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雷管爆炸了。但不是潤物無聲手裡的那塊。火光和衝擊波在熔岩蛋糕上撕開第二道裂口——比第一道更靠前,炸開的位置恰好封在潤物無聲衝鋒的正前方。藍樂樂聽到爆炸聲的瞬間,手指已經做出了反應,飛槍後撤,爆炎彈的衝擊力將潤物無聲推向半空,但爆炸的餘波還是擦到了她的肩膀,血條又掉了一小截。是快閃記憶體的C4。沈萬河在她的必經之路上提前埋設了這塊雷管。
原來從剛開打,沈萬河就將遙控式手雷丟在了腳下,不是為了炸人,是為了遮擋埋設C4的聲音。在剛才那波後撤中,他一邊朝藍樂樂射擊一邊將C4埋進鬆軟的蛋糕里,巧克力醬淹沒了激活的電子音。他沒有引爆,等藍樂樂衝上來。這不是臨場反應,這是沈萬河在賽前筆記本上寫過的預案之一——如果對方用衝鋒型打法逼入近身,利用對方接近的瞬間引爆預埋的C4造成傷害。彈藥專家內戰,誰先亂誰就會丟掉細節,他沒有亂。
但藍樂樂也沒有亂。
煙霧散去時,快閃記憶體站在彈坑邊緣,隊服被自己的C4餘波灼得焦黑,血量還剩百分之四十,而潤物無聲——導播的鏡頭在蛋糕表面快速掃過,沒有找到她的身影。觀眾席上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潘林的聲音從解說席上傳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潤物無聲去了哪裡?藍樂樂選手的血量還有百分之八十,比快閃記憶體高出整整四成——這個優勢穩紮穩打完全可以獲勝,她為什麼要採取這種隱藏行蹤的方式?是在策劃下一波突襲嗎?」
導播終於切換了視角,將大屏幕對準潤物無聲的角色位置,全場觀眾同時發出了低低的驚呼——屏幕上一片濃稠的深褐色,偶爾有氣泡從鏡頭邊緣緩緩浮過,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她潛入了蛋糕下方那一層融化的巧克力海里。剛才藍樂樂的兩波C4爆炸幾乎把熔岩蛋糕的整個頂層都炸穿了,原本只是半凝固狀態的巧克力醬被衝擊波徹底液化,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巧克力沼澤,覆蓋了蛋糕表面將近三分之二的區域。角色進入液態巧克力後視野會被完全遮蔽,只能看到身邊不到一拳距離的模糊光影。視野等於零,怎麼判斷對手位置?
熟悉藍樂樂的藍雨隊長喻文州給出了答案。
導播鏡頭切到藍雨選手席。喻文州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沒有拿平板,也沒有翻戰術筆記,只是安靜地看著屏幕,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弧度。黃少天從旁邊湊過來問了一句,喻文州便側過頭,聲音不大,但被轉播麥克風收進去了。「藍樂樂是想用這麼一場比賽來克服自己的懦弱,突破自身的瓶頸。」喻文州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片濃稠的巧克力海在鏡頭裡泛著暗沉的光澤,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她一直是藍雨最敢打的選手之一,但她的敢打和少天不一樣。少天是自信,樂樂是勉強。每一次上場之前,她心裡都有個聲音在說『你不配』。她在訓練中能做到的事,到了賽場上就會因為害怕失誤而不敢做。她怕拖累隊友,怕被粉絲質疑,怕證明不了自己。所以她需要在所有人面前打一場完全不給自己退路的比賽。如果是盧瀚文的成長是可以在一場場失敗中積累經驗的話,那麼藍樂樂就是要用一場突破自己的勝利來建立信心。」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還得是寧源這小子,能讓藍樂樂這樣。」
轟隆!又是一聲爆炸。
藍樂樂聽聲辯位,在巧克力海中操作潤物無聲穿過了大半個蛋糕,來到了快閃記憶體的腳下。是的——快閃記憶體還站在那塊尚未被巧克力海淹沒的蛋糕殘留上。巧克力的凝固需要時間,而殘留的蛋糕表面還保持著固體狀態,快閃記憶體站在上面,鞋底與蛋糕接觸的細微摩擦聲、走動時巧克力醬被擠壓的黏連聲、手雷在手中切換時的金屬碰撞聲——每一個聲音都在巧克力海中被微微放大,傳導進潤物無聲的耳機里。藍樂樂聽到了。她按下了引爆鍵,潤物無聲手中的C4雷管在巧克力海中炸開。衝擊波從液體中傳導,比空氣中的爆炸更具破壞力,粘稠的巧克力被炸成一道深褐色的水柱沖天而起,整片蛋糕殘留層被炸得四分五裂。
快閃記憶體腳下的蛋糕碎了。他整個人和潤物無聲一起,墜入了那片深不見底、正在緩緩凝固的巧克力沼澤之中。
導播急忙切出分屏畫面。左邊是快閃記憶體的視角,右邊是潤物無聲的視角,兩個角色都被巧克力醬包裹得嚴嚴實實,視野里全是濃稠的深褐色。而這時巧克力由於暴露面積過大已經開始漸漸凝固,半凝固的巧克力漿像一層厚厚的泥漿,把兩個人的手臂、腿部、甚至槍口都裹得動彈不得。移動指令按下去,角色只是在原地微微晃動,游不出半步。這就是這張地圖的隱藏機制。當表面被破壞到一定程度,奶油和巧克力醬會混合形成一種高粘度的流體,任何落入其中的角色都會被封住行動能力。藍樂樂先一步潛入巧克力海,不是為了隱匿行蹤,是為了把快閃記憶體也拖進來。她知道沈萬河的冷靜是聯盟頂尖的,只要給他一絲喘息的空間,他就能重新組織彈道、計算手雷落點、把局勢扳回去。所以她不允許他冷靜。她要讓他失去思考的餘地,把他拖進一場純粹的肉搏戰——不是比誰的子彈更精準,而是比誰活得更久。
空氣值開始消耗。榮耀中在水下、沼澤或其他液態環境中,角色頭頂會顯示一條空氣槽,歸零後開始持續扣血。現在兩個角色都沉在巧克力沼澤中,巧克力醬已經灌進了槍口、滲進了護甲接縫。快閃記憶體與潤物無聲的自動手槍都變成了廢鐵。藍樂樂看著屏幕上那條正在勻速下降的空氣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血量。百分之七十一。沈萬河的血量只剩百分之三十出頭。那個優勢還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巧克力海表面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膜,偶爾有氣泡從下面浮上來,噗地一聲破了。觀眾們屏住呼吸,看著兩條血條在以幾乎相同的速度往下掉。他們的身體被封在巧克力里,子彈打不出去,手雷拉不開保險,只剩下最原始的血量消耗戰。
快閃記憶體的空氣值率先歸零。血量開始以固定的速率往下掉——百分之十一,百分之九,百分之七。潤物無聲的氧氣槽幾乎在同一時間耗盡,血量百分之四十二,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八。兩個人被封在距離對方不到幾步的巧克力漿里,隔著濃稠的黑暗,誰也不知道對方還剩多少血。
當快閃記憶體的血量終于歸零的那一刻,系統擊殺提示彈出:皇風快閃記憶體,退場。潤物無聲的血量停在了百分之十九。
榮耀!
大屏幕上亮起兩個金色大字。潤物無聲從逐漸凝固的巧克力中破漿而出,巧克力碎屑順著她的隊服往下淌,落在蛋糕殘骸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藍樂樂摘下耳機,愣愣地看著屏幕上的勝利畫面。她的手指還放在鍵盤上,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才那一波操作中她什麼都沒想。沒有想「這發子彈會不會偏」,沒有想「如果輸了怎麼辦」,沒有想「看台上那些人會不會失望」。她只是在打榮耀。像很久以前在Z縣那個小出租屋裡,趴在舊筆記本電腦前,寧源坐在旁邊說「你這發手雷落點很準」的時候那樣。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輕,然後那笑容慢慢彎成月牙,和多年前在出租屋裡朝寧源得意地笑時一模一樣。
哥,這就是你說的,打榮耀的樂趣嗎?
沈萬河從比賽艙里推門出來。巧克力醬糊了滿臉的快閃記憶體還在屏幕上擺著陣亡姿勢,他走回皇風選手席時,寧源正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手裡拿著一瓶沒擰上蓋子的礦泉水,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弧度。沈萬河摘下眼鏡用隊服下擺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看著寧源那張在賽場燈光下輪廓分明的臉,苦笑了一下。「寧源,你這妹妹可是真厲害。」寧源沒有謙虛,只是點了點頭。「是啊。她可比我厲害多了。」
比賽還在繼續。個人賽第二場,皇風派出了何偉堂。他的三月雨召喚獸在熔岩蛋糕這張圖上沒能發揮出精靈騎士流的全部威力,蛋糕的鬆軟地面讓召喚獸的移動判定出現了微妙的延遲,最終輸給了藍雨的李遠。個人賽第三場,南柳青的笑裡藏刀迎戰藍雨的宋曉。這是一場盜賊對氣功師的硬仗,南柳青從開場就用潛行和暗影陷阱反覆拉扯,逼宋曉交了兩次念氣罩,最後靠影襲突刺接偷襲的背身雙倍傷害將宋曉擊殺。盜賊打出了戰鬥賊的兇猛,整場比賽只用了很短的時間。皇風在個人賽拿下兩分,藍雨拿下兩分。擂台賽即將開始。
當雙方擂台賽名單出現在大屏幕上時,皇風看台上不禁一陣驚呼。寧源,竟然沒有上場。皇風戰隊的擂台賽名單是:徐匯柳、蘇未晞、田森。沒有此去經年,更沒有風華散。這是寧源本賽季首次沒有在個人賽或者擂台賽上出現。轉播鏡頭立刻切到了坐在皇風選手席角落裡的寧源——他沒有穿比賽服,只套了一件深色的訓練衛衣,頭髮散著沒扎,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喻文州在看到名單的第一時間也稍稍感到意外,但他的手指只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便停住了。他轉過身,看向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藍樂樂,聲音壓得很低。
「樂樂,你哥那張術士的帳號卡——」
藍樂樂沒有等他說完。她坐在選手席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手腕上那條藍色髮帶在賽場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她甜甜一笑,聲音輕快而篤定。「隊長你放心好了。」她說,「他自己拿走了。畢竟,這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擂台賽的名單已經敲定。皇風戰隊:徐匯柳的亂山殘雪打頭陣,蘇未晞的未晞居中,田森的掃地焚香壓軸。藍雨戰隊:盧瀚文的流雲打頭陣,丁磊的勿忘我居中,黃少天的夜雨聲煩壓軸。丁磊在藍雨已經打了幾個賽季,早在第七賽季就已隨隊,但那時候藍雨有於鋒和林楓輪換,他一直沒有太多上場機會。這個賽季,隨著陣容重新搭建,他終於站到了擂台賽的舞台上。他的戰鬥法師能在黃少天前面出場,本身就說明了喻文州對他的信任。
寧源坐在選手席上,看著屏幕上即將開始的擂台賽倒計時,把散著的頭髮重新攏到腦後紮成馬尾。他的手邊沒有鍵盤,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和訓練室里敲桌子的節奏一模一樣。擂台賽要開始了。他的隊友在場上,他在場下。但他的手很穩,比任何時候都穩。
待會要好好品嘗,我為你們準備的甜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