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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呼籲

2026-09-19 02:09:40 作者: 蓼藍的白蘞

  第二天的報導鋪天蓋地。

  電競之家頭版標題——「大師的雙面:驅魔師寧源竟還有一手超一流彈藥專家」。競技場的首頁直接給了兩篇專欄,一篇分析風華散的C4投擲流打法,一篇復盤開封城地圖事件的雙向攻防轉換。熱搜前十掛了三個和皇風相關的詞條,其中「寧源 MVP」最高衝到過第二。

  這下,就連看不慣寧源的阮成也沒有說什麼反對的話了。

  笑死,他要真說了就被要寧源的粉絲給沖爛了。

  各大博主逐一拆解寧源的每一次飛槍角度,把988攻擊力的銀武「逝」從頭到腳分析了一遍又一遍。連帶著賈玉桐在微草那邊也被拉出來蹭了一波流量,帖子標題寫的是「大師背後的男人?微草賈玉桐情報立大功」。

  一個玩驅魔師的新人,竟然還能掏出這種級別的彈藥專家,確實有噱頭。但更有噱頭的是賽後採訪。蘇未晞對著話筒說的那些話,被各大媒體原封不動地轉載了。

  「他跟我說的,我相信我的隊友。所以我選擇相信。相信他,相信大家,也相信自己。」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問題。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話筒杆上輕輕繞了一圈。她的聲音在說到「還有寧源」的時候軟了下去。她停頓的那個間隙被做成了短視頻,反覆播放,配上各種猜測的字幕。評論區裡有人把蘇未晞把他擋在身後的舊事翻了出來,有人把她從嘉世轉會到皇風的時間線和寧源的合同時間線放在一起對比。更有人扒出了蘇未晞在嘉世時期的出場數據和皇風時期的出場數據,畫了一條從低谷往上爬的曲線,然後在曲線拐點旁邊標註了幾個字:寧源。

  寧源的極端女粉自然是不願意相信的。她們湧入蘇未晞的社交帳號,在最新一條系統自動發布的比賽勝利動態下面留了幾百條評論。有的陰陽怪氣——「不要蹭我們寧源熱度」「飛機場」。有的陰陽怪氣得更難聽——「隊友一場至於說這種話嗎」「真是好手段」。有人把她在嘉世時的出場率做成了表格,說她「坑了嘉世又來坑皇風」。蘇未晞沒有刪評論,也沒有回覆。她照常起床,照常刷牙洗臉,照常在刷牙的時候看手機。看到那些評論的時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她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鏡子裡的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時的肌肉慣性。她把牙刷放回杯子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嗯。她在心裡悶悶地想——說誰飛機場呢。然後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去訓練室了。

  這明明也不小啊。

  寧源沒有看評論區。他早上起來刷手機的時候,只看到了那篇分析開封城地圖事件的技術帖。帖子裡把玉璽打碎前後的攻防buff拆解得非常清楚,甚至做了一張時間軸圖,精確到秒地標註了皇風在十分鐘增傷期內的每一次有效輸出。他看完之後放下手機,去訓練室開了新一天的訓練。但他心裡也有事。不是報導的事,不是蘇未晞的事。是藍雨的事。

  藍雨戰隊自上賽季開始又一次落敗於呼嘯戰隊。慘敗。不是惜敗,是二比八慘敗。

  呼嘯戰隊,這支以唐昊的唐三打為核心的隊伍,從來不講什麼戰術。沒有複雜的陣型輪轉,沒有精密的策應配合,沒有任何可以被分析師拆解成數據圖的戰術體系。他們在團隊賽里只做一件事——一對一盯防。唐三打盯著喻文州打。其他人各自找一個目標纏住。不破陣,不穿插,只是壓在你臉上,讓你沒時間停下來。這種打法放在任何一支以戰術見長的隊伍身上都不算致命,但偏偏對藍雨有效。因為藍雨的戰術中樞是喻文州,而喻文州的手速在職業聯盟里是公認的慢。他需要時間來觀察局勢,需要時間來打字指揮,需要那幾秒的間隙來讓戰術落地。但呼嘯不給他這幾秒。唐三打從比賽第一秒就貼著他的臉打,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喻文州被迫應對正面壓力,手指用來操作角色就已經滿負荷了——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打字。團隊頻道里安安靜靜。黃少天在頻道里打字得再快也補不上戰術指揮的空缺。藍雨的五個人各自為戰,被呼嘯逐個擊破。

  上一次輸呼嘯是上賽季的事。這次又輸了,而且輸得比上次更慘。如果說一次是偶然,兩次就是所有對手都能看到的致命弱點。藍雨被稱為機會主義,但它的「機會」是建立在喻文州的戰術調度上的。而這個戰術調度,可以被最簡單粗暴的一對一盯防克制住。

  寧源坐在訓練室的靠窗位置上,屏幕上的此去經年還在水裡泡著。但他沒有在訓練。他的手放在鍵盤上,指尖停在W鍵上,沒有按下去。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比賽中有語音,喻文州可以一邊操作一邊說話。他不需要停下來打字,他可以在躲避唐三打的同時告訴黃少天往哪切、告訴藍樂樂往哪站位、告訴全隊下一步該做什麼。呼嘯的一對一盯防再強,也不能在物理上阻止一個人說話。他想起自己的比賽。皇風對三零一度那一場,他和風景殺在大慶殿搶玉璽的時候,他只能靠公屏打字和隊友溝通。正面戰場的信息他只能看到小地圖上的標記——小地圖只能顯示位置,不能顯示血量變化的速度,不能顯示對面的技能冷卻狀態,不能顯示白庶的騎士盾還剩下多少耐久度。如果當時他能聽到田森的聲音,能聽到任俊馳報告藍量見底,能聽到沈萬河說他在省最後一發子彈——他的判斷會更精確。焦灼也不會不知道風景殺那邊的戰況,不知道玉璽被打碎。他也不會一個人衝到皇風陣容正中央賭那一下捨命一擊。


  快開放語音功能吧。不止藍雨粉絲在喊,雷霆粉絲也在喊。

  雷霆戰隊,聯盟公認的另一支戰術型隊伍。肖時欽的指揮能力不在喻文州之下,但他的處境比喻文州好不了多少。機械師的技能本身就吃操作精度,打字指揮意味著他必須在操作和指揮之間來回切換注意力。開放隊內語音會讓肖時欽的壓力減小,讓雷霆的戰術發揮更穩定、更多樣化。一支戰術型隊伍不應該因為介面的物理限制而被非戰術型隊伍克制——這不叫競技,這叫用操作方式來限制戰術能力。

  但藍雨粉絲的憤怒比雷霆粉絲更直接。論壇上有人發了長帖,標題是「藍雨死於沒有語音,這比賽還有什麼公平可言?」帖子裡把喻文州的手速數據和被唐三打壓制的數據做了對比,結論很簡單——如果能開放語音,藍雨的戰術運轉不會被打散。跟帖的人里有人罵呼嘯的打法是「垃圾戰術」,有人反駁說「贏了就是贏了你管什麼戰術」,兩撥人吵了幾百樓。但有一個共識——語音的問題,是時候擺到檯面上來討論了。

  寧源關掉了論壇。他打開手機通訊錄,劃到一個備註叫「樂樂」的聯繫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寧源其實不太會打電話。他接過很多電話,賈玉桐的、藍樂樂的、邱非的、聞理的,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接的那個。他很少主動撥出去。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說的話夠不夠有用——會不會打擾她訓練,會不會讓她覺得他在多管閒事,會不會說了半天什麼都幫不上。但這次不一樣。藍雨剛輸了比賽,二比八。他知道輸比賽是什麼感覺。他知道一個人在輸掉重要比賽之後坐在黑暗裡想什麼。藍樂樂雖然看起來很開朗,雖然是交際花,雖然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可寧源能感受到她的情緒。她只是從來不在人前難過。寧源按下了撥號鍵。

  嘟聲響了幾下。然後電話被接起來。「……哥?」藍樂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意外,一點不確定,還有一點點從喉嚨最深處浮上來的沙啞,「你打來電話?出什麼事了嗎?」

  「沒出什麼事。」寧源說。然後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麼。他握著手機,手無處安放,只能扣著桌面。「……就是,聽說了昨天的比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不是沉默的安靜,是那種被人戳中了某根弦之後短暫的、輕微的停頓。像琴弦被撥了一下之後還在空氣里微微顫著,聲音已經停了,但餘韻還在。然後藍樂樂笑了一聲,很輕的,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笑。

  「你特地打電話來就是為這個啊。」

  「嗯。」

  寧源應了一聲。他又卡住了。他想說「你別難過」,想說「下次一定會贏」,想說「呼嘯那種打法不是無解的」——但他覺得這些話她一定都聽過了。喻文州肯定跟她說過了,黃少天肯定跟她說過了,她身邊的每一個人肯定都跟她說過同樣的話。他來晚了。他唯一能說的,是別人沒說過的。但他不知道什麼話是別人沒說過的。所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說出了最笨拙的一句話:「你……你還好吧。」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然後噗嗤一聲。藍樂樂笑了出來。「哥。」

  「……怎麼了?」

  「你好可愛啊。」

  寧源的臉在手機屏幕的光里微微紅了一點。窗外的陽光灑在他臉上,他偏了偏頭。「……你不難過嗎?」

  「我很難過。」藍樂樂的聲音輕了下來。她的語氣還是帶著笑意的,但那種笑已經不是剛才笑他可愛的笑了。是一種把沉的東西浮在水面上的笑,讓它飄著,不沉下去。

  「我也很生氣,所以我要求你以身相許來平復心情。」

  寧源的臉這回是真的紅了。紅得比那天蘇未晞說「抱夠了嗎」的時候還要快。紅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垂在發燙。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電話那頭藍樂樂還在笑嘻嘻地等著,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剛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還有就是。」藍樂樂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太要緊但又想問的事,「蘇未晞的事,你別生氣啊。」

  寧源愣了一下。「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那些流言啊。」藍樂樂的聲音還是帶著笑,但比剛才多了某種說不清的語調,「網上都在說你們倆嘛。我怕你看到之後心情不好。或者她看到之後心情不好。然後你因為她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

  寧源沉默了一下。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他說,「她應該也沒生氣。她今天照常訓練。」

  「那就好。」藍樂樂的語氣忽然變得更輕快了,


  「那就好。蘇未晞嘛——我都沒能把你拿下,那個飛機場就行嗎?」

  寧源覺得自己臉都快燒起來了。他拿著手機站起來,往窗邊走了兩步,然後又走回來。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我說的是事實啊。誰讓你魅力這麼大——哎,不說了,少天哥喊我去訓練了。拜拜哥!」

  電話掛了。

  藍樂樂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結束界面。她的嘴角還彎著,那個弧度沒有收回去。她想起剛才寧源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的樣子。她認識他這麼久了,從她扎不好麻花辮他會忍不住在旁邊偷偷看、想幫她攏好碎發又不好意思伸手的時候,到他站在燈光下喊「大師」的時候,他都是這個樣子。嘴上說不出什麼好聽的,但他會給你打電話。會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你還好吧」。這就夠了。她本來心情不好的,輸了呼嘯,被粉絲噴,晚上沒睡好,早上起來眼睛腫了半圈。現在全好了。

  她拿起訓練用的鍵盤,手指在鍵帽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走進訓練室。黃少天正站在微草門口跟喻文州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在提新點子。

  藍樂樂走到自己的機位前坐下,開機,登錄,進入訓練房間。她的手指放在鍵盤上,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好的。接下來要讓哥看到更好的自己。

  寧源拿著手機站在訓練室窗邊,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他看著窗外。B市的秋天還是那樣,樹葉子已經開始掉落了,天空灰藍。他的耳朵還是紅的。但他不用擔心這個——訓練室里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耳朵。沈萬河在摳幀分析,徐匯柳在練鷹踏,何偉堂則是偷偷看著一部寧源沒有聽說過的動漫,南柳青在打單挑模擬器,任俊馳在聯繫治療節奏。沒有人回頭看他。他重新坐下來,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戴上耳機。屏幕上的此去經年還在水底,氣泡一串一串往上浮。他按下D鍵,開始了下一組訓練。

  當天晚上,訓練結束之後,寧源沒有回宿舍。他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新的文檔。光標在白色的頁面上閃了幾下。他本來想寫一篇簡短的東西,就幾句話——呼籲一下隊內語音的事情。但一旦開始打字,發現有很多話想說。他不是一個善於口頭表達的人。採訪的時候記者問他問題,他總是頓很久,然後給出最簡短的答案。「還行。」「盡力。」「能贏就行。」

  但在打字的時候,他可以慢慢地想,打一段、刪兩句、再重新組織一遍。而且這件事他想得很清楚——不是從藍雨輸呼嘯才開始想的,是從打三零一度的時候就隱約有了念頭。藍雨輸呼嘯只是把這個問題推到了最前面。

  如果戰術型隊伍的核心指揮因為手速限制而無法發揮戰術能力,那麼榮耀這個遊戲最核心的魅力之一就在賽制層面被壓制了。這不公平。這不是針對藍雨,這是針對所有用腦子打比賽的隊伍。

  寧源開始打字。他從藍雨對呼嘯的比賽說起。喻文州作為聯盟最頂尖的戰術大師之一,在團隊賽中的指揮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呼嘯用最簡單的戰術——一對一盯防——把他的指揮空間壓縮到了極限。喻文州的手速無法在操作的同時打字指揮,這是客觀的生理限制,不是技術問題。

  然後他舉了自己的例子。皇風對三零一度,他在大慶殿搶玉璽的時候,正面戰場的信息只能靠小地圖判斷。焦灼發起捨命一擊的時候,是因為不知道另一側戰場的情況、不知道皇風正在追擊、不知道風景殺的位置。如果信息同步,他不會選擇在那個時機衝進敵陣。

  最後他寫到,榮耀職業聯賽已經發展到第十一個賽季了,戰術的複雜度和多樣性遠超以往。但隊內溝通方式還停留在打字階段——這不是技術問題,是規則問題。打字溝通的效率瓶頸正在越來越多地影響比賽的戰術深度。語音不是噱頭,是為了讓戰術得到更好的發揮,而不是被操作手速限制住競技的上限。

  他沒有寫「呼籲」,沒有寫「請願」。他只是把問題擺出來,冷靜地、一步步地分析完。寫完之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話——如果戰術的魅力不能在比賽中體現出來,那榮耀跟我們這些戰術選手還有什麼關係。這句話有點長,也不太像他平時說話的風格。但他沒有刪。然後他發了微博。

  寧源的微博平時很少更新。偶爾發一條也是系統自動生成的比賽勝負通知,基本不會有第二行字。這一次他洋洋灑灑寫了許多字,比他接受採訪時說的話加起來還多。發出去之後,評論區迅速湧入了大量粉絲。

  前排高贊評論大多是支持的——「寧源說得對,藍雨真的被語音限制太久了」「終於有人替戰術隊說話了」「雷霆粉絲哭了」。

  也有人插科打諢的——「你寫這麼長是不是想搶沈萬河的活」「大師你話原來這麼多嗎」。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不死心地追問寧源和蘇未晞的關係。自從蘇未晞在採訪中說了那番話之後,這些聲音就沒有斷過。

  在寧源微博的評論區,有人問蘇未晞和你在一起了嗎,有人問未晞說的是真話嗎,還有人說大師你不能被搶走。

  寧源一條都沒有回覆。他發完微博就退出了app,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他不打算回應那些流言——他和蘇未晞之間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第二天早上,寧源被手機震動吵醒了。不是鬧鐘,是微博的轉發提示。宋曉轉發了,後面跟著一個簡潔的評論:「信息冗餘才是競技的敵人。」然後是方銳。

  方銳的轉發語更長一些,他從來不喜歡藏著掖著:「有什麼不能開的?戰術就是用來執行的,不是用來打字的。打字打不出去還打個毛線。」

  然後是黃少天。黃少天沒有髮長文,他直接在轉發里打了一串字:「我早就想說了每次打呼嘯我嗓子都喊啞了但是沒用因為隊長沒法打字指揮我一個人喊得再快也頂不了五個人啊你們終於有人提這事了寧源我跟你說你這個發言我是絕對支持的!」沒有標點,沒有分段,一口氣打完。

  肖時欽也轉發了。他的轉發語很簡潔,只有幾個字——「確實。戰術需要載體。」

  轉發的人越來越多。職業選手們一個接一個地表達著自己的意見。有人用專業角度分析了語音對戰術隊的影響,有人分享了自己因為打字溝通延遲導使得配合失敗的經歷,有人直接表示支持開放語音。戰隊的官微也參與進來,藍雨俱樂部官方轉發了寧源的微博,配文只有一句話——「戰術不應該被手速限制。」一石激起千層浪。

  葉修在晚上轉了那條微博。他的帳號已經很久沒有發過遊戲以外的內容了,大多數時候不是在和魏琛互相調侃就是吐槽君莫笑的裝備。他轉發寧源的微博時加的評論很簡單——「這小子,說得不錯。」葉秋在下面對了一句:「你現在才想起來誇他?」

  葉修回覆:「不,我一直都想誇他。只是這次再說就不新鮮了。」

  「他啊,又在創造歷史了。」

  時間在鍵盤聲和社交媒體的討論聲中一點點過去。皇風迎來了興欣戰隊。

  賽前,聯盟內部的討論已經非常明確了——隊內語音功能的開放呼聲已經從個別選手的意見演變成了一場整個職業聯盟都在關注的議題。官方一直沒有表態,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正在被推動。不過在那之前,比賽還是要比的。興欣戰隊是皇風本賽季遇到的又一個強力對手。蘇沐橙的沐雨橙風、方銳的海無量、喬一帆的一寸灰,唐柔的寒煙柔、凌秋羲的戰鬥爽——沒有明顯的短板。

  開場,皇風拿下了兩場個人賽。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在遠程對射中逼退了喬一帆的一寸灰,徐匯柳的亂山殘雪用正面硬扛拿下了和凌秋羲的戰鬥法師對決。

  第三場個人賽,南柳青的笑裡藏刀輸給了方銳的海無量——方銳還沒有轉型氣功師前可是榮耀第一盜賊啊,南柳青的陷阱被他用銀武打制技能以牙還牙反將一軍,最後被貼身收割。個人賽結束,皇風二比一領先。

  擂台賽。寧源用回了此去經年。他沒有用風華散,畢竟驅魔師的遠程控制能力可以給皇風更多的優勢,加上田森的掃地焚香和蘇未晞的未晞在守擂階段的穩定發揮,皇風拿下了擂台賽。總比分四比一。皇風的粉絲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了。彈幕上刷滿了「皇風牛皮」「大師帶飛」的字樣,有人已經開始討論下一場打誰。然後團隊賽開始了。

  皇風在團隊賽中暴露了和藍雨相似的問題——但沒有一個明顯的喻文州可以被針對。問題出在皇風有兩個指揮位。田森在正面戰場指揮策應,寧源坐鎮指揮整體調度。他們的指揮方式靠的是互補——寧源看細節,田森看全局。但在團隊賽的高強度對抗中,兩個指揮之間的信息同步需要時間。

  田森會把情報和分析打字發在隊伍頻道里,寧源會在自己的判斷基礎上調整策應方向。這個過程在大多數比賽中是夠用的——因為大多數隊伍不會把皇風的指揮鏈拆開。

  但興欣會。葉修這輩子見過無數種戰術體系,而作為他最佳搭檔的蘇沐橙自然知曉皇風的弱點。皇風的兩個指揮位,不論再怎麼默契,也依然是兩個人在分別判斷之後再通過文字共享信息——而不是實時同步。

  只要把他們隔開,皇風的指揮鏈就會斷裂。海無量纏住了此去經年。方銳的打法極其精準,不和寧源硬碰硬,只是一直貼在他身邊——不是要殺他,是要讓他沒時間打字。與此同時,掃地焚香也被沐雨橙風火力壓制。蘇沐橙在消耗戰中把田森的注意力完全鎖定在正面。

  兩個指揮都被隔開了。皇風的中場和後排之間失去了協調。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還在射擊,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掩護前排還是回去保護治療。南柳青的笑裡藏刀在側面抓到了一個切入機會,但任俊馳的溫柔天使被寒煙柔與戰鬥爽的雙戰鬥法師壓製得很死——治療一旦自身受到威脅,就無法有效支援前線。寒煙柔的戰矛和戰鬥爽的魔法波動同時壓上來,溫柔天使的血量被打到了危險線,任俊馳被迫交出最後一個瞬發治療自保。

  團隊賽結束。興欣勝。

  最終比分四比六。皇風惜敗。

  賽後握手的時候,方銳拍了拍寧源的肩膀。他罕見的沒有嘲諷寧源,也沒有說什麼「打得不錯」之類的客套話,只是說了一句:「你說的那個語音的事,有道理。」

  皇風休息室里一片安靜。田森坐在角落裡,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說話。沈萬河推了推眼鏡,翻開的筆記本上還沒有寫字。南柳青靠在窗邊,雙臂交叉在胸口,看著窗外。何偉堂的耳朵紅著,低著頭。蘇未晞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繞著。任俊馳端著一杯水,沒喝。寧源站在門邊,看著所有人。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散掉的沉默。是一支隊伍在輸掉一場硬仗之後,正在消化的沉默。他們在等。等下一場再來。

  這場比賽不是扛不住正面。問題出在信息不同步——在主力輸出和指揮被隔開的時候,缺乏實時溝通的空白區域,成了對方壓迫插入的空隙。輸給興欣讓整個聯盟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語音缺失所造成的戰術損傷——不只是喻文州,不只是肖時欽,不只是某一個人的困境。

  接下來的一周里,開放語音的呼聲越來越大。不僅僅是職業選手,各大戰隊的粉絲團也開始聯合發聲明。藍雨粉絲和雷霆粉絲最先聯盟,然後微草的粉絲加入了——因為那天賈玉桐也在微博上轉了寧源的帖子。而賈玉桐在微草粉絲中的地位可是如日中天,自然能吸引更多粉絲來支持。

  再然後是皇風粉絲,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家大師這邊,甚至嘉世粉絲也加入了聲援。有玩家翻出以前的老帖,逐一對比聯盟不同時期因溝通受限導致戰術崩盤的名場面。興欣對皇風的那場團戰被一再提及,成了開放語音必要性最血腥的證據。這場比賽過後,開放語音的呼聲越來越大。

  最終,在第十場比賽開始前,榮耀官方終於發布了公告。

  「為保障賽事競技性,促進戰術多樣化發展,榮耀職業聯賽本賽季起將正式開放隊內語音功能。具體規則如下:每支戰隊在團隊賽中可使用官方提供的封閉式語音頻道,語音內容僅限隊內隊員之間互通,對手不可監聽。語音頻道與比賽服同步開啟,比賽結束後自動關閉。語音功能開啟後,原有的文字聊天頻道仍然保留,作為備用溝通渠道。」

  公告發布的時候是下午兩點。皇風訓練室里,沈萬河是第一個看到的。他在自己訂閱的幾十個賽事資訊頻道里第一時間刷出了官方的藍底公告,怔了好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把連結發到了皇風的隊伍群。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南柳青發了一個感嘆號。徐匯柳照常什麼都沒說,只是悄悄把群名片改成了「亂山殘雪已閱」。

  何偉堂發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貓從屏幕後面探出頭來的圖片。

  任俊馳只發了兩個字:挺好。蘇未晞在群里回復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寧源沒有在群里說話。

  他正在刷那篇公告,在官方公告的評論區看到了一連串職業選手的實時反應——宋曉發了一個握拳的emoji,方銳轉發並評論「早該如此」,肖時欽寫了幾百字的讀後感,詳細分析了語音對戰術隊的正面影響。喻文州發了兩個字:謝謝。

  黃少天在喻文州的評論下面瘋狂回復,全是亂碼和「啊啊啊啊啊」和「以後我喊戰術你們所有人必須聽著不許關語音誰關我跟誰急」。

  藍樂樂回復了一個笑臉,然後給寧源發消息——哥,你做到了。

  賈玉桐轉發的時候寫道:情報的價值是時效,語音的價值是實時。沒想到我有生之年能在賽場上直接喊出來。說得真好,所以能請我吃飯嗎?

  寧源在下面回覆:不可以。

  賈玉桐:?????

  已經退役在家的葉修刷著手機,靠在沙發上,兩條腿翹在茶几上。屏幕上是榮耀官方的藍底公告,他看完之後往下滑,看到了一整排職業選手的轉發。他想起嘉世時期那個還不太會跟人說話、一個人坐在訓練室角落裡練槍的小孩。

  他想起那個小孩在挑戰賽上贏下嘉世之後,在燈光下朝觀眾揮手的背影。他想起那個小孩在鐵達尼號上跳下去的樣子。他想起那個小孩在微博上寫了一大段字,最後加了一句

  「如果戰術的魅力不能在比賽中體現出來,那榮耀跟我們這些戰術選手還有什麼關係?榮耀,不應該只是一味的撕咬。」

  那是他不會說的話,也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葉修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是吧,小子。還真讓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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