畔公園的綠樹,另一邊是太陽島方向的濕地和樹叢。

  沈楠楓靠著窗看外面的水面。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在她臉上,帶著江水的味道和夏日的溫度。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旁邊的座位上——顧城正看著窗外,他的一隻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

  「你冬天在松花江上滑冰摔過一跤。」沈楠楓開口。

  顧城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拽住了我。」

  「我沒拽住的話你就摔冰面上了。」

  「冰面摔一下不會怎麼樣。你那天穿的是羽絨服。」

  沈楠楓靠著座背看著前方江面上的白色水痕。船在往前開,兩岸的風景在視線邊緣緩緩移動。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冬天她帶顧城來哈爾濱的時候是試探著把他帶進自己的生活,現在夏天帶他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她知道他會來,他也知道她會帶他來。

  船在江上轉了一圈之後回到碼頭。兩個人下船的時候沈楠楓的手機震了一下,她媽發了條語音問「到哪了」。她回了一句「馬上到飯店」,然後帶著顧城往中央大街方向走回去。


  她媽的飯店在下午這個時間段不忙,店裡只有一桌客人在慢慢吃。沈楠楓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媽正在櫃檯後面算帳,抬頭看到他們倆走進來的時候放下了手裡的筆。

  「熱不熱?先坐,我去給你們倒水。」她媽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的時候看了顧城一眼,「小顧看著比冬天胖了點。」

  

  顧城在卡座上坐下來:「阿姨,冬天穿得多看著瘦。」

  她媽笑了一聲轉身去倒水了。沈楠楓坐在顧城對面看著飯店裡的樣子——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光,櫃檯上的招財貓還在原來的位置擺著,菜單換了一版新的,但那些熟悉的味道和擺設都沒變。

  她媽端了兩杯涼白開過來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看了看沈楠楓又看了看顧城,忽然開口:「你上次說續約了兩年。」

  「嗯。」

  「那小顧呢?他合同到什麼時候?」

  沈楠楓愣了一下。她媽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看著的是顧城不是她。顧城把水杯放下來回答:「我的合同跟楠楓差不多時間到期。」

  她媽點了一下頭,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圍裙上的褶子:「那就行。我去後廚給你們做飯。」

  沈楠楓看著她媽走進後廚的背影,又轉頭看了顧城一眼。顧城端起水杯喝水的時候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但她媽剛才那個問題裡面藏著的分量她知道——「你們是不是一直在一起打」——她媽已經把這個問題當作默認前提了。

  她在哈爾濱待了兩天。第二天下午她和顧城坐在松花江邊的台階上看日落的時候,江面上的遊船一艘一艘地往回開,船上的燈光在暮色里亮起來。沈楠楓坐在台階上,旁邊是顧城,她的膝蓋上放著一盒剛買的冰棍,兩個人一人一根吃著。

  「你媽今天問我合同的事了。」顧城說。

  「她昨天就問了。你沒在的時候她又問了一遍,問你是不是也留SAG。」

  顧城嚼了一口冰棍:「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留。她說『那就行』。」沈楠楓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棍,奶味在舌尖化開的時候帶著一股涼意。她把冰棍棒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她好像覺得我們倆應該在一個隊。」

  顧城沒有接話。兩個人在台階上坐了一會兒,看著江面上最後一艘遊船開回碼頭。太陽落下去之後江風變涼了一些,沈楠楓把外套穿上拉鏈拉到一半。她側頭看顧城的時候他的側臉被暮色映成了偏藍的灰調,輪廓清晰。

  「冬天來的時候你說夏天想來坐船。」她開口。

  「嗯。」

  「現在坐過了。」

  顧城轉頭看著她。暮色里他的眼睛比平時深一些,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吃手裡的冰棍。冰棍快化了,她加快速度咬了兩口把最後一點吃完。

  「下次來就是冬天了。」她說。

  顧城把冰棍棒收進紙袋裡:「你媽已經說了過年的事。」

  「她跟你說過?」

  「過年之前她發消息問我們回來的時間。你當時在訓練。」

  沈楠楓把空掉的冰棍袋折好放進口袋。她靠著台階後面的石欄看著江面上暗下來的水面,遠處太陽島的樹冠在暮色里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了。回去吃我媽做的排骨。」

  顧城也站起來跟在她後面。兩個人沿著江邊的步道往回走的時候路燈亮起來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長。沈楠楓走了幾步之後偏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的影子——它們並排著往前移動,中間那道縫隙比春天的時候窄了不少。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回去的路不長,但夠她把從江邊到飯店這段距離里的每一棵樹每一盞燈都記在心裡。她下次再走這條路的時候大概會想起來今天晚上江風的味道、冰棍化在嘴裡的甜、還有旁邊那個人跟著她的步速走出來的節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