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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宣洩

2026-09-19 02:11:58 作者: 蓼藍的白蘞

  賈玉桐忽然若有所感,轉頭向身後看去。走廊里空蕩蕩的,剛才還擠在門口的人——田森、南柳青、任俊馳、何偉堂、徐匯柳、沈萬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全部離開了。田森走的時候大概還順手把走廊盡頭那扇通風窗關上了,窗框合上時輕輕磕了一聲,那聲輕響淹沒在門板撞擊牆壁的餘音里,沒有人注意到。

  先不管這個了。寧源在聽到蘇未晞那句話之後,先是愣了一下。蘇未晞的手指還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微微發顫。他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然後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裡那種淡淡的、嘴角彎一下就算笑過的弧度,而是一種陰沉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笑。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低啞而乾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裂縫。

  「哈哈哈哈哈哈……」笑聲漸漸放大,從陰沉變得尖銳,從尖銳變得歇斯底里。他笑得上半身都在顫抖,肩膀劇烈聳動,散亂的頭髮隨著笑聲簌簌地抖。他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從指縫間露出的那隻眼睛紅得嚇人,眼眶裡蓄滿了不知道是眼淚還是什麼東西的液體。「蘇未晞,你知道嗎?有的時候你真的——」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

  賈玉桐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力道極重,硬是把寧源後面的話給扇斷了。寧源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散亂的頭髮甩出去又落回來,遮住了他被扇紅的那半邊臉。蘇未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抬起頭看向賈玉桐,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賈玉桐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寧源,手掌還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

  「蘇未晞,你先出去。」賈玉桐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像是在賽場上報出一個分析過的數據,「後面我再跟你解釋。」

  蘇未晞猶豫了一瞬。她看了看寧源——那個蜷縮在床上、半邊臉紅著、還在發抖的人,又看了看賈玉桐——那個站在床前、表情冷峻、卻又異常沉穩的人。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輕輕鬆開了寧源的手,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腳步很輕,碎玻璃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她走出房間,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門鎖已經壞了,門板只是虛掩著,和變形的門框之間留了一道手指寬的縫隙。

  「起來。」賈玉桐揪住寧源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拽起來。寧源的衣領被扯得變了形,露出一截鎖骨。他掙扎著去掰賈玉桐的手指,但賈玉桐抓得極緊,指節都泛了白。

  「放開我!」

  「不放。」賈玉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你這麼做對得起誰?」

  「找打是吧?」寧源的眼睛在散亂的頭髮後面閃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光。

  「那就來。」賈玉桐鬆開他的衣領,往後退了一步,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寧源從床上彈起來,一拳揮向賈玉桐的面門——這一拳沒有章法,沒有他在巷子裡打架時的冷靜判斷,只有純粹的發泄。賈玉桐側頭避開拳鋒,抓住寧源收拳的空隙,借著先手優勢整個人壓上去,把寧源重新撲倒在床上。兩個人重重摔在床墊上,彈簧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床頭撞在牆上,把牆皮震下來一小片。賈玉桐跨坐在寧源身上,用體重壓住他的腰腹,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握拳朝寧源的腦袋揮下去。

  寧源抬起雙臂護住頭部,拳鋒砸在他的小臂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震得他自己的牙根都在發麻。又是一拳,砸在同一個位置,然後是第三拳。寧源透過雙臂之間的縫隙盯著賈玉桐的眼睛,等著,數著他的呼吸。第三拳落下之後有一個比前兩拳更長的間隙——賈玉桐的呼吸在這個間隙里頓了一下,肩膀的肌肉微微鬆弛了不到半秒。就是現在。寧源猛地抓起枕頭,用力朝賈玉桐的面門甩過去。枕頭砸在賈玉桐臉上,賈玉桐下意識地偏頭躲避,壓在寧源身上的體重在這一瞬間出現了鬆動。

  寧源抓住這一瞬翻身而起,兩個人的位置瞬間互換——寧源把賈玉桐壓在身下,一隻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賈玉桐的氣管在他虎口下方劇烈起伏,但他沒有慌張——他的右手迅速探出,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扣住寧源前臂中段的手三里穴,用力一按。寧源只覺得整條右臂一麻,從虎口到肘窩像過了一陣電流,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賈玉桐趁他手臂失去力道的瞬間,腰腹猛地往上一頂,重新奪回了主動權。兩個人從床上滾到地上,碎玻璃硌進賈玉桐的後背,他悶哼了一聲,但沒有鬆手,反而借著體重優勢再次把寧源壓在身下。

  「你不服——對嗎?」賈玉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寧源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頭髮散亂地鋪在碎玻璃和灰塵之間。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小口子,血絲沿著嘴角滲出來,和臉上的淚痕混在一起。「我不服。」他說,聲音沙啞而破碎,「我是真不服。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非要搞這些小動作。堂堂正正擊敗我不好嗎?」他一邊啜泣一邊揮拳,拳頭砸在賈玉桐的肩膀上,力道已經比剛才弱了許多。


  「世間行路從非憑一己強悍便能立足。」賈玉桐接下他一拳,反手還了一拳,打在寧源的肋骨側面,「人從來不是獨居孤島。」他喘著粗氣,「鋒芒過盛,便容易招致旁側迂迴制衡——」寧源的膝蓋頂上他的腹部,他硬吃了這一下,身體弓了一下,但沒有退,「這就是人世的現實法則。」

  「可是——為什麼——」寧源的聲音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沒有為什麼!」賈玉桐吼了出來,口水濺在寧源臉上,「這就是現實!」

  他揪著寧源的衣領把他上半身從地上拽起來,額頭幾乎要撞上寧源的額頭。兩個人的臉相距不到幾寸,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賈玉桐的嘴角也破了,右眼眶下方青紫了一塊,但他盯著寧源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兩個人就這樣在布滿碎玻璃和啤酒瓶的地板上翻滾、扭打、拳來腳往。沒有任何招式,沒有任何保留,每一拳都實實在在。他們弄翻了菸灰缸,菸蒂和灰白色的菸灰灑了一地,被兩個人的身體碾壓成一片狼藉。啤酒瓶被踢得到處亂滾,碰在桌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身上的淤青一塊接一塊地浮現,青的、紫的、暗紅的,在皮膚上綻開像一幅拙劣的水墨畫。打到後來,連揮拳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爾從喉嚨里滾出來的悶哼。

  最後兩個人筋疲力盡,雙雙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頭頂是那盞老舊的白熾燈,燈管里的螢光粉還在嗡嗡地響。寧源仰面躺著,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賈玉桐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遮住眼睛,嘴唇上全是乾涸的血痕。房間裡只剩下兩個少年的喘息聲,和日光燈管里持續不斷的微弱嗡鳴。

  「好受些了嗎?」賈玉桐先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

  寧源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口上沾了一圈淡淡的血漬。「哈……哈……」他的呼吸還很急,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他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歇斯底里了。「你這傢伙——總是那麼煩人啊。」

  「誰讓我看準了你做我兄弟的?」賈玉桐把手從額頭上移開,側過頭看著寧源。他嘴角破了個口子,說話的時候扯到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但那個咧開的弧度卻像是一個笑。「受著唄。」

  寧源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當賈玉桐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你贏了。」

  賈玉桐休息了一會兒,從地上慢慢爬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菸灰,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痕,對著牆上那面沒碎的鏡子碎片整理了一下被扯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然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寧源一眼——寧源還躺在地上,但他沒有再哭了,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賈玉桐拉開那扇已經變形的門,側身從門縫裡擠了出去,順手把門虛掩上。

  

  蘇未晞站在門外。她沒有靠在牆上,也沒有低頭看手機,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她的眼睛微微泛紅,但沒有哭過的痕跡——她只是在等。

  「跟我來。」賈玉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朝樓梯間走去。蘇未晞跟在他身後,兩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應急燈在頭頂散發著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水泥牆面上,拉得又長又淡。

  賈玉桐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沉默了片刻。他的嘴角還腫著,說話時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疼的角度。

  「如果在你寒冷的時候,有人突然給予你溫暖——你會是什麼反應?」

  蘇未晞沒想到他會先問這樣一個問題。她低下頭,認真想了想,然後說:「如果他不是有所企圖的話,就是對我的施捨。」

  「是的。」賈玉桐點了點頭,雙臂交叉在胸口,目光落在樓梯間角落裡一隻正在結網的蜘蛛上,「寧源本質上和你是一類人。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吧?」

  蘇未晞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皺了下眉。

  「和寧源在一起,你會感受到一種心安與平靜。」賈玉桐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不急不緩,像是在替她把潛藏在心底的那些細微感受一條一條拆解開,「這也是為什麼寧源能更快感受到你情緒變化的原因——你們用同一種方式理解世界,用同一種方式隱藏自己的軟弱,也用同一種方式不敢接受別人的好意。」

  他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蘇未晞,目光很認真,像是在賽前布置戰術時看一份數據分析報告。「你不知道,寧源一路走來已經很苦了。他最討厭的東西有三個——一個是女人的眼淚,因為這會讓寧源心軟,他不喜歡自身無法被掌控的感覺。另一個就是施捨。」

  蘇未晞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寧源敲開她的房門,蹲在她面前,從下往上看她。他把她不吃辣、喜歡吃百葉、那天在料碗裡加了辣椒——所有她刻意隱藏的細節都數了出來。那不是施捨,那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說「我知道你在難過」。而她今天在寧源最脆弱的時候表白,在寧源看來,也許正是對他的一種施捨的感情。


  「所以……」蘇未晞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不是你該怎麼做。」賈玉桐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隻蜘蛛,它已經織完了半個網,正安靜地趴在網心等待,「是你應該想辦法調整好自己的內心。寧源他一定會迴避你的。他不習慣被人喜歡,也不相信有人會真的喜歡他——他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如果真的想和他走到一起,只能你去追他。不要等他自己發現,他不會發現的。」

  蘇未晞沉默了很久。樓梯間裡只有那隻蜘蛛在微弱的燈光下緩緩移動。然後她微微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種釋然的笑。像是在一團亂麻中找到了一根線頭,雖然離解開還差得遠,但至少知道該從哪下手了。「謝謝啦。」

  「哎呀,不說這些。」賈玉桐擺了擺手,從牆上直起身,把雙手插進衛衣口袋裡,朝樓下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側過頭,嘴角掛著那個她在賽台上永遠看不到的、欠揍的笑容,「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我走了哈。」

  中午。食堂里的日光燈管比宿舍的亮得多,把不鏽鋼餐盤和塑料桌椅照得明晃晃的。空氣中飄著紅燒雞排、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湯混在一起的香氣——今天食堂阿姨心情好,雞排炸得格外酥脆,外面的麵包糠裹得勻稱,金黃色的表皮上還冒著細小的油泡。打飯窗口前排著三三兩兩的隊伍,有人踮著腳往窗口裡張望,有人在猶豫今天要不要加一份紅燒肉,餐盤碰撞的叮噹聲從取餐口一路響到回收處。

  南柳青是第一個看到寧源的。他本來正懶洋洋地靠著椅背,百無聊賴地把一次性筷子掰開又合上,餘光掃到食堂門口那個身影時,手上的動作停住了。他沒有大喊,只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埋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的沈萬河。沈萬河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順著南柳青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筆擱在了桌上。徐匯柳放下筷子,田森從湯碗上抬起眼睛,任俊馳端著剛打好的兩盤菜停在過道中央,何偉堂縮在角落裡,手裡的塑料勺子掉進了湯碗裡,濺出幾滴紫菜蛋花湯。

  寧源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空桌前狼吞虎咽。他的頭髮紮成了馬尾,但扎得比平時松,幾縷碎發散在耳側。面前堆著三個不鏽鋼餐盤——一份紅燒雞排、一份糖醋裡脊、一份土豆燉牛肉,米飯堆得像座小山。他的動作極快,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雞排被咬得咔嚓響,他嚼了幾口就咽下去,又扒了一大口米飯,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他穿回了乾淨的隊服,拉鏈拉到胸口,袖口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褶皺。只是嘴角還殘留著一小塊淡青色的淤痕,不仔細看已經看不清了。他這幾天整天吃泡麵,泡麵的調料包就那幾種口味,翻來覆去地吃,吃得舌頭都快麻木了。說不饞肉那是假的。

  大家紛紛端著各自的餐盤圍了過來。任俊馳把自己的那份蒜蓉西蘭花推到寧源面前,說他這幾天肯定沒吃蔬菜。南柳青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雞腿夾到寧源的盤子裡。沈萬河推了推眼鏡,默默給寧源倒了杯溫水。何偉堂端著餐盤在旁邊的桌子坐下來,耳朵紅著,沒有說什麼,但目光一直偷偷往寧源這邊看。徐匯柳把自己的紫菜蛋花湯放在寧源手邊。蘇未晞沒有上前,她站在打飯窗口旁邊的柱子後面,端著自己的餐盤,遠遠地看著寧源被大家圍在中間。那個座位上,寧源正被南柳青拍著肩膀調侃,嘴角還沾著雞排的碎屑,表情有些無奈又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了吧?」田森問。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穩,但端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當然沒事了。」寧源又吃下一塊糖醋裡脊,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

  田森把他那碗還沒動過的紫菜蛋花湯也往寧源那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環顧了一圈圍在桌邊的隊友們。南柳青正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腿偷偷往寧源盤子裡夾,徐匯柳沉默著把紫菜蛋花湯放在寧源手邊,沈萬河推了推眼鏡推過來一杯溫水,任俊馳已經把自己的那份蒜蓉西蘭花全部推到寧源面前了,何偉堂在旁邊默默地把一次性筷子掰好放在寧源手邊。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然後開了口。

  「既然下一場對戰輪迴沒有準備,那就乾脆不準備了。我一會訂票,我們一起出去玩吧。正好這一直以來也沒有放過假。」

  大家面面相覷了一瞬。沈萬河推了推眼鏡,似乎在腦子裡快速排了一下訓練計劃表。南柳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說早該這樣了。何偉堂小聲問了句去哪裡,耳朵已經開始紅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激動。徐匯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任俊馳已經開始盤算要帶什麼東西了——創可貼、暈車藥、濕巾、多帶幾瓶水。蘇未晞從柱子後面走出來,端著自己那份還沒怎麼動過的餐盤,在桌尾的空位上坐下來。她看了一眼寧源的側臉,又移開了目光,但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

  寧源從餐盤上抬起眼睛,掃了一圈圍在桌邊的隊友們,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餐盤。雞腿是南柳青夾的,筷子是何偉堂掰的,水是沈萬河倒的,湯是徐匯柳端來的,蔬菜是任俊馳推過來的,對面坐著田森——一個會在比賽最焦灼的時刻把全場指揮權交到他手裡、在他趴倒在鍵盤上時第一個推開他艙門的隊長。

  他的筷子在手裡停了一下,然後叉起那塊雞腿咬了一口。「好。」他說,聲音不大,和平時在戰術會議上說「收到」時差不多。但任俊馳已經開始在便簽本上寫L市的美食攻略,何偉堂躲在角落裡用手機偷偷查L市的景點介紹,偶爾抬頭瞄一眼寧源,又飛快地低下頭。

  「那好,我們今下午出發,目的地,L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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