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組決賽前的三天，基地的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
沈楠楓每天早上七點就到訓練室，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顧城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放著兩杯熱好的豆漿和幾個包子。她坐下來咬了一口包子的時候看到自己那把新椅子旁邊又多了一個小東西——一個靠枕，灰色的，外面套著一層薄薄的棉布套。靠枕放在椅背上，正好卡在她腰後的位置。
「這個也是你放的？」沈楠楓轉頭看顧城。
沈楠楓把靠枕拿起來看了看，棉布套的邊緣縫得不太齊整，像是手縫的。她把靠枕放回椅背上坐下去試了試，腰後的支撐感確實比直接靠椅背舒服。她沒再問，打開電腦開始熱身。
第一天上午的訓練是TG專項針對。教練組把Zeus最近五場季後賽的錄像剪成了一個二十分鐘的專題片，每一波團戰都做了慢放標註。沈楠楓坐在投影前面看了一遍，又在自己電腦上把幾個關鍵節點拖回去重看了兩遍。Zeus在季後賽的團戰站位比常規賽更偏後了，他開始更多地把自己的位置放在輔助和ADC之間的連接點上，用穩定的持續輸出來替代之前的爆發型進場。
「他轉型了。」沈楠楓在筆記本上寫。從爆發型刺客打法轉成了持續輸出型核心打法。這個變化意味著她的防守圈不再需要針對單一的進場時機，而是要覆蓋更長的輸出窗口。
下午訓練賽的時候沈楠楓試了三種不同版本的防守圈鋪法。第一種按常規思路鋪在Zeus的進場路徑上，效果一般——他現在很少做長距離進場了，大部分時候他是在陣地戰中持續消耗。第二種她把圈鋪在己方後排的輸出路徑上，讓對方的核心輸出打不穿前排。這個版本效果更好一些，但沈楠楓覺得還有改進空間。
「第三種你試試把圈鋪在他們輔助和ADC之間。」顧城在訓練賽間隙說，「他站在連接點上輸出的時候，輔助和ADC之間的位置是他的輸出覆蓋關鍵。你卡那個中間線。」
沈楠楓在第三把訓練賽里試了這個方案。她的防守圈鋪在TG模擬陣容的輔助和ADC之間的連接線上，正好卡在Zeus最舒服的輸出位置中間。那波團戰里Zeus被迫移了兩次位置來避開圈的邊緣，每次移動都損失了一部分輸出時間。
「就是這個。」沈楠楓在訓練賽結束之後說。
第二天她把第三種方案跑熟了。防守圈的釋放角度和時機在反覆訓練里被磨得越來越精確，她能根據Zeus在不同團戰陣型里的站位習慣提前半拍把圈鋪到那條連接線上。顧城配合她的路線也做了調整，他的進場時機跟她的圈鋪開的時間節點咬合得更緊了。
阿遠在旁邊看著他們練的時候偶爾會湊過來問兩句。沈楠楓一邊操作一邊跟他解釋圈的位置判斷邏輯，阿遠聽了兩遍之後自己在自定義里試了一遍。他第一次鋪的時候位置偏了將近一個身位，第二次修正了，第三次已經能貼著那條連接線的邊緣鋪進去了。
「你學這個比我快。」沈楠楓在旁邊看著他的屏幕說。
阿遠搖了搖頭：「我鋪的位置是你已經想好的。你是從零開始想的。」
沈楠楓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她心裡覺得阿遠說的這句挺准——自己從零想方案和照著方案執行是兩回事。她當初從零開始想的時候花了多久她自己知道。
第三天上午訓練量降下來了。沈楠楓打了三把Rank保持手感，然後坐在那把新椅子上看阿遠打訓練賽。阿遠在對面模擬TG的陣容里打得比上個月更自在了，他的團戰站位跟沈楠楓最近練的防守圈方案適配度很高，兩個人的配合在訓練賽里打出了兩波教科書級別的團戰協同。
訓練賽結束之後阿遠從台上下來走到沈楠楓面前。他站在那把新椅子旁邊看著她說：「楓姐，我明天替補席上坐著看。你打TG的時候我在下面給你加油。」
沈楠楓抬頭看著他。小孩的表情認真得很，跟他說「我練了四十多把自定義」時候一樣認真。她伸手在那把新椅子的扶手上拍了一下：「你坐這看。這個位置看得清。」
阿遠點了一下頭。
下午全隊做了最後一次賽前會議。教練把TG近五場的BP數據和選手狀態過了一遍，在戰術板上標出了三套預案。沈楠楓把三套預案在心裡各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套的執行邏輯都清晰了才合上筆記本。
會後她沒有直接走，坐在會議室里多待了幾分鐘。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排平行的光線。她把那排光線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她遇到了顧城。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的梧桐樹，聽到腳步聲偏了一下頭。沈楠楓走到他旁邊也看著窗外——院子裡的梧桐樹今天在風裡搖晃得比平時厲害一些，黃葉從枝頭脫落之後被風卷著在半空里打了幾個旋才落地。
「明天打TG。」她說。
「嗯。」
「你上次打TG的季後賽是去年決賽。那次我們贏了。」
顧城看著窗外：「這次也會贏。」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下午的光線里輪廓清晰，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那些被風捲起來的落葉，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打TG之前她一個人在天台上吹風，顧城來找她的時候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緊張」。今年她站在這裡，同樣面對TG，她沒說出那句話。
「你今天怎麼沒問我緊不緊張。」她說。
顧城也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緊張。」
「你怎麼知道？」
「你上午打Rank的時候補刀節奏跟平時一樣，沒快也沒慢。緊張的時候你會快半拍。」
沈楠楓靠著窗台看著他。這個人聽她呼吸的停頓、看她補刀的節奏、算她技能CD的時間線，她身上所有的習慣他好像都裝進了一個看不見的資料庫里。她看他的那幾秒里，窗外的風把梧桐樹的樹冠吹得晃了一陣，黃葉從他們面前飄過去幾片。
「你記這些記了多久了。」她問。
顧城想了一下：「從你來的第一個月開始。」
沈楠楓轉回去繼續看窗外。她把手從窗台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碰到了那片梧桐葉——是前幾天她放在口袋裡的，一直沒拿出來。葉片的邊緣已經干透了，摸起來脆脆的。
她站在窗邊又待了幾分鐘，然後從窗台上直起身來往訓練室走。顧城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交錯著響了一路。訓練室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的時候那把新椅子還在原位上安靜地擺著，靠枕靠在椅背上，標籤朝外。沈楠楓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做最後的賽前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