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
鏗。
那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不是從耳機里傳出來的——是從角色的武器上傳出來的。從刀尖和玉面之間那一寸不到的距離里炸出來的。二天一流的忍刀已經刺到了溫柔天使的背後,刀尖距離他的後心只差半指。捨命一擊的暗黑色光芒在刀刃上燒得發亮,焦灼的血量已經燒到了盡頭,系統判定已經在計算傷害了——然後刀停住了。不是被擋住的,是自己停住的。焦灼的手指還在鍵盤上,但他按任何鍵都沒有反應了。不只是他。田森的戰鐮揮到一半停在空中,沈萬河的燃燒彈在槍口前凝固成一個橘紅色的光點,南柳青的匕首已經出了半鞘卻再也拔不出去。白庶的盾牌、錢文舉的電子眼、孫明進的治療術——所有角色,所有技能,全部停止了。時間靜止了嗎?可技能框裡的冷卻倒計時還在跳。8、7、6——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下掉,但角色就是動不了。
州橋上,汴河的水不再流了,被風吹歪的旗幡歪在半空中不再擺動。橋下那顆被踩爛的包子還保持著被碾開的形狀沒有繼續變形。整個開封城像被扣進了一塊琥珀里。
時間往前撥回幾秒。
大慶殿。丹墀上,風景殺手裡捧著傳國玉璽,刺客的黑衣在殿內昏暗的光線里像一道切進黑暗的刀口。風華散站在他對面八步遠的地方,背靠著被撞出裂紋的立柱。碎踝的減速效果剛消失,風華散的腳踝還殘留著減速狀態的最後半秒視覺特效——一圈淡淡的灰光正在散去。寧源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著,風華散在繞柱子走位,槍口始終對準風景殺。但楊聰不急。他拿到了玉璽。他不知道這個玉璽有什麼用,但他知道一定有用——一張團隊賽地圖不可能把一個純粹裝飾性的道具藏在皇宮最深處的龍椅上。他在隊伍頻道里打了幾個字:玉璽在我手裡。然後他準備把玉璽帶出去。只要把玉璽帶到州橋上,不管這個道具的效果是什麼,三零一度都能用它在正面戰場上撕開皇風的防線。
寧源的瞳孔在屏幕的反光里微微縮了一下。
楊聰想把玉璽帶出去。但帶回州橋需要時間——大慶殿到州橋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風景殺是刺客,他的移速確實比風華散快,但如果風華散不斷用手雷逼走位、用煙霧彈堵門、用燃燒彈封鎖廊道,風景殺想帶著玉璽離開皇宮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兩個人會在大慶殿裡繼續糾纏,然後打到宣德門,打到御街。楊聰能不能把玉璽帶出去,取決於他能不能在風華散的糾纏下保持血量健康——如果他在路上被打掉了太多血量,就算把玉璽帶到了正面戰場,他也沒有戰鬥力了。
所以楊聰一定會先殺寧源。他不是在等,是在找。找風華散走位的破綻,找一個一擊必中的出手角度。玉璽在他手裡握著,大殿裡的兩個人心裡都清楚——玉璽不能留。寧源的腦子裡過了幾個方案。第一個方案:繼續纏鬥,用手雷封走位,不讓風景殺有機會離開大慶殿。這個方案穩妥,但拖延下去沒有意義——正面戰場上皇風四打四,田森能扛住白庶,但皇風少一個人,時間拖得越長越不利。第二個方案:放棄玉璽,趕緊回援正面戰場。這個方案更穩妥——回到正面,五個打四個,勝算更大。但玉璽就留給了楊聰。他還會回來拿的。等三零一度穩住陣腳,楊聰再回來取玉璽,正面戰場就會憑空多一個不確定因素。
第三個方案。寧源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玉璽可以被攻擊嗎?榮耀里大部分場景道具都可以被破壞——箱子、木桶、門板、燈籠,甚至有些地圖裡的牆壁都可以被技能打穿。而玉璽——一個藏在皇宮深處、需要玩家通過對地圖細節的觀察才能找到的隱藏道具——如果它只是一個普通的不可破壞物體,那它的意義是什麼?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藍量。夠。他看了一眼風景殺的站位——丹墀上,玉璽捧在手裡,高度剛好在刺客的胸口位置。那個角度風華散可以打中。如果打碎了會怎麼樣?他不知道。但不管發生什麼,都比讓楊聰把玉璽帶走要好。
風華散拔槍。不是對準風景殺,是對準風景殺手裡的玉璽。槍口偏了三度,子彈的彈道從風景殺的肩膀和玉璽之間的縫隙穿過去——砰!子彈精準地命中了玉璽。青玉在子彈的衝擊力下碎裂,那枚鑲金的角彈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大慶殿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是光。金光從碎裂的玉璽中湧出來,像是被封印在玉中幾百年的什麼東西終於得到了釋放。金光從大慶殿的殿門湧出去,從宣德門的門洞裡穿過去,從朱雀門的城牆上越過去,從州橋的橋洞裡漫過去。光的速度很快——比任何技能的飛行速度都快,因為它不是技能,是地圖事件。整個開封城都被這層金光覆蓋了。
然後一切都停了。金光覆蓋下,所有角色、所有技能、所有NPC全部強制停止。但技能冷卻倒計時還在跳動。這不是時間停止——這是地圖事件觸發的強制硬直。就像某些地圖的開場動畫,所有玩家被鎖定在原地,無法操作。但地圖本身沒有靜止。屏幕上的開封城正在變。不是一瞬間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從城牆開始。朱雀門的門樓在褪色。朱紅色的漆像被時間剝落一樣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城門上鑲著的銅釘一顆一顆地變暗,從金黃變成暗褐,再從暗褐變成灰黑。門洞裡的石板路裂開了,裂縫像蛛網一樣從門洞蔓延到御街。然後是房屋。街市兩側的店鋪,那些剛才還掛著彩色旗幡、擺著鮮亮貨物的店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旗幡從朱紅褪成灰粉,再從灰粉褪成破布。瓦片從青灰變成黑灰,然後碎裂、滑落,砸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樑柱傾斜了,窗欞朽爛了,燈籠掉在地上被風捲走。酒樓窗前的姑娘消失了——不是走了,是變成了一個灰白的虛影,虛影搖晃了一下就不見了。茶鋪里的老翁、賣柴的擔夫、叫賣的小販、巡邏的兵卒——所有的NPC都變成了虛影,虛影在街道上晃動著,像被風吹散的煙。然後是河。
汴河的水在變渾。不是被泥沙攪渾的那種渾,是發黑——從碧綠變成灰綠,從灰綠變成黑灰,然後水面開始漂起不明來歷的浮渣。州橋的石欄杆裂開了,石獅子的一隻耳朵碎掉,掉進黑水裡濺不起水花。集市空了。菜攤爛了,肉鋪的架子塌了,布莊的門板倒在街上被人踩斷。包子鋪的蒸籠變成了一堆碎竹片。然後火光從天邊升起。不是燈光的火,是戰火。城牆外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片紅色不是夕陽,是攻城的地火在燃燒。城牆上的旗幟從宋字變成了金字的殘影,殘影只閃了幾秒就燒成了灰燼。到處都是灰。屋頂是灰的,街道是灰的,河水是黑灰的。繁榮的開封城,在十秒之內變成了廢墟。而這十秒里,所有觀眾、所有選手、所有人都只能看著——技能框的冷卻倒計時一格一格地跳,地圖在倒計時的節奏里一層一層地腐朽。
系統提示的金字在屏幕上亮起來。
皇風戰隊風華散打碎玉璽。皇風戰隊視為攻方,十分鐘內傷害增加25%。三零一度戰隊視為守方,十分鐘內防禦力減少25%。十分鐘結束後守方攻擊力增加50%,持續5分鐘。
寧源看著屏幕上的系統提示。他的手還放在鍵盤上,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個buff太極端了。攻方十分鐘25%增傷,守方十分鐘25%減防。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十分鐘,皇風的每一發子彈、每一張符紙、每一次揮鐮,傷害都比平時高出四分之一。而三零一度的防禦力被削弱之後,他們本來就靠磨王白庶扛傷害的戰術體系會受到極大衝擊——騎士盾的耐久消耗速度會比平時快得多。但十分鐘後,守方有五分鐘的50%增傷。50%。那是半個捨命一擊的傷害加成,是整個團隊的半管血條。如果十分鐘內皇風不能打穿三零一度的防線,十分鐘後,三零一度會反過來把他們碾碎。
田森在隊伍頻道里打了兩個字:夠了。
沒有「加油」,沒有「挺住」。就是這兩個字。夠了。十分鐘,夠了。
系統倒計時開始跳動。強制硬直結束。
二天一流還站在溫柔天使身後。他剛才那一刀捨命一擊,刀尖離溫柔天使的後心只差半指——被地圖事件的強制硬直打斷了。現在硬直結束了,但焦灼發現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的血量只剩1%。捨命一擊的燃燒效果在他身上燒過了——他在發動捨命一擊的時候燃燒了幾乎全部的生命值。但地圖事件的強制硬直打斷了刀刃的刺入,導致捨命一擊被判定為未命中。他現在是1%的血量,站在皇風陣容的正中央,身邊是掃地焚香、快閃記憶體、笑裡藏刀和溫柔天使。而他唯一的保命技能——遁身之術,剛才已經在繞後的時候用掉了。
任俊馳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溫柔天使沒有後退——他按了一個鍵。一抹聖光亮起,從溫柔天使的掌心裡蔓延開來。不是普通的聖光。是騎士精神加持下的十字軍審判——這是七十級的大招,需要玩家操作來維持連續攻擊的技能,可以讓角色保持不下於衝鋒的極高速度進行移動。任俊馳把它打在了他的銀武上。一個守護天使,拿著騎士的審判技能。這本身就是一個讓所有觀眾倒吸一口氣的意外。聖光化作一把看不見的劍刃,直劈二天一流的面門。1%的血量,碰到就是死。
吼。
不是技能被打斷的聲音。不是爆炸。是吼叫。一聲從橋頭傳過來的吼叫——犧牲吼叫!白庶的潮汐在這一瞬間發動了騎士精神。騎士精神——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誠實、精神、公正。八個詞條在潮汐的狀態欄上亮起來。犧牲吼叫——騎士精神下升格後的群體強制嘲諷,比普通吼叫的範圍更大,強制時間更長。吼聲從橋頭炸開,音波以潮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溫柔天使的十字軍審判在吼聲到達的那一瞬被強制取消——不是被打斷,是被嘲諷。任俊馳的角色自動轉向了潮汐的方向,聖光還在掌心裡沒來得及劈出去就消散了。就這一瞬——二天一流交了技能。忍法·影舞。數個影分身同時從二天一流身上分裂出來,朝著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分身的數量比上次擂台賽時更多——焦灼把最後一個技能點加在了影舞的階數上。影舞之心在哪個分身上?沒有人知道。緊接著,一顆煙玉從其中一個分身手裡丟出來。紫煙炸滿全場,濃密的紫色煙霧把半個州橋籠住。煙玉的籠罩範圍比煙霧彈小,但爆發更快,消失得更快——它不需要持久,只需要夠二天一流逃走。
紫煙散去時,二天一流已經退到了橋對岸。影舞的分身消失了大半,只剩最後一個殘影被笑裡藏刀的匕首刺穿,化作一縷煙。潮汐的盾牌重新舉起來,擋在二天一流面前。零零柒的治療術落在二天一流身上可有著捨命一擊的治療限制,1%的血量能被奶回來多少?孫明進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著——大治癒術、聖言治癒、小治癒術,所有瞬發治療一氣呵成地灌下去。二天一流的血量從1%往上跳,但速度很慢——治療技能的冷卻和法力消耗是硬傷,孫明進把這一管藍全給了焦灼,那其他人怎麼辦?白庶沒有回頭。他扛著盾,站在橋頭,一個人面對皇風四個人的火力覆蓋。他的血量已經不到一半了,但潮汐的站位紋絲不動,不到最後一刻不會倒。三零一度的全隊頻道里,風景殺:「掩護撤退,向城中心匯合。」
三零一度開始且戰且退。潮汐舉盾斷後,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騎士盾上不斷炸開手雷和子彈的火光。陰謀家的電子眼被放出來,漂浮在橋面上空,給隊友提供後排視野。二天一流已經被零零柒奶回到了可以安全撤離的血線,焦灼的手指終於從影分身術的快捷鍵上拿開——他活著,皇風的第一波火力沒能把他帶走。皇風的人沒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白庶的犧牲吼叫雖然結束了,但他還在橋頭站著,一個人、一面盾、一座橋。他把州橋變成了單向通道。田森做出了判斷:不追。掃地焚香的戰鐮在橋面上畫了一條線。「占橋。控河。把三零一度往城中心逼。」州橋被皇風牢牢控制。掃地焚香站在橋中央,戰鐮的刃口朝下,刀尖點在橋面上。快閃記憶體蹲在橋頭石獅子後面,槍口對準對岸——不是要射擊,是要讓三零一度的人知道他在。笑裡藏刀在橋下布了四個陷阱。溫柔天使站在田森身後兩個身位,手裡捏著下一個希望禱言。
一分鐘。
寧源從皇宮往外沖。風華散飛槍加速,從宣德門倒飛出去,在空中轉了方向直撲城中心。風景殺還在他後面追——楊聰也做出了判斷:回援。玉璽已經被打碎了,留在大慶殿沒有任何意義。現在唯一的關鍵是正面戰場。風華散比風景殺快一步穿過朱雀門。他的血條還是滿的,藍量稍微耗了一點,但技能冷卻已經全部轉好。寧源在小地圖上快速標記了一個點——三零一度的撤退路線上,那一帶巷子最窄、岔路最多。三零一度正在往那邊撤。
兩分鐘。風華散歸隊,風景殺歸隊。
寧源的回歸讓皇風的追擊陣型瞬間完整。風華散在屋頂上,視角覆蓋了河對岸三條街的巷子。快閃記憶體從橋頭推進,在風華散的視野指引下交替開火。掃地焚香從橋面推過去,戰鐮逼退了企圖斷後的陰謀家。笑裡藏刀提前摸進巷子裡,用暗影陷阱封鎖了三零一度最可能的退路。三零一度撤得很快——他們收縮陣型,潮汐和零零柒相互掩護,風景殺和二天一流在側翼防止被包抄。雙方在城中心的巷子裡發生了三次小規模交火,每一次都只持續不到半分鐘——三零一度不想打,皇風想打但被白庶的盾卡住了關鍵通道。雙方的陣型都沒有散。
三分鐘。
皇風的傷害加成效果開始顯現了。掃地焚香的符紙打在潮汐盾牌上,耐久度掉得比平時明顯快了一截。快閃記憶體的燃燒彈擦中陰謀家的肩膀,傷害數字跳出來比正常高出了將近三成。白庶的額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在默默計算盾牌的剩餘耐久。按這個消耗速度,他必須更精確地使用盾牌格擋,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無差別硬扛了。三零一度把防線往後縮了一截。皇風追了一截。
四分鐘。
三零一度終於退到了一個相對有利的位置。那是一座廢棄的酒樓,二樓有窗戶可以往下射擊,一樓的門板已經塌了,但牆還在。潮汐卡在門口,其餘三人縮在二樓。皇風四人圍在樓下,雙方隔著一段樓梯和幾面牆。白庶的目的很明確——利用地形縮小接敵面,把皇風的人數優勢抵消掉。
五分鐘。
笑裡藏刀從酒樓後門潛入,南柳青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著——潛行狀態下穿過廚房,踩過倒塌的灶台,從樓梯下面繞到二樓走廊。盜賊的陷阱和悶棍是破這種死守陣型的利器。但南柳青剛上二樓,風景殺就發現了他。刺客的感知範圍比別的職業大一圈,這個差距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了。風景殺從角落裡衝出來,碎踝踹中笑裡藏刀,割喉的起手動作已經出來了。南柳青在被割喉前扔出了最後一顆手雷——不是炸風景殺的,是炸在二天一流腳邊。遙控式手雷滾過地板,滾到二天一流腳下。這是沈萬河設定好引爆時間的那一顆。焦灼側身躲開了——但手雷爆炸的位置離他太近了。衝擊波把他推了一下。而就是這被推的一下,他的位置偏移了半個身位,剛好暴露在走廊盡頭的窗口前。沈萬河沒放過這個窗口。快閃記憶體從酒樓對面的屋頂上開了一槍——不是普通射擊,是燃燒彈。燃燒彈穿過窗戶精確地落在二天一流腳邊炸出一個火圈。火舌瞬間吞沒了二天一流的腳踝。焦灼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被火焰陷阱困住了。下一秒,沈萬河第二發子彈來了。不是燃燒彈,不是僵直彈。是一發最普通的射擊。傷害不高。但對於二天一流來說夠了。
二天一流血量歸零。全屏擊殺提示:皇風快閃記憶體擊殺三零一度二天一流。
焦灼的手指從鍵盤上滑了下來。他把耳機摘掉放在桌上,在比賽艙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李亦輝從場邊站起來。他是三零一度的第六人。搬山進入戰場。柔道的加入讓三零一度的防線重新完整——搬山的抓取判定在狹窄的酒樓里極具威脅,他剛進入戰場就用一個拋投把笑裡藏刀從二樓直接扔到了一樓,南柳青的血量掉了大半。任俊馳拼命在樓下的掩體後面刷治療,笑裡藏刀的血線被拉回來了——但皇風在酒樓強攻的節奏被李亦輝的加入打斷了。
六分鐘。陣型重新對峙。
七分鐘。
陰謀家倒下了。錢文舉的機械師在酒樓二樓的窗口被掃地焚香的勾魂抓了出來。不是他站位不好,是他的電子眼被沈萬河打爆之後視野出現了兩秒的真空——在那兩秒里,田森的驅魔師悄悄從側面的樓梯摸上了樓頂。勾魂的鉤鐮從二樓窗戶伸進去,勾住錢文舉的機械臂,把他整個人拽出了窗戶。陰謀家在空中被掃地焚香的戰鐮接住——不是浮空連,是橫掃。轟的一聲,機械師的身體撞碎了對面民居的牆壁。擊殺提示彈出來:皇風掃地焚香擊殺三零一度陰謀家。三零一度只剩四個人了——潮汐、搬山、風景殺、零零柒。皇風還是五個人,蘇未晞還沒入場。
八分鐘。
楊聰在隊伍頻道里打了一個字:拖。
九分鐘。
搬山趕到前線。李亦輝從酒樓廢墟里一路殺回來,柔道的螺轉旋風殺在巷戰里發揮了最大的威力——他一個人把皇風的追擊陣型拖慢了整整一分多鐘。他在窄巷裡反覆用拋投和空絞殺逼退皇風的前排,每一次田森快要包抄到位的時候都會被拉回去。皇風的增傷buff只剩最後二十秒。任俊馳的藍量已經見底——他在隊伍頻道里打字:藍不多了。沈萬河的子彈還剩不到兩格——他也在打字:我在省。
十分鐘。
倒計時歸零。系統提示的金字重新在屏幕上亮起來。三零一度戰隊守方堅持滿十分鐘,防禦力減益移除,攻擊力增加50%,持續五分鐘。
白庶的潮汐身上亮起紅光。不只是他——風景殺、搬山、零零柒,四個人身上同時亮起了紅光。白庶舉起了盾。這一次他不是在防守。他在衝鋒。三零一度的反攻開始了。
反擊的力度比皇風預想的要強得多。不是因為三零一度突然變成了另一支隊伍,而是50%的增傷讓每一個技能都變得極其危險。潮汐的盾擊原本只是一個附帶擊退效果的防禦技——現在每一次盾擊都能硬生生把掃地焚香拍退三步。騎士盾砸在戰鐮上,火星四濺,田森的血條一格一格往下掉。任俊馳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大治癒術、聖言治癒、小治癒術,所有能用的治療都在往田森身上灌。但治療量跟不上傷害量。不是因為任俊馳操作慢了,是因為他的藍量真的不夠了——他在前十分鐘的消耗戰中把大部分藍量都用來維持皇風整體的血線,現在藍條快空了。零零柒的治療在對面拼命刷——孫明進的藍量比任俊馳充足得多,因為前十分鐘他把大部分藍量都給了二天一流,後來二天一流倒了,他的藍量反而省下來了。此消彼長。皇風的防線在往後縮。
一分鐘。
掃地焚香的血量掉到了半血以下。任俊馳終於按下了最後一個希望禱言——10秒內恢復目標30%法力。這個技能他留了很久,一直在等最需要的時候用。現在他用了,用在田森身上。掃地焚香的藍量回升了一截,戰鐮重新亮起了符紙的光芒。
兩分鐘。
白庶的潮汐把掃地焚香撞進了死巷子。那是一條窄巷,兩邊都是高牆,沒有窗戶。潮汐卡在巷口,盾牌封住了唯一的出路。搬山從側面翻牆跳進巷子裡,柔道的旋投抓住了掃地焚香——不是要摔他,是要把他從巷子裡拉出來交給風景殺。楊聰就在巷子的另一頭等著。風景殺的匕首已經亮起了暗光——不是捨命一擊,是割喉加錯手刺的素質二連。田森沒有交閃避。戰鐮在窄巷裡揮不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血量——還有不到三分之一。他在隊伍頻道里打了一行字:「交給你們了。」
掃地焚香倒下了。擊殺提示:三零一度風景殺擊殺皇風掃地焚香。未晞進入戰場。
此時場上四對四。皇風:風華散、快閃記憶體、笑裡藏刀、溫柔天使。三零一度:潮汐、風景殺、搬山、零零柒。三零一度還有不到三分鐘的50%增傷buff。皇風的藍量全線下滑——溫柔天使幾乎接近沒藍,快閃記憶體的彈匣也只剩一格多。未晞的手放在鍵盤上,在隊伍頻道里打了一行字。
未晞:我到了。從西面巷子切進來。需要掩護。
風華散:收到。
快閃記憶體:明白。
笑裡藏刀已經在側面接應了,準備帶人繞後。
蘇未晞的未晞切入戰場的位置選得極其精準。她沒有從正面沖,而是從酒樓後面繞了一個圈,從三零一度防線最薄弱的地方——潮汐和搬山之間的銜接縫隙——切進去。碎風波動劍從牆縫裡劈出去,在潮汐的盾牌邊緣划過,沒有造成傷害,但逼得潮汐偏了一下盾。正是這偏了一下的小空隙,沈萬河終於等到了——快閃記憶體的最後一發燃燒彈從縫隙里穿過去,精確地落在零零柒腳邊。孫明進被迫走位。治療斷了一瞬。就是這一瞬,笑裡藏刀的匕首已經摸到了潮汐的後背——悶棍!眩暈判定!白庶的屏幕晃了一下,潮汐的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皇風終於有了一次像樣的反擊窗口。四個人同時壓上。未晞的星雲波動劍、風華散的槍林彈雨、快閃記憶體的最後一發浮空彈、笑裡藏刀的毒雲陷阱——四重傷害同時灌在潮汐身上。白庶的血量跌破三分之一。
寧源的眉頭卻皺了一下。太順了。這個反擊窗口打開得太順了。白庶的潮汐雖然被悶棍控住了,但三零一度的其他人沒有第一時間救場。楊聰的風景殺在哪?寧源轉動視角掃了一遍戰場。潮汐後面是搬山,搬山後面是零零柒,零零柒後面是一面破牆。風景殺不在正面。他的目光從小地圖上快速掠過——那裡暗了一塊。
「南柳青,背後!」
風聲。不是自然的風——是刺客的閃爍突刺在空中劃出的音爆聲。風景殺沒有在正面救援潮汐,因為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前排。他等的是蘇未晞的魔劍士。楊聰知道,蘇未晞是皇風的第六人,滿血滿藍進入戰場,波動劍的範圍傷害會對三零一度造成極大的威脅。但魔劍士也有一個缺陷——冰霜波動劍、碎風波動劍、圓旋波動劍——這幾招都是線性和範圍的攻擊技能。如果刺客能貼到魔劍士背後,波動劍幾乎沒有反制手段。蘇未晞之前在研究三零一度的比賽錄像時看過楊聰的走位套路——他喜歡等,等你出完招,在你收招的那個空檔切入。她以為他等的是她的星雲波動劍。他等的不是星雲波動劍。他等的是她加入戰場的這一刻,等她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白庶的潮汐身上。風景殺從側面沖向笑裡藏刀——南柳青知道自己的任務,他必須保護未晞。笑裡藏刀迎上去,匕首對匕首,正面與風景殺碰撞。盜賊對刺客——兩個暗夜系的頂尖近戰在破巷子裡打到一處。
但楊聰的目標不是南柳青。風景殺一腳踩在笑裡藏刀的匕首刃面上借力躍起——不是跳,是騰空加變向。南柳青的匕首刺了個空,腳下的暗影陷阱沒能觸發。風景殺在空中二連跳,如影隨形發動,直接以未晞為目標迅速衝去。他的眼裡只有未晞。蘇未晞已經沒有退路了,但她還是迅速地冷靜下來,手指敲下鍵盤——疾風波動劍。一道波動劍意朝風景殺迎面劈去。這是魔劍士所有波動劍中最快的一式。但刺客的閃爍突刺更快。風景殺在空中一個側身——不是翻滾,是閃爍突刺,三身位格的瞬移刺殺技。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出現在未晞的身側。他的手裡已經亮起了暗黑色的光芒。不是割喉,不是錯手刺。
是捨命一擊!
上一次捨命一擊被寧源打碎玉璽打斷了。這一次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斷他了。
噗嗤。
匕首入肉的聲音通過耳麥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觀眾席上有人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但睜開眼睛之後,他們看到的不是未晞倒下去的畫面。倒下去的是風華散。風華的影子一閃——在楊聰按下捨命一擊的前一幀極限距離飛槍沖了過去,用自己的手臂擋在未晞的身前。
捨命一擊無視防禦。風華散的血量在那一瞬間直接歸零。但他手裡還握著一顆手雷。爆炎式手雷。
轟隆。
火光散去之後,兩個人的身影都消失了。擊殺提示並列在兩行:皇風風華散擊殺三零一度風景殺。三零一度風景殺擊殺皇風風華散。
寧源的屏幕灰了。他靠在椅背上,把耳機摘下來放在桌上。
蘇未晞看著屏幕。風華散的屍體倒在未晞腳邊,手裡還握著那顆已經爆炸的手雷殘片。她來不及停下——她的餘光掃過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五分鐘的倒計時歸零。三零一度的50%增傷buff消失了。系統提示沒有彈出來,但所有人都從狀態欄上看到了——風景殺和風華散的光點同時熄滅,接著那兩圈增傷與減益的圖標一同消失。
接下來,各憑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