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目錄頁> 第63章 出去看看!

第63章 出去看看!

2026-09-19 02:12:19 作者: 蓼藍的白蘞

  謝念殊醒來時,艷陽已經高照。

  窗簾沒有拉緊,一道刺眼的白光從縫隙里劈進來,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手臂卻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溫熱的,帶著均勻的呼吸節奏。他偏過頭,謝憶綰一絲不掛地睡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抱著他的手臂,臉頰貼在他的肩窩裡,長發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和他的鎖骨上,分不清哪一縷是誰的。她的睡顏很安靜,和平時那個在商業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謝氏掌門判若兩人。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很甜的夢。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每一次呼氣都輕輕拂過他的肩窩,帶著梔子花沐浴露殘存的香氣和他們昨晚共享的那款藥草香的餘韻。

  床上有著幹了的水漬,在深灰色的床單上格外顯眼。被子皺成一團堆在床尾,枕頭歪了一個,另一個掉在地毯上。床頭柜上擱著幾個用過的小雨傘,錫箔包裝被撕得零零碎碎,散落在檯燈底座旁邊。空氣里還殘留著紫煙的甜膩藥草味,混著汗水蒸發後的咸澀,以及某種更深層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腥甜氣息。床單上還有幾處明顯的褶皺和壓痕,見證了昨晚那些被紫煙剝奪了力氣卻無法反抗的時間裡,他的姐姐是怎樣一寸一寸地把變成變成男人。

  謝念殊看著謝憶綰的睡顏。她睡著的時候和醒著的時候很不一樣——醒著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太濃的占有欲,像一頭在暗處盯著獵物的豹,優雅而致命。但睡著的時候,那些鋒利的、偏執的、瘋狂的鋒芒全都收斂了起來,只剩下一張乾淨的臉,和微微翹起的嘴角。他的手臂還被她抱在懷裡,她的手指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扣著他的小臂,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這個姿勢維持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臂已經有些發麻,但他沒有抽出來。

  他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他還不到她的肩膀,每次生病發燒都是她陪在他床邊,也是這樣抱著他的手臂,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裡,說姐姐不走,姐姐就在這裡陪你。那時候他覺得姐姐的懷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可以擋住窗外所有的雷聲和閃電,可以擋住家裡長輩那些尖刻的爭吵,可以擋住一切。而現在,他躺在她身邊,赤裸地、安靜地,以從未有過的方式融入這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懷抱。他的心裡忽然湧上一種無法名狀的踏實感——不是愛情,不是親情,不是任何一種能被名詞定義的感受,而是某種更深處的安定,像是漂泊了很多年的船終於被允許駛入一個禁止通行的港灣。他是她的,從十二歲那年她吻過他的眼瞼開始,從七年前他被送走的那一刻開始,從昨晚她終於把積蓄了七年的等待全部傾注在他身上開始。無論這段關係在外人看來有多扭曲,對他而言,這是他在這個冰冷的家族裡唯一擁有過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交換條件的溫暖。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她散在他肩頭的髮絲,觸感涼絲絲的,和昨晚她吻他時嘴唇的溫度截然不同。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呼吸的節奏變了——他知道她醒了,但她沒有睜眼,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埋得更深了些,手臂收得更緊,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話,聽起來像是「再睡一會兒」,又像是「別走」。他沒有抽手,也沒有叫醒她。他把頭轉回去,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沒有打開的水晶吊燈,靜靜地等著她睡到自然醒。

  …………

  皇風一行人回到基地時已是傍晚。大巴停在基地門口,眾人拖著行李箱魚貫而出。任俊馳第一個跳下車,伸了個懶腰說泡完溫泉感覺整個人輕了三斤。南柳青打著哈欠跟在後面,說泡溫泉確實舒服,但坐車太累了,下回能不能坐飛機。田森沒有參與他們的閒聊,下了車就站在基地門口,抬頭看了看那面掛在門頭上的皇風隊徽——黃黑配色,邊緣有些褪色,但依舊莊嚴。他看了片刻,然後拎起行李箱走了進去。

  蘇未晞最後一個下車。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來,正要往基地里走,就被任俊馳悄悄拉到一旁。緊接著南柳青也湊了過來,假裝在整理自己背包的肩帶,眼睛卻一直往蘇未晞這邊瞟。何偉堂縮在任俊馳身後,耳朵已經紅了。徐匯柳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們,像是在看門口的盆栽,但盆栽有什麼好看的——他顯然也在聽。就連沈萬河都把剛打開的筆記本合上了,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我純粹是出於學術興趣」的表情靠了過來。

  「未晞,那天晚上——」任俊馳壓低聲音,尾音上揚,沒有把話問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白了。

  蘇未晞看著眼前這群人——南柳青眉毛都快挑到髮際線了,何偉堂整個人躲在任俊馳背後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和一小截耳機線,徐匯柳還在假裝看盆栽但盆栽的葉子都快被他盯穿了,沈萬河面無表情地推眼鏡但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可疑。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害羞的笑,不是尷尬的笑,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帶著一點點無奈又帶著一點點溫暖的笑。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沒發生什麼。」


  南柳青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下來,像是攢了一路的期待被人用針戳了個洞。任俊馳倒是不意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沒發生什麼也挺好的。蘇未晞沒有再多解釋。她說的是實話——那天晚上確實沒發生什麼。除了寧源給她講了一個關於小男孩的故事,除了她在那片竹林深處對他說「既然小男孩失去了愛人的能力,那就由我來教會他吧」,除了他閉上眼睛時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這些都不是「發生了什麼」,這些都只是開始。

  回到基地後,訓練室重新熱鬧起來。鍵盤聲和滑鼠聲重新填滿了走廊,備戰輪迴的訓練計劃貼在白板上,每個人的狀態都在溫泉之後好轉了不少。蘇未晞坐在自己的機位上,屏幕上的未晞正站在訓練場的角落裡反覆打磨波動三疊浪的銜接精度,但她真正的心思並不在操作上。她餘光一直看著寧源的機位——他正在收拾桌面,把散亂的筆記整理好,把沒用完的冷敷貼收進抽屜。她忽然站起來,走到寧源身後,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都要給藍樂樂發早安和晚安。」

  寧源回過頭,表情有些茫然。「為什麼?」

  「因為她需要。」蘇未晞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些,「還要關心一下她每天訓練的情況。問問她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寧源沉默了片刻。「我覺得其實沒必要。她知道我沒事就行。」

  蘇未晞抬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那種撒嬌的敲,是那種帶著幾分認真生氣但又捨不得用力的敲,像是老師在糾正一個總犯低級錯誤的學生。她收回手,雙手叉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笨蛋,是你懂女生還是我懂女生?」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

  寧源捂著被她敲過的地方,看著她。她的碎發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眼睛裡有光。他忽然發現她從溫泉回來之後好像變了——不是外貌上的變化,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坦然。以前她看他的時候眼神總是微微垂著,像是在看一件不敢觸碰的珍貴物品。但現在她看他的時候眼睛是平的,直視的,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底氣——不是咄咄逼人,而是一種溫柔的篤定,像是在說,我不會逼你,但我也不會再躲了。

  「……好。」他說。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藍樂樂的頭像,打了兩個字:早安。

  過了幾秒,藍樂樂的回覆就彈回來了——是一連串的問號和感嘆號,還有一個表情包,然後是一句話:「哥你今天主動給我發消息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寧源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回什麼。蘇未晞從他身後探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說再回一個「訓練加油」,然後回自己機位去了。

  與此同時,G市的藍雨基地里,藍樂樂正坐在訓練室自己的機位上,捧著手機,眼睛瞪得溜圓。她把那條「早安」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確認發件人確實是寧源而不是什麼被盜號的騙子。她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奶茶打翻,然後在訓練椅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把旁邊的黃少天嚇了一跳。黃少天問她怎麼了,她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黃少天瞥了一眼,說「不就一個早安嗎至於高興成這樣」,然後轉過頭去繼續打訓練賽,嘴裡嘟囔著「寧源那小子居然會主動發消息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藍樂樂沒有理他。她把手機捧在胸口,看著屏幕上那個簡短到只有兩個字的問候,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難道鐵樹終於開花了嗎?

  回到基地後第二天,寧源敲開了田森的房門。他站在田森面前,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這幾天他自己整理的所有線索。他說,隊長,我找到破局的辦法了。

  田森接過文件夾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裡面有那天晚上他從海底撈出來之後的詳細行動路線圖,有路過那個擺攤老人的時間節點,有他在巷子裡出手的完整經過。田森看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文件夾合上,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當天下午,田森、蘇未晞、寧源和律師一起坐車穿過大半個B市,拐進那片老居民區。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路,斑駁的灰磚牆,頭頂密密麻麻的電線把天空切成不規則的幾何形。寧源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重走一段已經被反覆回放的記憶。他帶著他們穿過那條他當初為了抄近路而走進的巷子,經過那片廢棄工地——那幾根歪斜的水泥柱還在,地上的碎磚和生鏽的鋼筋也還在,只是那些血跡早就被雨水沖乾淨了,只剩下幾片被風吹得亂跑的枯葉。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拐過幾個彎,停在了那個熟悉的路燈下。

  老人還是坐在那張摺疊馬紮上。面前鋪著那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面擺著幾樣看不出是什麼的小物件。路燈還沒有亮——天還早,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灰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那雙深陷在皺紋里的眼睛依舊異常明亮。他遠遠地看到寧源朝他走來,也不意外,只是把手裡那顆核桃放在藍布上,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來。


  「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的。」老人笑眯眯地看著寧源,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三個人,目光在蘇未晞臉上多停了一下,然後收回,落在寧源身上,「說吧,你是需要老爺子我做什麼?」

  寧源深深地向老爺子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馬尾從肩側滑下來垂在半空中。他直起身,把那天晚上離開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老人:他帶著那個女人跑出巷子,第二天發現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被誣告成惡意傷人,聯盟禁賽兩個月,警方調查陷入僵局——因為巷子裡沒有監控,唯一的目擊者人間蒸發,他什麼都證明不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但說到最後,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文件夾的邊緣。

  老人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手伸進灰布外套的口袋裡,摸出三顆顆核桃,在掌心轉了轉,然後慢悠悠地開口:「明白了,你是想讓我做個人證吧。」他抬起眼睛看著寧源,眼角那些深深的皺紋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慈祥,「好說好說。那天晚上我就在這兒坐著,看著你小子從那邊走過來,還叫住你,說你面色紅潤有桃花煞。你走了之後,我還在這兒坐了好一陣子。後來聽到巷子裡有動靜——尖叫聲,打鬥聲,然後就看到你拉著一個姑娘跑出來,跑得飛快,後面有個小子拿著鋼管追了半條巷子就趴地上起不來了。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分秒不差。我老歸老,記性還沒壞。」

  

  律師在旁邊迅速記錄下老人的證詞,又反覆確認了好幾個細節——老人看到寧源的時間、聽到聲音的時間、看到寧源拉著女人跑出來的時間。老人的回答始終一致,沒有任何含糊或前後矛盾的地方。雖然一個人證在法庭上起不了決定性作用,但至少可以幫寧源證實那天晚上他的行動路線和時間節點。至少可以讓警方知道,寧源確實是從海底撈出來後直接抄近路回基地,而不是像對方說的那樣「在巷子裡埋伏襲擊」。至少可以在網際網路的喧囂中,給那些還在相信寧源的人一個有力的支撐點。

  離開前,老人忽然叫住了蘇未晞。

  「女娃娃,你不介意讓老爺子幫你看看生辰八字嗎?」

  蘇未晞停住腳步。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坐在馬紮上笑眯眯的老人,然後很大方地把自己的生日告訴了他。老人捏著手指算了一陣,微微點頭。然後她又把寧源的生日也告訴了老人——她是在嘉世時期幫大家統計隊服尺碼時偶然記下了寧源的生日,後來一直存在手機備忘錄里,從來沒有刪過。她的聲音在說出那個日期時低了些。「老先生,」她問,語氣很坦然,像是在問一個她早就準備好要面對的問題,「我是否和他還有可能?」

  老人把兩個人的八字放在一起,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掐著。他算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蘇未晞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輕輕握了一下。但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讓自己的表情垮下來。

  「女娃娃啊,你命雖然不錯,但承受不起。」老人的聲音很溫和,像是在對自己的孫女說話,「此人只可與之結緣,不可與之糾纏。徒增傷悲。」

  蘇未晞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朝老人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老先生。她沒有問「那該怎麼辦」,也沒有問「您確定嗎」。她只是把這份答案收進心裡,就像她把寧源的生日收進備忘錄一樣——不刪,不怨,不悔。她轉過身,跟著其他人一起走出巷子。老人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寧源遠去的方向,把核桃放在膝蓋上輕輕轉著。

  「他這個人,命格太硬,生於水而缺水,又懷女命——一個男的,竟然長著女人的命格。得找一個男命的姑娘壓住才行啊。難,難,難。」

  律師把老人的證詞連同之前收集的所有線索一起提交給了警方。警方根據老人提供的時間節點,調出了當晚那片區域周邊所有路段的監控錄像。錄像里,寧源確實是一個人從海底撈方向走過來,路過老人的攤位時還被老人叫住了。然後他拐進了那條巷子,過了一會兒,他拉著一個女人的手從巷子裡衝出來,身後沒有人追。這些畫面和老人的證詞完全吻合。

  這段監控錄像被徵得同意後發到了網際網路上。一時間,輿論再次翻湧。

  有人信了。那些從一開始就相信寧源的粉絲——他們逐幀分析錄像里的時間線,和老人證詞一一對應,做成圖文並茂的時間軸發在超話里。有人把那天晚上的路線圖畫了出來,標註了每一個時間節點和對應的監控畫面,邏輯清晰得像是沈萬河的筆記本。還有人翻出了寧源之前在鐵達尼號上跳海嘲諷百花的舊比賽畫面,說他在賽場上可以毫不猶豫地為隊友犧牲自己,在場下路見不平時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嘉世官微也轉發了這條監控錄像,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公道自在人心。韶峰戰隊也緊跟著表態,夏雲溪在超話里發了一張自己在橘子洲和寧源偶遇時偷拍的背影照,說以當時他的精神狀態,絕不是主動尋釁滋事的人。


  也有人不信。他們說一個擺攤老頭的話算什麼證據,說不定是皇風花錢買通的人證。他們說那點監控錄像只能證明他進了巷子又出來,不能證明他沒有主動打人——說不定那個女的是他的同夥,兩個人一起設套打了那兩個無辜的市民。還有人把寧源在巷子裡揮拳的照片和監控截圖放在一起對比,說監控里的角度和光線不對,根本看不清誰先動的手。這些聲音同樣大,同樣刺耳,同樣理直氣壯。

  但比起之前全平台一邊倒的聲討,現在至少有了質疑的聲音,有了替他說話的人,有了願意等真相浮出水面的人。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在警方拿到新證據、輿論開始出現分化的時候,皇風其他人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去客場應戰輪迴。田森站在大巴旁邊,幫每個人把行李箱裝進車廂。南柳青靠在車門上,手裡轉著一顆沒點的煙,難得沒有說話。何偉堂抱著自己的背包坐在最後一排,耳機里放著什麼二次元的歌,眼睛卻一直看著車窗外。徐匯柳坐在他旁邊,沉默地看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一條關於寧源監控錄像的新聞評論區,他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沒有點讚,沒有回覆,只是看著。

  寧源沒有上那輛大巴。他在基地門口和大家告別。他背著一隻舊背包,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本沈萬河塞給他的旅行攻略筆記本,一把任俊馳偷偷放進去的摺疊傘,還有何偉堂硬塞給他的一袋零食。田森站在他面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寧源的肩膀,力道很重,和他的戰鐮砸在擂台地板上一樣沉。「去吧。早點回來。」他沒有問寧源要去哪裡,沒有問要去多久,也沒有說俱樂部那邊怎麼辦。皇風早就不是俱樂部說了算了——這座基地被謝氏的資本滲透得千瘡百孔,但這支戰隊的魂還在,在這群人的骨頭裡,在寧源即將踏上的旅途上。

  南柳青走上前,把手裡那顆一直沒點的煙塞進寧源的口袋。「別抽,給你留個紀念。路上看到這玩意就想起你欠我的——欠我一場好好的慶祝,等你回來必須請客。」任俊馳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創可貼、暈車藥、兩瓶礦泉水、一包濕巾和一個保溫杯。寧源低頭看了看袋子裡鼓鼓囊囊的物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你這像是要把我送到沙漠裡去。任俊馳沒有笑,只是把袋子掛在他的背包扣上,輕輕拍了拍。何偉堂站在最後,耳朵紅紅的,嘴唇動了很久,最後只憋出一句:「你路上要好好吃飯。」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耳朵更紅了。但他沒有收回那句話,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小掛件——是一隻他親手做的Q版洛天依,手裡拿著一把小話筒——塞進寧源手裡。「帶著。」

  徐匯柳最後一個走過來。他沒有說話,沒有拍肩膀,沒有塞東西。他只是把寧源的背包拎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確認背帶和扣子都牢靠之後又放回地上,然後沉默地退到一邊。他退開的時候腳步很輕,背對著大家,抬手在眼角極快地擦了一下,然後把手放回口袋裡。

  沈萬河把那張旅行攻略從背包側袋裡抽出來,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他畫的地圖。那是他連夜整理出來的——從B市到南方幾個城市的鐵路線路圖,每個換乘站的發車時間表和沿途推薦景點,連每個景點的門票價格和開放時間都用鉛筆標在旁邊。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匯報數據分析成果的語氣逐條講解了一遍,然後合上筆記本遞給寧源。「不要錯過換乘。」寧源接過筆記本,點了點頭,說一定。沈萬河也點了點頭,說好,然後迅速轉過頭去,推了推眼鏡,看著不遠處那塊已經褪色的皇風隊徽。

  寧源轉過身,朝基地門口走去。他走出幾步之後,蘇未晞忽然從人群里跑出來追上了他。她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寧源剛回頭,就感覺到她已經從背後環住了他。她的手臂很纖細,但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在這幾天裡攢下的所有勇氣都揉進這個擁抱里。她的臉埋在他後背上,碎發被風吹得掃在他的衣領上,痒痒的。但寧源沒有掙開。他只是垂下眼睛,讓身後的女孩又抱了他片刻。他的手在兩側微微抬起,懸在半空中——既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她的擁抱。最後,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衣角,輕聲說了句:那,我先走了。蘇未晞感覺到他的背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告別。她的手指抓了抓他外套的下擺,然後緩緩鬆開,退後一步,站在基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賈玉桐接到寧源電話的時候正在微草訓練室里幫柳菲調試銀武的念氣加成數值。他放下滑鼠,走到走廊盡頭,靠著牆聽寧源說完。他沒有說「你瘋了」,沒有說「現在走不正好便宜了那些搞你的人」。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你去吧。這邊的事,有我。」寧源在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賈玉桐又補了一句:「樂樂那邊你別操心,我有分寸。」寧源又嗯了一聲。「別忘了給我寄明信片。」賈玉桐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忍不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寧源坐在南下的列車上。車窗外的風景從B市灰濛濛的天際線變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起伏的丘陵。他的手邊放著沈萬河畫的那張地圖,何偉堂塞給他的那個Q版洛天依掛在背包拉鏈上輕輕晃動,保溫杯里還有任俊馳出發前泡的溫熱茶水。他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看著遠方不斷後退的風景,心中前所未有地安靜。

  走吧,少年,去放鬆一下吧。去真正擁抱你的青春時光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