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剛調整好鍵位,進入房間。訓練室里的氣氛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得很輕,只有主機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先掃地焚香一步踏入了擂台。笑裡藏刀的皮甲在虛擬光影中泛著暗沉的光澤,匕首橫在身前,南柳青的聲音從訓練室另一端傳來,帶著他一貫的吊兒郎當,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出來的。
「想挑戰寧源的話,先過我這一關吧。」
「還有我。」蘇未晞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她快步走到寧源旁邊的機位,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未晞的帳號卡已經插入讀卡器,屏幕亮起來,魔劍士的布甲在擂台上迎風輕擺。
「加我一個。」徐匯柳沒有說話——他從來不會在行動之前先開口。他只是沉默地拉開椅子,把亂山殘雪的帳號卡插入讀卡器,然後雙手放在鍵盤上,指節微微彎曲,做好了隨時爆發的準備。
「這種事別忘了我啊。」沈萬河推了推眼鏡,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不緊不慢地走到寧源另一側的機位前坐下。快閃記憶體的帳號卡被他從口袋裡掏出來,卡面上貼著一張他自己列印的標籤——彈藥專家·遠程火力·數據收集完畢。
「你們……」寧源抬起頭,目光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南柳青沒有回頭,但他後腦勺上那幾縷紅色挑染在日光燈下格外扎眼。蘇未晞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碎發遮住了半邊臉,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徐匯柳依舊沉默,但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鍵盤上,肩膀微微前傾,那是他準備戰鬥時慣用的姿勢。沈萬河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別磨蹭了趕緊開始」的語氣說了一句:「數據樣本需要足夠多的對照組才有分析價值。他們四個人就是四個對照組。」寧源低下頭,嘴角也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確實是笑了——不是自嘲,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被意料之外的溫暖擊中後才會有回應。他也有不能輸的理由。
「哼。」謝念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敲著,那雙異瞳從左到右掃過擋在寧源身前的四個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冷哼。他沒有在意,仿佛眼前這群人排隊上來送死不過是正式比賽開始前的熱身環節。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修長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輕輕點在W鍵上,然後抬起眼看向屏幕。四個對照組也好,四個障礙物也罷,在他看來沒有任何區別。地圖是最簡單的擂台——沒有掩體,沒有機制,沒有任何可以被戰術利用的地形變化,只有一片平坦的石板地面和兩道遙遙相對的身影。這是最純粹的決鬥場,不靠地形,不靠運氣,只看操作。
此去經年踏入擂台。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推,白袍驅魔師便如一支離弦之箭般朝笑裡藏刀衝去。南柳青反應極快,笑裡藏刀在第一時間就進入了潛行狀態,身影在擂台的光影中消散,只留下地面上幾道幾乎看不見的暗影陷阱。但謝念殊根本沒有減速。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此去經年一腳踩進陷阱觸發範圍的前一瞬,升天陣貼地炸開——符紙不是炸在陷阱上,而是炸在陷阱前方的地面上,衝擊波將笑裡藏刀的陷阱觸發範圍直接震偏了角度。暗影陷阱被觸發,但笑裡藏刀卻沒能傳送到目標位置——傳送落點被升天陣的衝擊波推得偏移了。與此同時,此去經年的戰鐮已經揮出。旋風高速旋轉切割,鐮刃破空時帶著沉悶的低鳴,一刀接一刀地逼向笑裡藏刀。每一刀都帶著浮生若夢附加的被動效果——驅魔師技能等級加二,符紙持續時間延長,攻擊時有機率觸發如夢使目標短暫混亂。笑裡藏刀在密集的鐮風中左支右絀,匕首與鐮刃不斷碰撞,火星在擂台地板上四濺。南柳青試圖用悶棍眩暈控住對方節奏,但此去經年仿佛提前讀透了他的意圖——在悶棍起手的前一幀,硬身符已經拍在了自己身上,霸體狀態頂掉眩暈判定。緊接著勾魂鉤鐮從戰鐮尖端激射而出纏住笑裡藏刀的手腕,南柳青被迫交出逃脫技能。但浮生若夢的被動效果在這一刻觸發了——如夢,目標短暫混亂。笑裡藏刀掙脫勾魂後,原本應該後撤翻滾的指令變成了往前衝刺,直接撞進了此去經年的飛火流星落點。流星砸下,笑裡藏刀的血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南柳青還在操作,還在試圖用影襲突刺反打,但謝念殊的連招密不透風——定身符封走位,烈焰符貼面炸開,戰鐮橫掃逼退所有退路。六分十一秒,此去經年一記星落從半空中砸下,精準地落在笑裡藏刀頭頂。擊殺提示彈出。血量剩餘:32%。
南柳青鬆開鍵盤,靠回椅背上,呼出一口長長的氣。謝念殊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平淡而不帶任何溫度,像是在批改一份及格線以下的作業:「戰鬥賊不錯,但連貫性和創造力還不夠。」
四分三十三秒後,未晞倒在擂台中央。蘇未晞從開局就用波動三疊浪試圖封鎖此去經年的走位——碎風起手封左路,冰霜跟進壓中路,圓旋追尾堵右路。三劍的銜接流暢得幾乎完美,和她在皇風訓練室里反覆打磨過的數百遍一模一樣。但謝念殊根本沒有躲。此去經年硬扛著波動劍的傷害正面沖了上去。淨化符貼在自己身上,所有負面狀態被同時驅散,波動劍的冰晶減速被免疫。魂御飛出,戰鐮脫手直取未晞面門,逼她收劍格擋,緊接著此去經年本人已經貼到了未晞身前。魔劍士最脆弱的就是貼身距離,波動劍的施法範圍在中近程幾乎無解,但一旦被貼到身前,所有劍招的起手都會被打斷。蘇未晞拼命用裂波斬挑開戰鐮試圖破除霸體,但謝念殊在裂波斬判定觸發的前一瞬已經用飛火流星砸在了她腳邊,衝擊波將她震退了半個身位。就是這半個身位,勾魂鉤鐮精準地纏住了她的手腕。緊接著定身符貼地飛出,未晞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烈焰符、寒冰符、落雷符三張符紙幾乎同時貼在她身上炸開,血量瞬間蒸發。謝念殊在擊殺未晞之後甚至連視角都沒有多轉,只是在公屏上留下一句話:「弱者就是弱者,想策應就別玩魔劍。」蘇未晞咬著嘴唇,看著灰色的屏幕沒有說話。她放在鍵盤上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在鍵帽邊緣掐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五分四十秒,亂山殘雪倒在鐮刀下。徐匯柳的拳法家打法兇悍,正面硬剛從不退縮,鋼筋鐵骨的金光在周身亮起,鷹踏接千斤墜試圖壓制此去經年的走位。但謝念殊的風格比他更剛——徐匯柳的鷹踏踩中此去經年肩膀的同時,浮生若夢的被動如夢再次觸發。徐匯柳的下一發沖拳在混亂判定下偏移了角度,從必中變成了擦肩而過。此去經年趁這個間隙反手勾魂纏住亂山殘雪的腰際,戰鐮橫掃逼退後招,緊接著地雷滾涌貼地炸開,雷電之力將拳法家震退。星落從天而降砸在亂山殘雪頭頂,血量再掉一截。徐匯柳還在打。他的拳法家從來不會後退,哪怕血量已經見底,哪怕對方的操作明顯在自己之上。他用最後的力量打出一發猛虎亂舞,拳影如暴雨般砸向此去經年,但謝念殊的定身符已經預判了他的爆發路線——符紙貼在他腳下,猛虎亂舞剛啟動就被打斷。最後一擊,飛火流星收尾。擊殺提示彈出時,此去經年還剩25%的血量。「手速尚可,但意念不足。」謝念殊的評價依舊簡短而冷漠。
三分五十六秒,快閃記憶體倒在擂台邊緣。沈萬河的彈藥專家從開局就在做他最擅長的事——數據收集。他不斷用手雷試探此去經年的走位習慣,記錄每一次勾魂的出手角度、每一張符紙的飛行軌跡、每一個升天陣的落點規律,然後用最精準的彈道去封堵對方的移動路線。燃燒彈逼走位,僵直彈打斷吟唱,冰彈減速追擊。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頁數據報告,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但謝念殊沒有給他足夠的數據樣本。戰鬥節奏太快了——浮生若夢的技能等級加成讓驅魔師的技能冷卻比正常快了半拍,沈萬河的預判模型還沒建立完整,此去經年就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彈藥專家被近身,沈萬河交出了所有的保命技能——煙霧彈遮蔽視野,爆縮式手雷推開距離,飛槍後撤試圖拉開空間。但此去經年從煙霧中沖了出來,硬扛著爆縮式手雷的衝擊力,魂御飛出鐮刀,勾魂纏住快閃記憶體的腳踝,將他從半空中硬生生拽了回來。緊接著烈焰符、寒冰符、落雷符三連炸,快閃記憶體的血量在極近距離下被瞬間蒸發。最後一記飛火流星帶走殘血,擊殺提示彈出時,此去經年還剩29%的血量。
謝念殊鬆開鍵盤,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抬起眼看向對面。訓練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主機風扇的嗡鳴聲。南柳青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口,嘴角還掛著那個不服氣的弧度,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蘇未晞坐在自己的機位上,手指從鍵盤上移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徐匯柳沉默地把亂山殘雪的帳號卡從讀卡器里拔出來,放在桌上,然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沈萬河推了推眼鏡,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本子,抬眼看著對面那個白袍驅魔師。此去經年,浮生若夢。那把寧源從嘉世時期就開始用的銀武,在這個突然闖入的新人手裡,發揮出了他們從未見過的威力。
寧源看著此去經年站在擂台中央,白袍上還殘留著剛才四場戰鬥留下的刀痕和符紙餘燼。他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半年前,他好像也是這樣站在掃地焚香面前的。不過不同的是,他這次用的是掃地焚香。那張卡插在讀卡器里,屏幕上掃地焚香的戰鐮橫在身前,板甲在擂台光影中泛著暗沉的光澤。他把雙手重新放在鍵盤和滑鼠上,然後抬起頭,對上謝念殊那雙異瞳。
「來吧,讓我看看你有什麼實力。」
戰鬥一觸即發。兩張驅魔師的帳號卡站在擂台兩端,此去經年的白袍與掃地焚香的板甲,浮生若夢的鐮刃與嘆息之壁的戰鐮。一個是最土的打法,傳承自郭明宇的實用派——沒有花哨的連招,沒有炫目的特效,只有千錘百鍊之後留下的最簡練、最直接的攻擊路線。一個是華麗而強勢的打法,謝念殊在德國用數年時間淬鍊出的個人風格——每一刀都像是精心編排過的樂章,每一個符紙的落點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寧源率先出手。升天陣貼地飛出,符紙不是沖向此去經年本體,而是落在他左側兩個身位的空地上。這是一個試探——他要知道謝念殊面對非直接威脅時的走位習慣。此去經年沒有躲,而是直接迎上,戰鐮橫掃硬接升天陣的衝擊波,同時淨化符貼在身上免疫後續傷害。緊接著魂御飛出,浮生若夢化作一道流星直取掃地焚香面門。勾魂接上,鐮刀在空中轉向,從側面纏向掃地焚香的腰際。寧源操控掃地焚香後撤半步,戰鐮格擋彈開浮生若夢的追擊,同時寒冰符貼地飛出封住此去經年追擊的路線。但謝念殊根本沒有追擊。他在寒冰符觸發之前已經用飛火流星砸向掃地焚香後撤的落點,衝擊波將田森的角色震退了半個身位。這半個身位的空隙,定身符已經貼到了掃地焚香腳下。寧源在定身符觸發的前一幀用淨化符解掉了控制,同時升天陣再次出手,這一次是貼在此去經年正前方。謝念殊用硬身符硬扛,戰鐮直劈掃地焚香左肩,鐮刃與板甲碰撞,火星四濺。
兩個人就這樣在擂台上硬碰硬地對攻了好幾個回合。符紙與符紙相撞,鐮刀與鐮刀相擊。掃地焚香的打法樸實無華,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寧源從郭明宇那裡學來的東西,不是在網吧里練出來的,是在挑戰賽的生死局裡、在職業聯賽的高壓對抗中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他不需要花哨的連招,他只需要知道什麼時候出刀、什麼時候收刀、什麼時候給隊友留出空間。但現在他沒有隊友。他只有自己和這把戰鐮。此去經年的打法則截然相反。謝念殊的操作華麗得令人窒息,每一刀都帶著浮生若夢特有的符光尾跡,被動效果如夢不斷觸發,掃地焚香好幾次在關鍵時刻被短暫混亂打斷連招。浮生若夢的符紙持續時間比掃地焚香長,每一次符紙落地都能多封鎖走位片刻。攻擊觸發如夢的機率雖然不高,但在謝念殊高頻的輸出節奏下,這個被動幾乎每隔十幾秒就會跳出來一次。更關鍵的是,浮生若夢的被動浮生——每次成功布符後判定,下次攻擊吸血概率逐步疊加。
戰鬥持續了好幾分鐘。兩張帳號卡的血量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掃地焚香的打法更穩健,每一次出手都有迴旋餘地,寧源用淨化符和硬身符的交替使用硬扛了此去經年好幾波爆發。但他的輸出頻率不如謝念殊,浮生若夢的技能等級加成讓驅魔師的所有技能冷卻縮短了一截,此去經年的攻擊密度明顯高於掃地焚香。而謝念殊也漸漸感受到了壓力——掃地焚香的防禦力在被郭明宇的裝備強化之後,比正常驅魔師要厚得多。寧源的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卡在他收招的硬直幀上,樸實無華的基礎攻擊在寧源手中發揮出了不亞於任何大招的威脅。台下的隊友們看得大氣都不敢出。南柳青把煙盒捏了又捏,紙盒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不成形狀。蘇未晞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甲陷進掌心,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決勝的關鍵時刻來得毫無徵兆。掃地焚香的地雷滾涌貼地炸開,雷電之力震退了此去經年。緊接著勾魂出手,戰鐮纏住此去經年的鐮刀,兩把武器在半空中絞在一起。寧源趁這個空隙操控掃地焚香衝到此去經年面前,戰鐮橫掃逼出謝念殊的硬身符。淨化符緊接著貼在此去經年身上,驅散硬身符的霸體效果。升天陣貼地炸開,將此去經年震退。星落從天而降砸在此去經年頭頂。這一套樸實無華的連招,精準、簡練、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血量被壓到了極低。但謝念殊也在這一瞬間做出了反應。他在星落砸下的前一刻,把最後一張定身符貼在了掃地焚香腳下。寧源剛用完淨化符,技能還在冷卻中。定身符觸發,掃地焚香被釘在原地。此去經年從星落的衝擊波中衝出來,白袍上全是符紙炸開的焦痕,血量已經見底,但他的鐮刀還在手中。飛火流星砸向掃地焚香,緊接著烈焰符、寒冰符、落雷符三連炸,所有能用的符紙全部傾瀉在掃地焚香身上。掃地焚香的血量也在急速下滑。
就是這一刻。浮生若夢的被動浮生在謝念殊之前連續布符後已經疊滿了五層夢印記。五層印記,每層加攻速,五層後下次攻擊必定吸血。此去經年的戰鐮在五層印記的疊加下揮舞速度快到了極限。掃地焚香的戰鐮也在同時揮出。兩把鐮刀在半空中相撞。浮生若夢觸發吸血,一道暗紅色的光紋從鐮刃上炸開。吸血效果在這極短的一瞬間判定生效,從掃地焚香身上抽取了最後一絲血量。掃地焚香倒下,擊殺提示彈出。此去經年站在擂台中央,血量剩餘:5%。
謝念殊鬆開鍵盤,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僅剩一絲血還站在擂台上的驅魔師,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寧源。寧源也鬆開了鍵盤,雙手從滑鼠和鍵盤上移開,放在膝蓋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手腕上那道舊傷留下的疤痕在訓練室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此去經年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他面前擊敗了掃地焚香。雖然只有一絲血,但贏了就是贏了。
寧源還是輸了,輸在了他最引以為傲的銀武上。
「好啊,那我就把你打服為止。」
第二場,謝念殊勝。
第三場,寧源勝。
第四場,謝念殊勝。
第五場,寧源勝。
第六場,寧源勝。
就這樣兩人打到了晌午,一直難分難解。寧源摸透謝念殊的打法後,兩個人基本上就五五開——但準確來說,五點五比四點五。謝念殊突破還是太過於強勢,寧源的風箏打法難以發揮最大作用。
而一場場過後,寧源突然有所明悟。
「每個人的打法與風格,都有其背後的原因。」老郭如是說。
在數不清多少場開始前,寧源突然發問:
「你為什麼要用這麼強勢的打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