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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出去兜風!

2026-09-19 02:12:02 作者: 蓼藍的白蘞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薄紗。毛靖晏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伸手按掉床頭柜上正在震動的手環。他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L市的清晨盡收眼底——遠處湘江如一條淡青色的綢帶穿城而過,橘子洲靜靜地臥在江心,偉人雕像在晨光中只露出一個朦朧的輪廓。江面上有幾艘早起的漁船,船燈還亮著,在薄霧中忽明忽暗。

  他洗漱完,換上一件寬鬆的淺灰色T恤,踩著拖鞋下樓。韶峰戰隊的公寓是屈書珩家裡贊助的——說是公寓,其實是一棟獨棟別墅,客廳挑高足有六米,落地窗從一樓直通二樓,窗外的露台上種著一排半人高的桂花樹,這個季節正好開了花,香氣從半開的窗戶飄進來,淡淡的,不膩人。保姆陳姨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見到毛靖晏下來,笑著打了個招呼,把剛出鍋的米粉端上餐桌。

  早餐是地道的湖南風味。每人面前一隻青花大碗,碗底鋪著雪白的圓米粉,上面澆著滾燙的辣椒炒肉碼子,肉片切得極薄,在熱油里煸得邊緣微焦,青紅椒絲和豆豉的香氣被熱湯一激,整間餐廳都是那股讓人瞬間清醒的鮮辣味。桌上還擺著幾碟小菜——剁椒蘿蔔乾、涼拌海帶絲,旁邊擱著一小碗蘸水,蒜末和剁椒在醬油醋里浮浮沉沉。陳姨又從廚房端出一摞剛出鍋的糖油粑粑,糯米粉揉成的糰子在紅糖油里煎得兩面焦黃,表面泛著亮晶晶的油光,咬開時能看到裡面軟糯的米白色芯子。

  「書珩呢?他小子又出去打太極了?」毛靖晏拉開椅子坐下,用筷子挑了一大口米粉,被辣得吸了口氣,然後抬頭看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左知樞。左知樞手裡正捧著一本翻得有些舊了的書,書頁泛黃,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他穿著一件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亞麻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他不近視,但他看書的時候習慣戴平光鏡,說是能擋掉一些雜光。聽到毛靖晏問話,他從書頁上抬起眼睛,翻了一頁,語氣淡淡的:「不然呢?他哪天早上不去?」

  左知樞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客廳里安靜了不到片刻,樓梯上傳來一陣拖拖沓沓的腳步聲。劉輝瑞揉著眼睛從樓上走下來,頭髮亂得像一窩稻草,T恤領口歪在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幾滴困淚。昨天他在Steam上找到一個雙人合作的小遊戲,硬拉著曹秉朔陪他打到後半夜。曹秉朔跟在他身後,步伐倒還穩健,只是眼瞼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

  「老大,早啊!」劉輝瑞一屁股坐在餐桌前,又打了個哈欠,然後眼睛一亮,「喔,這早餐可以啊。陳姨,今天糖油粑粑煎得比昨天還香!」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抓,被毛靖晏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手背,才訕訕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曹秉朔沒有直接坐過來。他先去茶水間,從咖啡機上接了一杯濃縮咖啡。咖啡機是屈書珩從家裡搬來的,說是比膠囊的有靈魂。曹秉朔端著那杯黑得不見底的咖啡走回來,在劉輝瑞旁邊坐下。他剛把杯子放在桌上,劉輝瑞已經習慣性地伸手拿過來喝了一口。然後劉輝瑞整張臉皺成一團,把杯子推回去,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往自己碗裡倒了些。「我說了多少次了,咖啡一定要放牛奶和糖啊。你這喝的是咖啡還是中藥?」

  「我喜歡喝苦的。」曹秉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表情紋絲不動。

  「行吧。」劉輝瑞放棄了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向毛靖晏,「那知之和雲溪呢?他們兩個還沒起?」

  「不知道。」毛靖晏說。

  「不知道。」左知樞同時說,又翻了一頁。

  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屈書珩推門進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練功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勻稱的前臂。因為汗水的緣故,練功服的布料貼在身上,腹部不太誇張但清晰可見的肌肉輪廓在濕透的衣料下若隱若現。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已經在公園裡打完了整套太極,又沿著江邊跑了兩公里。保姆陳姨從廚房探出頭來,遞給他一杯溫水,他接過來一飲而盡。

  「他們倆一早就走了。」屈書珩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用筷子夾了一塊糖油粑粑,「昨天顧知之駕駛證下來了,然後說今天要帶夏雲溪出去兜風。我早上跑步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他們出門。知之讓我轉告毛隊,他們後天就回來了,不會耽誤訓練的。」

  「唉。」毛靖晏挑起一筷子米粉,吹了吹熱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無奈,「那還能說什麼呢,祝人家幸福唄。」

  「就是。」劉輝瑞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曹秉朔的咖啡晃出來幾滴,「都怪曹秉朔!要不然我長這麼帥,怎麼可能沒有女孩看上我。你天天板著這張臉,害得咱們韶峰全隊都被你帶成了生人勿近的氣場。」


  「滾。」曹秉朔把咖啡杯端起來,用杯沿擋住自己微微抽動的嘴角。

  坐在沙發上的左知樞又翻了一頁書,目光沒有離開書頁,嘴裡不緊不慢地念了一句:「內修文德,外治武備。」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挑高的客廳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所有人耳朵里。

  劉輝瑞轉過頭,嘴裡還叼著半塊糖油粑粑,含含糊糊地說:「書呆子,你當我聽不懂是吧?又在那看孫子兵法呢?」

  左知樞終於從書頁上抬起眼睛,透過那副平光鏡片看了劉輝瑞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鏡片後面的目光里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他把書舉起來,封面朝向劉輝瑞,讓他看清上面模糊的字跡。「第一,我只是恰好看到了這裡,讀了出來。第二,那是吳子兵法。白痴。」

  

  「靠。」劉輝瑞把筷子拍在桌上,正要反駁,曹秉朔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那份還沒動過的糖油粑粑推到他面前。劉輝瑞看了一眼糖油粑粑,又看了一眼曹秉朔,把反駁的話咽回去,默默夾起糖油粑粑咬了一口。毛靖晏低頭喝了一口米粉湯,嘴角藏進碗沿後面。左知樞推了推眼鏡,繼續看他的書。餐廳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米粉吸溜、和窗外桂花樹上兩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響。

  橘子洲的清晨比市區更安靜。顧知之把車停在盤橋下的停車場裡——來得早,車位還空著一大半,他選了個靠邊的位置,把車停得端端正正。這是他昨天剛拿到的駕駛證,副駕上坐著夏雲溪,她把座椅調得半躺,正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起床氣的黏糊:「唔好早啊……知之,為什麼要來這麼早啊……」

  「不早來就沒有停車位啊,寶寶。」顧知之把車熄了火,側過身看著夏雲溪,伸手把她額前翹起的一縷碎發輕輕撥到耳後。她今天扎了個鬆散的低馬尾,頭上戴著和他同款的白色棒球帽,「而且後面人多了就不好拍照了啊。你上次不是說要拍一張和偉人雕像的合照嘛,趁現在人少,咱們一路走過去,想怎麼拍怎麼拍。」

  「好吧。」夏雲溪打了個哈欠,把安全帶解開,伸了個懶腰,然後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眼角會皺起一點點細紋,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顧知之看著她的笑,也跟著彎了嘴角。

  兩個人下了車。沒有坐觀光小火車——夏雲溪說走一走才好看風景,顧知之當然依她。他們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江風從湘江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把夏雲溪的碎發吹得往眼角掃。她抬起手攏了攏頭髮,另一隻手被他十指相扣著,手心貼手心,虎口對著虎口。兩個人穿著同款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帽子上都繡著一隻小小的橘子圖案。

  夏雲溪走幾步就停下來拍照——拍江面上的波光,拍岸邊的垂柳,拍石板縫裡開出的一朵不知名的小紫花。拍完風景就拍顧知之。顧知之給她拍照的時候會蹲下來,找角度,調光圈,有時候要等一陣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才按快門。夏雲溪湊過來看相機屏幕,說這張拍得不好,那張表情沒準備好,顧知之就再拍一張,直到她滿意為止。

  「知之,你看那個。」夏雲溪指著江面上緩緩駛過的一艘遊船,船頭掛著一串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好看。」

  「你就知道說好看。你除了好看還會說什麼?」

  「還會說——寶寶真好看。」顧知之面不改色地把這句話說完,然後就被夏雲溪在肩膀上輕輕錘了一下。她的拳頭落在他肩上輕得像在拍一隻不聽話的貓。他笑了起來,把她的手從肩膀上捉下來重新牽好。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經過那片楓葉林——葉子還沒紅,但已經開始泛黃,邊緣透出一點點胭脂色。夏雲溪在樹下站了很久,仰頭看著那些半綠半黃的葉子,陽光從葉縫間篩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斑駁的光影。顧知之沒有催她,只是站在她身邊,一隻手牽著她,另一隻手拿著相機,等她看夠了,才舉起相機拍下她站在楓樹下仰頭的側影。

  「唉,你說寧源現在怎麼樣了?」夏雲溪忽然換了個話題。她挽著顧知之的手臂,把帽檐往下壓了壓,擋住已經開始刺眼的陽光,「聯盟那個禁賽公告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起步兩個月,這個賽季常規賽他就沒剩幾場能打的了。皇風沒了寧源,上一場被霸圖打得那麼慘,我們在群里都看到了。田隊一個人扛著大漠孤煙和百花繚亂兩個全明星,下來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確實難。」顧知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讓她避開一輛從旁邊駛過的觀光車,「但皇風不至於一崩到底。田森的掃地焚香還在,未晞上一場也拿下一分,何偉堂的精靈流在霸圖面前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索性根本沒上場。而且寧源那邊——皇風官博不是說已經在配合警方調查了嗎?」

  「你說那些照片到底是誰拍的?怎麼偏偏就堵到他了?」夏雲溪皺著眉。

  「仙人跳。明擺著的。」顧知之的聲音冷了下來,那種平時溫潤清冷的氣質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銳利,「時間、地點、角度——全都太巧了。問題是巷子裡沒有監控,沒人能證明他不是主動打人的。我們這些打職業的,在賽場上可以靠手速靠預判贏比賽,賽場下面——真的是手無寸鐵。你記得嗎?上次我們韶峰那個官方號莫名其妙被人在評論區刷惡意差評,毛隊查了好久才發現是隔壁某戰隊的粉絲披著嘉世皮在挑事。這圈子水太深了。」他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好了,不說這些。咱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來,寶寶,站到那個石欄杆前面,我給你拍一張,後面正好有片蘆葦盪,特別襯你今天這身。」

  橘子洲不算小。兩個人走走停停拍了一路,從詩詞碑林拍到江神廟,從竹林拍到荷花池。夏雲溪對拍照這件事有著無窮的熱情——每一處都要停下來好好取景,每一個姿勢都要反覆調整。拍完她還要在相機屏幕上放大檢查,不滿意就要求重拍,滿意就高興地宣布「這一張可以發給書珩他們」。顧知之全程耐心十足,偶爾在她檢查照片時偷偷看她專注的側臉,然後被剛好轉頭看過來的她抓包,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把目光轉向旁邊的風景。

  走到望江亭廣場時,夏雲溪終於舉白旗了。她一屁股坐在亭子下的石凳上,把棒球帽摘下來當扇子扇風,仰頭看著站在旁邊的顧知之。「親愛的,我累了,休息一會吧。」

  「好啊,寶寶。我們去那個望江亭休息一會吧。那邊有陰涼,還能看到江景。」顧知之把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把水瓶還給他,然後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空出半個石凳。

  兩個人剛坐下來,夏雲溪正靠在顧知之肩頭閉目養神,忽然聽到他輕聲說了一句:「寶寶,你看那邊。」她睜開眼,順著他下巴微點的方向看過去——望江亭廣場的另一側,有一群人正站在江邊欄杆處,朝偉人雕像的方向張望。他們穿著便裝,沒有隊服,但對於職業選手來說,同行之間的辨識從來不需要隊徽。田森雖然把白髮藏在鴨舌帽下面,但他的站姿太穩了——像一座山,沉甸甸地立在人群最前頭。南柳青把紅色挑染攏進衛衣兜帽里,但那幾縷紅還是從帽檐邊緣翹了出來,在晨光下格外扎眼。徐匯柳就站在南柳青旁邊,穿著深灰色長袖和黑色運動褲,沉默地看著江面,整個人像一團沒有被陽光照到的陰影。何偉堂縮在隊伍的後面,把自己藏在一棵銀杏樹後面,頭上戴著一副頭戴式耳機,灰色的耳機殼子上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貼紙——大概是他自己畫的什麼二次元女神。任俊馳挎著一隻帆布袋,鼓鼓囊囊的,從袋口露出來的輪廓能看出是幾瓶礦泉水和一把摺疊傘。沈萬河難得沒戴眼鏡——大概換了隱形,但他的手指還在下意識地做著推眼鏡的動作,推了個空,手指在空氣中頓了一下,然後訕訕地收回口袋裡。

  然後夏雲溪看到了寧源。他站在人群最邊上,背靠著江邊的石欄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兜帽衛衣,兜帽翻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長長的馬尾從帽檐下拖出來垂在肩側。他低著頭,在看手裡的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但他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慢慢地轉著。如果不是認識他的人,大概真的會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不愛說話的遊客。蘇未晞站在寧源身側,她站的位置很有意思——不是並肩,而是落後了半個身位。這個距離選得恰到好處:近到誰都能看出他們是一起的,遠到不會讓任何人產生不必要的聯想。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淺灰色長褲,碎發別在耳後,和那天晚上在樓梯間裡說「謝謝啦」的時候一樣安靜。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輕輕落在寧源手裡的水瓶上,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喝水。

  「你們是——」夏雲溪差點脫口而出,被顧知之的手掌輕輕捂住了嘴。

  「噓。」顧知之在她耳邊輕聲說,然後拉起她的手,快速朝皇風眾人走過去。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急,走到田森面前時自然地鬆開了夏雲溪的手,微微欠身。

  「韶峰戰隊,顧知之,夏雲溪。見過田前輩。」顧知之的聲音不高不低,溫潤有禮,既不顯得過于謙卑,也不失了對前輩的敬意。

  皇風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自報家門弄得安靜了一瞬。南柳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兜帽往後一扯,露出那幾縷顯眼的紅色挑染,用一種「終於找到甩鍋機會」的語氣指著田森說:「隊長,我早就說了。你之前為什麼染白髮啊,太有辨識度了。我就說你走到哪都會被認出來,你還說不是因為你。」

  「得了吧。」田森把鴨舌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下面那雙沉穩的眼睛。他側過頭看了南柳青一眼,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輕鬆,「你那一縷紅色挑染不更有辨識度嗎?我剛才在那邊就看到有個紅毛在晃,還以為是江邊的燈籠穗子。」


  「那是你沒見過世面。」南柳青毫不示弱,「燈籠穗子有我這個色號嗎?我這個叫酒紅挑染,理髮店花了我好多錢。」

  要說這群人里最沒有辨識度的,還得是徐匯柳和何偉堂。徐匯柳穿著深灰色長袖和黑色運動褲,五官平平,氣質沉默,往任何一個人群里一站就像一滴水滴進江里,瞬間就找不到了。何偉堂雖然染著棕色的頭髮,但他頭上戴著一副小巧的頭戴式耳機——灰色的耳機殼子上貼著一張貼紙,衛衣的領口往下翻,露出裡面一小截格子襯衫的領子。氣質平平,背微微弓著,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有些社恐的大學生。

  寧源雖然扎著標誌性的馬尾,但他把兜帽翻起來之後整個人縮在寬鬆的衛衣里,低著頭,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截馬尾的尾尖。蘇未晞在他身邊走著,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始終比寧源落後半個身位——這個距離她已經在訓練室和賽場上默契地保持了很長時間。既在他身邊,又不打擾任何人。

  「不能……這麼巧吧?」任俊馳從帆布袋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正要遞給何偉堂,手懸在半空中,尷尬地撓了撓頭,笑著說。

  「我們本就在L市,距離韶峰戰隊雖然有距離,但是並不遠。」沈萬河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推眼鏡,手指推到鼻樑前才發現今天戴的是隱形。他的手指在空氣中頓了一下,順勢改為摸了摸鼻子,語氣還是那種數據式的冷靜,「從概率上分析,這裡作為熱門旅遊景區,職業選手在休賽日同時出現的概率雖然不高,但考慮到韶峰的地理位置、交通便利程度以及這個季節的遊客流量——還是有概率碰見的。」

  「各位,來L市玩怎麼不和我們說一聲啊?」顧知之的目光從沈萬河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田森臉上,語氣誠懇,「我們好盡一下地主之誼啊。L市我們熟——哪家館子的剁椒魚頭最正宗,哪條街的小龍蝦到得最早,哪裡的臭豆腐外酥里嫩,我們都門清。」

  「那就不用了。」田森握了握顧知之的手。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握的時間不長,但力道恰到好處。他鬆開手,目光掃過身邊零零散散站著的隊友們,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笑,「我們本就是臨時決定的。寧源來皇風之後,隊裡一直沒有放過假。正好下一場打輪迴,反正也來不及準備了,乾脆就組團出來玩一玩。放鬆一下。」

  「原來是這樣,那麼各位先玩。我和小溪就先走了。如果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可以聯繫我。我也在職業選手的那個大QQ群裡面,搜雲溪就能找到我了。」

  顧知之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準備離開,走過寧源身邊時,卻忽然停了一下。寧源抬起頭,兜帽下露出那雙安靜的、略帶疲憊的眼睛。顧知之沒有說太多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寧源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手落在肩上的時間很短,但掌心帶著一種不摻任何雜質的溫度。

  「加油,我們相信你。」

  寧源微微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謝謝,但他的目光在顧知之轉身之後還停了一會兒。

  夏雲溪也跟著顧知之轉身,走出幾步之後,她忽然回頭,朝蘇未晞的方向看了一眼。蘇未晞正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寧源手裡那瓶還沒喝過的礦泉水上。夏雲溪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掛著笑。蘇未晞愣了一下,然後那張安靜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極淡的、不知該做什麼表情的茫然——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顧知之牽著夏雲溪的手,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江風還在吹,楓葉還在半綠半黃地掛著。身後皇風眾人的說笑聲漸漸遠了。他聽到南柳青在抱怨什麼「我就說該提前訂票」,任俊馳在說「別急別急我看看地圖」,田森的聲音最沉最穩,說了一句「往前走吧」。那些聲音混在江風的呢喃和遠處遊船的汽笛聲里,被橘子洲的晨光拉得很長很長。

  「親愛的,那個寧源……還真是傻小子呢。未晞表達的那麼明顯,他都察覺不到。」

  「誰知道呢?但我更傾向於已經知道了但不想回應吧。走吧,寶寶。那邊拍照也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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