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目錄頁> 第57章 困獸

第57章 困獸

2026-09-19 02:11:53 作者: 蓼藍的白蘞

  但這一場有一支戰隊的表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韶峰戰隊。

  韶峰戰隊的曹秉朔不再隱藏實力,個人賽第一場上場,竟然以雷霆之勢擊潰了呼嘯戰隊的隊長唐昊。他的狂劍士打法兇悍激進,竟隱隱有當年孫哲平的氣勢。血氣喚醒的被動在血量越低時越能發揮威力——華容從開場就主動賣血,用嗜血奮戰將攻擊力推到極限,崩山擊接血影狂刀,每一刀都像是不要命了。唐昊的唐三打是聯盟成名已久的流氓,霸王連拳和街頭風暴的組合在近身戰中幾乎無人能擋,但曹秉朔完全不給他打出完整連招的機會——重劍正面硬撼唐三打的爪子,用狂暴狀態的霸體頂掉流氓的鎖喉,最後一發破魔斬擊碎唐三打的護甲,將這位呼嘯隊長斬落馬下。華容獲勝時,竟然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血量——這對一個需要燒血來換取傷害的狂劍士來說,幾乎是不敢想像的數字。

  十比零。橫掃。韶峰戰隊的積分排名從第十一躍升至第九,季後賽版圖要被這支新戰隊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在賽後採訪中,唐昊的臉色鐵青。他的手指在話筒杆上攥得發白,沉默了許久,只說了兩個字:「恥辱。」他沒有再回答任何提問,起身離開了採訪席。呼嘯的新聞官只能匆忙打圓場,說唐隊需要休息。

  外界媒體對韶峰戰隊的評價在一夜之間徹底翻盤。這支新戰隊究竟藏了多少底牌?從顧知之的彈藥專家到夏雲溪的槍炮師,從屈書珩的牧師到劉輝瑞的氣功師,從左知樞的戰鬥法師到毛靖晏的術士——現在又加上一個能把唐昊正面擊潰的狂劍士曹秉朔,韶峰的陣容深度簡直不像一支新隊。「這就是本賽季的興欣!」有媒體在標題里用了兩個感嘆號,把韶峰去年還無人問津的戰績拿出來對比,畫了一條從谷底直線攀升的曲線圖。論壇里的韶峰粉絲一夜之間從鳳毛麟角變成了浩浩蕩蕩的聲勢,有人開始分析韶峰打進季後賽之後可能遇到的對手,有人在猜測韶峰還能不能繼續橫掃後面的戰隊。各大電競博主紛紛連夜趕稿,把曹秉朔那場個人賽的操作逐幀拆解,分析他的嗜血奮戰時機選擇和崩山擊取消後搖的微操手法。

  但皇風戰隊的眾人可沒有心情管這些。

  寧源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出門了。剛開始那幾天,皇風基地周圍圍滿了粉絲和媒體,黑粉舉著燈牌,記者架著長槍短炮,保安在門口拉起了隔離線。田森每天進出都要低著頭快步走過,徐匯柳有一次被一個記者堵在門口問了三個問題,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沉默地推開話筒走進了大樓。後來那些人漸漸自討無趣,圍觀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燈牌被收起來了,隔離線也撤掉了,基地門口重新恢復了往常的冷清。但寧源還是沒有出門。哪怕皇風戰隊其他人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去Q市打霸圖,又坐了同樣久的飛機回來,走廊里重新響起行李箱輪子碾過地磚的軲轆聲,寧源的房門還是關得緊緊的。門縫裡沒有透出燈光,門把手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其他人也不是沒有嘗試打開那扇門。任俊馳是最先試的。他在寧源閉門不出的第二天晚上,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用他最擅長的溫柔語氣說:「寧源,我給你煮了粥,放在門口了。」沒有人回應。第二天早上粥還在門口,已經涼透了。徐匯柳試過——他沒有敲門,沒有喊話,只是沉默地站在寧源門口,背靠著走廊牆壁,站了很久很久。他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他以為寧源能感覺到有人在門外陪著他,但門始終沒有開。沈萬河把數據分析的看家本事用在了這件事上——他整理了一份詳細的輿論趨勢報告,從熱搜的衰減曲線到各大平台評論的情感分析,數據表明輿論正在逐漸降溫,大部分路人已經轉向了新的熱點話題。他把報告列印出來,從門縫裡塞進去。紙張在門縫裡卡了一下,然後被裡面的人抽走了。但門沒有開。南柳青最直接——他蹲在門口,隔著門板對寧源說話,說的是他在他家鄉見過的那些破事:有人被仙人跳坑得傾家蕩產,有人在巷子裡被拍了視頻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有人因此蹲了幾年冤獄出來之後照樣活得好好。他說了半天,嗓子都幹了,門那邊終於有了聲音——不是開門,是寧源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讓我靜一靜」。南柳青閉上嘴,站起來,在門口又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了。

  田森也試過。他沒有帶粥,沒有帶數據報告,沒有站在門口沉默,也沒有蹲著講江湖故事。他只是在一天深夜,訓練結束後,走到寧源門口,抬手敲了兩下。然後他背靠著門板坐下來,坐在走廊冰冷的地磚上,隔著一扇門,和寧源說話。他的聲音很低,沉得像一塊被歲月磨平稜角的石頭。「我知道你在聽。你不用開門,也不用說話。我就跟你說說今天訓練的事。匯柳今天練了四個小時技能銜接,最後把鍵盤打壞了。沈萬河在筆記本上算了半個小時嘉世下一場怎麼打,然後發現我們下一場的對手不是嘉世。」他頓了頓,「何偉堂把他那些召喚獸挨個取了一遍名字,取完了又刪掉了,說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任俊馳把你那盆多肉搬到訓練室里澆水,說你不在,怕它死了。」他說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暖氣管里水流過的聲音。然後他站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轉身走了。門還是沒有開。


  那天晚上田森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想到了郭明宇——那個把掃地焚香一代代交到他手裡的人,那個在皇風最輝煌的年代以一己之力撐起整個戰隊的前輩。如果是老郭在這裡,他會怎麼做?他大概不會敲門,不會講道理,不會用數據分析說服寧源。他大概會用那雙粗糙的、滿是老繭的手,把寧源從地上拽起來,什麼都不說,只是把他丟回電腦前,讓他打一場榮耀。但田森不是郭明宇。他做不到那樣不管不顧的強硬,他的性格里沒有那種粗糲的、不問青紅皂白的果斷。他只是田森——一個話少、沉穩、用行動表達一切的隊長。他從來不會對隊友說重話,從來不會替別人做決定。他只會站在你身後,等你願意出來的那一刻。但如果那一刻永遠不來呢?如果他等不到呢?

  清晨的訓練室里,大家圍坐在一起,想盡了一切辦法卻始終沒有找到能讓寧源走出來的那個點。田森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眉頭緊鎖。南柳青靠在窗邊,把手裡那顆一直沒點的煙轉了一圈又一圈,腦子裡飛快地翻著他認識的所有人脈,最後只翻到了一堆和這件事八竿子打不著的名字。徐匯柳沉默地坐在角落裡,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蘇未晞一直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摳著,像是在反覆糾結什麼。

  然後她忽然抬起了頭。

  「寧源在微草戰隊,還有一個和他很熟悉的朋友。」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每個人都聽見了。南柳青轉煙的動作停住了,任俊馳端著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何偉堂從角落裡抬起頭,耳朵還是紅的,但眼睛亮了一下。田森轉向蘇未晞,只問了一句:「誰?」

  「賈玉桐。」蘇未晞說。

  田森幾乎沒有猶豫,拿起手機撥通了王傑希的電話——賈玉桐他不熟,但王傑希他還是很了解的。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頭的聲音還是那種好朋友間古怪的腔調——「田隊?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王大眼,你什麼意思?」

  田森問王傑希要來賈玉桐的聯繫方式後,就立刻撥通了電話。

  「喲?田隊你好啊?」

  「寧源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個星期了。我們試過所有辦法,都打不開那扇門。你能不能來一趟皇風?越快越好。」田森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截了當地把事情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賈玉桐開口時,只剩下一種蘇未晞從未聽過的、沉甸甸的認真。「我中午就到。」

  賈玉桐了解寧源的情況後,放下手機,在微草訓練室窗前站了一會兒。他當然知道寧源現在的狀態——不是自閉,不是賭氣,是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斷了。從挑戰賽到職業聯賽,從嘉世到皇風,從被人叫做「小肖時欽」到全場高喊「大師」,這根弦一路繃了太久。被全網誤解、被聯盟禁賽、被謝氏集團在暗處捅了一刀又一刀——這些事情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扛不住。更別說寧源這樣心理本就容易糾結內耗的人。

  

  其實賈玉桐早就想來了,但那件事過後的餘波太大,謝憶綰的動作不只是針對寧源一個人,謝氏集團在整個圈子裡的觸角遠比外人想像的要廣。賈玉桐作為一個傳統中醫世家的小輩,能出來打職業比賽、家族還不過多干預已經是不容易。他能夠調用的家族資源本就有限,能幫寧源做這麼多事全憑多年以來積累的人脈。他不能過度干預謝憶綰,這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而是兩個家族之間微妙的平衡。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當天中午,皇風基地門口出現了一個穿著微草隊服外套的身影。賈玉桐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走向寧源的宿舍。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燈光還是那盞老舊的白熾燈,但他第一次覺得這棟樓里的空氣如此沉重。他站在寧源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寧源,開門。」

  門那邊沒有回應。等了幾秒,一個沙啞的、幾乎不像是寧源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滾。」

  「你不開我就強行打開了。」賈玉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商量的事實。

  一陣清脆的破碎聲響起,寧源不知道又把什麼東西摔在了門上,碎片嘩啦啦地砸在門板上,然後落在地上,濺得到處都是。玻璃碴子在門縫下面彈出來幾片,在走廊地磚上閃著細碎的光。

  賈玉桐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碎玻璃,往後退了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右腳腳踝,然後猛地一腳踹在門上。金屬門鎖和木質門框之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門劇烈地晃了一下,門框邊緣的漆皮崩下來幾片。皇風其他人聽到動靜紛紛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南柳青嘴巴微張,任俊馳端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何偉堂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徐匯柳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只有眼角微微抽了一下。田森站在人群最後面,雙手交疊在胸口,沒有上前阻止。他們了解賈玉桐大多是通過比賽,賽台上的賈玉桐永遠是那副高冷淡然、運籌帷幄的樣子。但眼前這個人——一腳接一腳踹在門板上、每一腳都帶著一股生猛狠勁——跟他們印象中的微草軍師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別進來!別來煩我!」寧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哭腔,沙啞而破碎,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喊出來的。

  但賈玉桐沒有理會。他繼續踹,一腳,一腳,又是一腳。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鉸鏈上的螺絲在連續衝擊下開始鬆動,一顆螺絲從孔里彈出來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牆角。賈玉桐咬緊牙關,身體微微下蹲,然後猛地旋身,最後全力的一腳踹在門鎖上方的門板上。門框徹底變形,再也承受不住衝擊力,門板彈開撞在內側的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夾雜著煙味從房間裡湧出來,像一堵無形的牆,劈頭蓋臉地砸在賈玉桐臉上。他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手掌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地上擺滿了啤酒瓶,橫七豎八,有些已經倒了,瓶口還在往外淌著沒喝完的酒液。門前的碎玻璃被他的腳踢得嘩啦啦響。菸灰缸里的菸蒂已經壘成了一座小山,灰白色的菸灰散落在桌面上,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吹過的風吹得滿桌都是。寧源又用空飲料瓶當臨時菸灰缸,裡面的菸蒂泡在瓶底殘存的液體裡,泛著噁心的深黃色。泡麵桶毫無規律地摞放在一起,有的疊了三層,有的歪倒著,湯漬從桶底滲出來,粘在桌面上已經幹了。整個房間像是一幅被拆碎了重新拼湊卻怎麼也拼不回原樣的拼圖。

  寧源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劇烈顫抖。他的頭髮沒有扎,亂糟糟地散在肩上。隊服不知道多久沒換了,領口松松垮垮地耷拉在鎖骨下方。他的手指縫隙間,能看到淚痕在臉上肆意流淌,順著指節往下滴,砸在膝蓋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賈玉桐剛想邁步進去,一個身影先他一步跨過了門檻。

  是蘇未晞。她踩過碎玻璃,走得很快,卻又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她的腳步沒有任何猶豫——在賈玉桐踹開門的那一刻,許多被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忽然全部涌了上來。原來自己內心確確實實是一直關心著寧源的。從一開始在嘉世訓練室里默默地關注他,從他敲開自己宿舍門的那一刻起,從皇風每一場比賽他在賽場上喊出「未晞,波動劍封走位」的那一刻起——她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但實實在在的就是喜歡上了寧源。那個在深夜敲開她的門、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說「非要我說出來嗎」的少年。那個在百花那一場之後告訴她「你平時不喜歡吃辣」的少年。那個在團隊賽中毫不猶豫擋在她面前替她接下捨命一擊的少年。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自己對藍樂樂的抗拒感從何而來,明明藍樂樂對所有人都那樣友善,但每次看到藍樂樂和寧源站在一起、說話、發消息、打電話,蘇未晞心裡就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像是有一根極細的針扎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不疼,但一直在。原來那種感覺是喜歡。原來她對藍樂樂的抗拒,不是不喜歡藍樂樂這個人,而是不想看到她和寧源在一起。就像寧源一直在逃避藍樂樂的感情一樣,蘇未晞何嘗不是在逃避著自己的內心,不敢面對自己對寧源的感情。

  她把這個念頭關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自我欺騙的感覺,久到連她自己都快要以為那真的只是隊友之間的關心。但現在她不想再逃了。她在藍樂樂身上,明白了有些感情如果不說出口就會永遠變成遺憾。她太理性了,明知道這段感情是不會有回應。可她又太感性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她每天都能見到寧源,每個訓練日都能聽到他的聲音,每場比賽都能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側。這種日復一日的陪伴,說不定會讓寧源……

  蘇未晞輕輕拉起寧源的手。寧源的手很涼,手指僵硬,指節上還有那天打鬥留下的淡淡疤痕。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用雙手包住。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當時在我最糾結的時刻,你來到我身邊。」她頓了頓,手指微微收緊,指尖輕輕摩挲著寧源手背上那道快要褪去的疤,「對不起——我來晚了。」

  賈玉桐站在門口,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剛要上前阻止,嘴唇已經張開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寧源。」蘇未晞微微垂下眼睫,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寧源。

  「我喜歡你。」她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