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KG的總決賽前訓練賽約在周二下午。沈楠楓在訓練室里等開場的時候把KG敗者組決賽那兩場的錄像又翻出來看了一遍,重點標註了他們中單在輸給SAG之後調整過的幾處走位細節。阿遠昨天那個問題提醒了她——KG中單的窄口撤退頻率變了,但沒完全改掉。
訓練賽第一把KG的新中單果然在前期對線打得很謹慎。他的站位比勝者組半決賽時更靠後,補刀雖然沒落下但換血頻率降了不少。沈楠楓試探了幾次都沒找到突破口,她把進攻節奏放緩轉成了兵線運營。中期團戰的時候KG中單的撤退路線選了一條訓練賽錄像里沒見過的角度,沈楠楓的防守圈鋪在了他習慣的窄口上,結果他拐了個彎走了另一條路。
「他改了。」沈楠楓在語音里說。
顧城的聲音從耳機傳來:「他改了我們沒改。下把他的撤退路徑你實時跟。」
第二把沈楠楓調整了防守圈的鋪法。她沒有提前預判固定的落點,而是等到KG中單開始移動之後再鋪圈。這種方法讓她的反應速度要求更高了,但有效——第二把團戰里她有兩次跟對了對方的撤退路徑,圈削掉了關鍵技能的一部分傷害。
訓練賽打了四把。前兩把SAG贏了,後兩把KG調整了陣容搭配贏了回來。兩邊最終打成二比二,但訓練賽的勝負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楠楓把KG中單調整過的撤退習慣摸了一遍。她在筆記本上畫了對方新的路徑圖,標註了三條主要撤退方向,旁邊用紅筆寫了「總決賽實時跟,不預判固定落點」。
訓練賽結束之後她坐在椅子上活動手腕的時候阿遠從旁邊湊過來了。他手裡捏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折得整整齊齊的。
「楓姐,這個給你。」他把紙遞過來。
沈楠楓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紙上畫了一幅很簡單的示意圖——橫向是時間軸,縱向是KG中單的三條撤退路徑,每條路徑旁邊標註了他在不同比賽場景下的選擇概率。最底下寫了一行字:「總決賽建議:如果他前期壓線深,他大概率走一號路線回撤;如果他前期被壓,他會走二號路線繞遠。三號路線只在團戰開起來之後才會用。」
沈楠楓看著那張圖。阿遠把KG中單在不同對線局面下的撤退選擇做了分類和概率標註,邏輯跟她自己在筆記本上畫的路徑圖對得上,甚至多了一個她沒標註到的變量——對方前期壓線程度與撤退路線的關聯。
「你怎麼知道前期壓線深走一號路線?」她問。
阿遠站在旁邊說:「我看了他季後賽五場的錄像。他壓線深的時候有七成走一號路線,被壓的時候有六成走二號。一號路線離他的塔近,二號路線雖然遠但安全,符合他逆風謹慎的習慣。」
沈楠楓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放進了自己筆記本的夾層里。她抬頭看著阿遠——小孩的表情認真又安靜,等著她說點什麼。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這個分析比我賽前做的還細。」
阿遠聽了這句話之後耳朵動了一下,但他抿著嘴沒讓表情跳得太明顯。沈楠楓站起來的時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總決賽你坐替補席上看。把你那個本子帶上,如果打到第五把我們可能需要你提醒。」
阿遠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沈楠楓看著他跑開的背影把手插進口袋裡,碰到了那片干透的梧桐葉。她攥了一下那片葉子,然後鬆開手走回了訓練室。
晚上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九月底的夜風比之前涼了不少,梧桐樹的枝幹在路燈下投出的影子比夏天稀疏得多。她站在樹下的時候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沒回頭但她知道是誰。
「阿遠給你的那張紙我看到了。」顧城走到她旁邊站定。
「他在後面寫的。我訓練賽的時候沒注意到他在記這個。」
顧城也看著那棵樹:「他觀察了你一年。你的防守圈思路他基本學全了。現在他在學怎麼根據對手的變化去調整。」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明年能打主力嗎?」
「看教練組。但如果他自己繼續這麼練下去,不用等到明年下半年。」
沈楠楓收回目光繼續看樹。風從院子裡吹過來把地上的落葉捲起幾片,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她腳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跟口袋裡那片一樣是黃褐色的,干透了的邊緣微微捲起。她蹲下去把它撿起來放進了另一個口袋。
「總決賽打完就放假了。」她說。
顧城站在她旁邊:「你打算去哪?」
「回哈爾濱。我媽已經在問了。」
「我跟你一起回。」
沈楠楓直起身來看著他。顧城站在路燈下,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她看了他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看樹冠的方向:「那你提前把羽絨服準備好。十月末的哈爾濱比S市冷多了。」
「羽絨服還在。你媽買的。」
顧城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響了一路,踩過幾片乾枯的落葉發出細碎的碎裂聲。走廊里的夜燈照常亮著,沈楠楓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訓練賽約了誰?」
「沒有。明天休息一天。後天總決賽。」
沈楠楓點了點頭。她推門進屋之前想了一下後天要做的所有事情——早起吃包子、坐大巴去場館、坐在比賽席上戴上耳機、BP階段選英雄、對線、團戰、防守圈鋪在阿遠標註過的撤退路徑上。
她把門推開走了進去。窗外的夜風還在吹著,梧桐樹的枝葉在路燈下輕輕搖晃著。她換好衣服躺下來的時候那片干葉子放在書桌上,跟她之前撿的那片並排擺著。兩片葉子都在檯燈下面安靜地投著小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