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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皇風戰百花(四)

2026-09-19 02:08:35 作者: 蓼藍的白蘞

  擂台賽開始前有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田森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畫了一張怒濤礁台的簡圖。礁石分布,潮汐方向,暗礁位置,都標了出來。「這張圖沒有高度差,沒有掩體。能藏的地方,只有水裡。」他頓了頓。「但水裡不好打。視野受限,動作遲緩,技能延遲。彈藥專家在水裡的優勢,比驅魔師大得多。」

  寧源看著那張圖,沒有說話。

  田森轉過頭,看著他。「水戰,你練過嗎?」寧源想了想。「練過。不多。」田森點了點頭。「那你打算怎麼打?」

  寧源沉默了一下。「不好說。」他抬起頭,看著田森。「但我全力以赴。」

  田森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去吧。」

  二十分鐘很短。短到不夠想出一個完美的戰術,短到不夠克服水戰的恐懼,短到不夠把鄒遠的打法研究透。但夠寧源想一件事——如果他不是此去經年,如果他是風華散,他會怎麼打?

  擂台賽開始。雙方第一人入場。

  寧源站起來,和隊友們擊掌。田森的手很穩,沈萬河的手很涼,徐匯柳的手很重,任俊馳的手很暖,何偉堂的手全是汗,南柳青的手拍得很輕,蘇未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轉身,走向賽台。

  路過觀眾席的時候,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寧源!加油!」

  「此去經年!一串三!」

  「寧源我愛你——」

  寧源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聽見了那個聲音,很尖,很亮,從一堆聲音里穿出來。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耳朵紅了一點。他繼續往前走,走上賽台。

  百花戰隊第一位登場的是——繁花似錦。鄒遠。張佳樂之下第一人,百花式打法的繼承者,聯盟頂尖的彈藥專家。說寧源沒有壓力,那是不可能的。但對他來說,壓力從來不是讓他退縮的東西。壓力是讓他興奮的東西。

  「有意思。」他說。

  地圖載入——怒濤礁台。

  畫面亮起,此去經年站在一塊較大的礁石上。礁石表面粗糙,長滿了海藻和藤壺,海水從石縫裡湧上來,打濕了他的靴子。淡金色的披風在海風中輕輕擺動,銀白色的盔甲上沾了幾滴海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對面,繁花似錦站在另一塊較大的礁石上,隔著幾十步的距離,中間散落著幾塊較小的礁石,還有一些暗礁隱在水面下,只露出黑色的尖角。

  海水正在漲潮。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跳。水很暗,很深,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潘林的聲音從解說席上落下來。「擂台賽第一場!皇風派出的是寧源,此去經年,驅魔師!百花派出的是鄒遠,繁花似錦,彈藥專家!地圖是怒濤礁台!這張圖的特點是海洋,玩家要在礁石上打鬥。如果掉進海水裡,會有減速和視野受限。水戰能力,將是這一場的關鍵。」

  李藝博說。「彈藥專家是遠程職業,驅魔師是中近程。這張圖對鄒遠有利。他可以在礁石上架槍,用手雷封鎖寧源的走位。寧源想近身,必須趟過海水。而海水裡的減速和視野受限,會讓他的近身變得非常困難。」

  此去經年蹲下來。他伸出手,探進海水裡。水很涼,很暗,看不清底。他撈起一把水,看著它從指縫裡漏下去。寧源不是在海邊長大的,但他離海不遠。Z縣靠海,小時候他去看過海。海是灰的,天是灰的,風很大。他站在沙灘上,看著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淹過他的腳背,又退下去。他記得那種感覺,腳底的沙被水沖走,人往下陷,站不穩。他記得那種聲音,浪拍在沙灘上,轟——然後嘩啦,然後什麼都沒了。

  此時正值漲潮。浪比平時更大,更急。浪花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泡沫,水霧在空中瀰漫。那些小礁石被浪打得忽隱忽現,踩上去一個不穩,就會滑進海里。

  寧源盯著屏幕,腦子裡在飛快地轉。彈藥專家,長手打短手,本就有優勢。這張圖裡,優勢會被無限放大。他數了數礁石,算了一下距離。他現在的位置,距離繁花似錦大約有七塊礁石的距離。前三塊是大的,中間四塊是小的,最後一塊是大的。如果他在礁石上跳過去,大概需要十幾秒。如果他在水裡游過去,更慢。而鄒遠,只需要三秒就能把他射成篩子。

  怎麼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此去經年蹲在礁石上,沒有動。繁花似錦也沒有動,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這邊,像一隻等待獵物靠近的眼睛。

  

  潘林說。「雙方都沒有動。寧源在等什麼?鄒遠也在等。誰先動,誰就可能暴露破綻。」李藝博說。「但規則不允許無限等。如果四分鐘內雙方沒有移動,系統會強制刷新位置。如果刷新在海里,寧源會更被動。」


  寧源知道。他的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按下去。他在想。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他的話,會怎麼做?

  腦海里,一個聲音響起來。不像是從外面傳來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從很久很久以前。「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寧源愣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又好像不是他自己的。那是老郭的聲音?是田森的聲音?還是他在無數個深夜問自己的聲音?

  他看向屏幕里的繁花似錦。黑洞洞的槍口,暗金色的裝甲,看不清臉。他忽然覺得,站在對面的不是鄒遠,不是繁花似錦,而是——風華散。是他自己的彈藥專家。是他自己,站在對面,等著他自己。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怎麼做?我會打拉扯。敵進我退,敵疲我擾,敵退我打。我會用手雷封路,用子彈壓制,用煙霧彈掩護。我不會讓他近身,不會讓他貼臉,不會讓他舉起戰鐮。我會把距離控制在他打不到我、我能打到他的範圍。我會讓他難受,讓他急,讓他犯錯。

  寧源的眼睛亮了。

  此去經年站起來,一躍跳進了海水裡。

  水很暗。暗到看不清自己的手,暗到分不清方向,暗到只能聽見浪的聲音和心跳的聲音。視野受限,這是鄒遠知道的。但鄒遠不知道的是——此去經年在水裡,鄒遠也看不見他。

  潘林驚呼:「此去經年跳海了!寧源主動跳進了海水裡!他放棄了礁石上的有利位置,選擇了水下!」

  李藝博說。「這一手,很聰明。礁石上沒有掩體,鄒遠的子彈可以覆蓋整片區域。寧源在水下,雖然行動遲緩,但鄒遠也看不見他。他把自己藏起來了。」

  鄒遠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寧源會跳海。他以為寧源會沖,會在礁石上跳過來,會用符籙封路,會用戰鐮格擋。他算好了每一步,算好了每一種可能。但他沒有算到寧源會跳海。

  他開槍了。不是瞄準,是試探。子彈打進水裡,濺起水花,沒有命中。他又開了一槍,還是沒有命中。彈夾打空了,他換了彈夾,繼續開槍。一槍,兩槍,三槍。水花在他瞄準的方向炸開,但此去經年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鄒遠知道寧源在水下,但他不知道他在哪裡。水太暗了,浪太大了,聲音太雜了。他的子彈打光了兩個彈夾,一發都沒有命中。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這不是他熟悉的打法。他熟悉的是站在礁石上,用手雷封鎖,用子彈壓制,用煙霧彈掩護。他熟悉的是對手在礁石上跳來跳去,被他打得抬不起頭。他不熟悉的是對手藏在水下,看不見,摸不著,打不中。

  鄒遠換了手雷。爆炎式手雷,火系燃燒傷害。他知道在水裡爆炸的傷害會大打折扣,但爆炎手雷有一個好處——它會發光。火光可以照亮水下,可以照出此去經年的位置。

  他扔了。手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水面下,炸開。火光在水下擴散,映出了此去經年的披風的一角。淡金色的披風,在水裡漂著,像一面沉沒的旗幟。

  鄒遠看見了。寧源沒有。浪太大了,手雷爆炸的光在他身後,他沒有回頭,沒有看見那一角披風被照亮的瞬間。他的手還在鍵盤上,還在操控此去經年在水中移動。他沒有注意到,他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場上的粉絲不禁驚呼出聲。「後面!」「他在後面!」寧源聽不見。他戴著耳機,隔開了所有聲音。他只能聽見海水的聲音,浪的聲音,自己的心跳聲。潘林也在解說這一幕,但他的聲音也被隔開了。

  鄒遠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兩個鍵。感電式手雷,閃光彈,同時向此去經年的方位扔下。感電式手雷入水,藍色的電弧向四周擴散,海水導電,麻痹效果的範圍大大增加。雖然麻痹時間縮短了,但範圍太大了,大到此去經年根本躲不開。此去經年的身體一僵,動作停了一瞬。閃光彈緊接著炸開,白光在水下閃耀,照出了此去經年完整的身影。

  寧源看見了。這一次,他看見了。他想給自己貼上硬身符,硬扛接下來的傷害。但他的手指按下去的時候,動作慢了。水下的動作本來就遲緩,海水的阻力讓每一次操作都像在泥里走路。他習慣了陸地上的快節奏,習慣了手指按下去、角色就動的感覺。但在水裡,不是這樣的。手指按下去,角色要等一等才動。這一等,就是生死。

  冰彈。繁花似錦及時補上一顆冰彈,精準地打在此去經年的身上。冰霜在盔甲上蔓延,他的動作更慢了,硬身符的吟唱被打斷了。

  鄒遠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亂雷開啟,各色手雷被繁花似錦丟出,在水下炸開。爆炎彈、冰霜彈、毒氣彈、感電式手雷——一片一片的火光、冰光、紫光在水下交織。槍林彈雨開啟,強化射擊傷害及彈藥效果,減少子彈類技能冷卻。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一顆接一顆打進水裡,濺起一串串水花。


  此去經年的血量開始下降。98%、95%、92%、88%……

  寧源咬著牙。這種感覺,太難受了。有力用不出,想躲躲不開,想打打不著。他的符籙在水裡飛不遠,他的戰鐮在水裡揮不動,他的加速符貼在身上也沒有用。他像一個被綁住手腳的人,沉在海底,看著水面上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潘林說。「寧源被壓制了!鄒遠的手雷和子彈覆蓋了整片水域,此去經年的血量在持續下降!」李藝博說。「這就是水戰的劣勢。你不是不能打,是你打不過。彈藥專家在水裡的優勢太大了,驅魔師根本還不了手。」

  寧源的額頭上滲出了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但此去經年的動作還是慢。他試圖往上游,試圖浮出水面,試圖換一口氣。但鄒遠的子彈壓著他,不讓他露頭。每一發子彈都打在他前進的方向上,逼他退回深水。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浪打了過來。不是小浪,是大浪。浪頭從側面涌過來,撞在礁石上,濺起巨大的水花。水花攪亂了水下的暗流,也攪亂了鄒遠的子彈軌跡。一顆冰彈被浪沖偏了方向,沒有打在此去經年身上,打在了旁邊的礁石上。控制鏈,斷了。

  寧源抓住了這一瞬。此去經年終於貼上了硬身符,金色的光芒在銀白色的盔甲上一閃,霸體狀態開啟。他不再躲了,硬扛著子彈,往旁邊游去。子彈打在身上,血量掉到85%、82%、79%……但他終於游出了鄒遠的火力覆蓋範圍。

  此去經年快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躲到了一塊暗礁後面。

  寧源大口喘著氣。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血量,79%。不算太低,但也不高。他看了一眼對面,繁花似錦站在礁石上,槍口還在冒煙。他不能這樣打下去了,他必須想辦法上岸,必須近身,必須讓鄒遠的手雷和子彈失去優勢。

  他想了想。然後他笑了。

  此去經年在暗礁後面,法杖舉起,吟唱——照明符。不是攻擊,不是控制,只是照明。白光在水下亮起,像一盞燈,從暗礁後面升起來,緩緩向水面飄去。鄒遠看見了那束光。他當然看見了,那麼亮,那麼顯眼,像黑暗裡唯一的光。他扔出了閃光彈,對準那束光的方向。閃光彈在空中炸開,白光吞沒了那片水域。

  但此去經年不在那裡。

  寧源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另一個鍵。魂御。他操控照明符,讓它自己往一邊飄去。符紙沒有生命,不會被打斷,不會被控制,它只是自己飄著,飄向鄒遠的注意力。鄒遠上當了。他的閃光彈扔向了符紙,他的目光也跟了過去。就在這一瞬間,此去經年從暗礁後面衝出來,不是在水裡,是衝上了岸。他踩著礁石,一步一步,躍過一塊,又躍過一塊,直撲繁花似錦。

  鄒遠的瞳孔收縮。他反應過來了,但晚了。此去經年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兩步之內。戰鐮浮生若夢揮出,暗紫色的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旋風斬!一刀砍在繁花似錦的肩上,血量掉了8%。一刀砍在胸口,掉了6%。一刀砍在腰上,掉了5%。繁花似錦的血量從100%掉到81%、75%、70%……

  鄒遠沒有退。繁花似錦的槍口抵在此去經年的胸口,子彈連發。此去經年的血量從79%掉到73%、67%、61%……兩個人貼在一起,戰鐮和手槍,符籙和手雷,暗紫色和金色交織。寧源的手速在飆升,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此去經年的戰鐮一刀接一刀,快得像風。鄒遠的手速也不慢,他的子彈一顆接一顆,密得像雨。

  繁花似錦的血量掉到55%、48%、40%……此去經年的血量掉到58%、52%、46%……兩個人都在拼命,誰都不敢停,誰都不能退。

  寧源一張定身符拍在繁花似錦腳下,藍光炸開,鄒遠被控住一秒。此去經年抓住這一秒,浮生若夢再揮,一刀,兩刀,三刀。繁花似錦的血量掉到35%、28%、21%。一秒結束,鄒遠從定身中恢復,繁花似錦後跳,試圖拉開距離。但礁石就這麼大,他沒有地方可以退了。

  寧源的戰鐮再次舉起。最後一刀。

  系統提示:皇風 此去經年 擊殺 百花 繁花似錦

  此去經年的血量定格在13%。

  潘林激動地喊道:「寧源贏了!他用13%的血量,擊敗了鄒遠!他從水下絕境中殺出來,用照明符和魂御騙過了鄒遠,近身反打,拿下了這一場!」李藝博也感慨道。「寧源這一場,打得太聰明了。他知道在水裡打不過,就跳海;他知道鄒遠會用手雷探路,就用照明符聲東擊西;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優勢是近身,就拼了命貼上去。他不是在打操作,他是在打腦子。」

  此去經年站在礁石上,戰鐮垂在身側,淡金色的披風在海風中輕輕擺動。海水從他盔甲的縫隙里流下來,滴在礁石上,被太陽曬乾。他低著頭,看著海面,看著浪花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擂台賽第一場,皇風先下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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