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覺得冷，」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輕輕落下來，「跟我說一聲，我把外套給你。」
「知道啦，」季吻諾靠著他傳來的那點暖意，聲音裡帶著笑意，「風是從你那邊吹過來的，你儘量幫我擋著就好——我這邊已經感覺不到了。」
「那就行。」江斂微微側過頭，河面的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流動的光暈，「對了，諾諾，白天你還有空嗎？」
「有呀，今天是星期天了吧？我星期天晚上不直播，白天不用急著睡覺。」
「我想讓你陪我去一趟山姆超市。」
江斂的語氣聽上去隨意，實際上每個字都是他提前想過的，「我後天要回訓練營了，大概一個月不在家，需要屯點東西。
你初來乍到，應該也有挺多東西還沒置辦。一起去一趟，你覺得怎麼樣？」
「當然可以呀。」季吻諾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眨了眨眼，「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你也是遊戲主播，一直忘了問你播的是什麼遊戲呢？居然還要去訓練營？」
她怎麼不知道主播還要去什麼訓練營。
難道是什麼新人主播訓練營？
「嗯……」江斂頓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玩的是一款叫《第九星域》的5v5遊戲。」
「什麼？」季吻諾猛地偏過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第九星域》？你播的居然也是《第九星域》？」
「是……怎麼了，諾諾？」江斂被她這反應弄得有些意外。
「天啊，江斂，我們兩個也太投緣了吧！」季吻諾的聲音都高了半度，「你知道我播的是什麼遊戲嗎？」
「難道……你玩的也是《第九星域》？」
「對啊！」她激動地掏出手機，三下五除二點開菜牙APP遞到他面前。
「你看，這個就是我的直播號！但是我播這個遊戲一年多了，也沒聽說過有什麼主播訓練營呀——江斂，江……」
她忽然頓住了，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聲音慢慢低下來，「……你、你你你該不會就是那個，王牌戰隊Zero Zone的隊長江斂吧？」
她以前不太關注電競圈的事情，但畢竟是同一款遊戲，Zero Zone作為《第九星域》的王牌戰隊，她多多少少還是聽說過的。
尤其是那個戰隊隊長，Zero·江斂。
但她一直以為那是化名、是遊戲ID，沒想到……是真的？
江斂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她，河風吹動他額前碎發，嘴角彎著一個很輕的弧度：「是我。怎麼了，諾諾？」
他沒有心虛，也沒有躲閃，就那樣坦然地坐在她身邊，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但季吻諾腦子裡已經炸開了花——原來他就是那個Zero江斂，那個她在國服榜單上仰望過無數次的ID，那個傳說中的隊長。
她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夜色里的風、河面的燈光、和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都變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你就是江斂，江斂就是你……」季吻諾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消化這個巨大的信息量，然後忽然拔高了一點聲音，「那那個全服契靈值最高的司夜，也是你？」
「是我。」江斂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燈光碎成的笑意。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季吻諾真想當場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聲淚俱下地喊一句：「男神啊，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當初入坑這個遊戲，就是因為看了你的絕活司夜視頻啊！」
但她畢竟還是要面子的，硬生生把那句衝動咽了回去，換成了相對體面的一句：「那你好厲害啊，江斂。」
她在心裡偷偷補了一句：這樣一來，我更更更加喜歡你了怎麼辦？
他們兩個人共同點也太多了吧——同住一層樓，同是夜貓子，同玩一款遊戲，他還是她入坑的引路人。
這就是命定緣分啊！
「你也很厲害呀，諾諾。」江斂的聲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剛剛看你主頁，你主玩的是司晝吧？那我們兩個玩的，還是情侶英雄呢。」
「啊……」季吻諾的耳根悄悄地燙了一下，「對、對呀，情侶英雄。」
兩個都是操作偏難、上限極高的英雄，但能玩到國榜的人少之又少。
偏偏一個是他，一個是她。
她忽然覺得，好像這世界上真的有一種東西，比巧合更重一點。
季吻諾沒有說出口，只是低下頭，借著夜色把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悄悄掩了掩。
最後兩個人從遊戲聊到星座，從星座聊到理想型，又蔓延到喜歡的歌星、愛看的小說、偏好的食物口味……
話題像水一樣自然流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誰也沒有刻意去找，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聊著聊著，河面的顏色就變了。
天亮了。
太陽從河對岸的樓群縫隙里慢慢升起來，把整片水面染成一層碎金。
微風拂過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濕潤和清爽，不冷不熱，溫和得恰到好處。
季吻諾站起身走到河岸，雙手舉過頭頂，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骨節發出細小的咔嗒聲。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側臉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江斂就坐在身後不遠處的長椅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臉上的神情溫柔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但隨著她抬臂拉伸的動作，衣擺輕輕向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細白的腰。
被江斂的目光接住了，安穩地落進眼底。
她的腰真的好細。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寬度剛剛好，像是能一隻手圈住。
諾諾太瘦了。
晚點去山姆，得多買點好吃的給她囤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外賣替掉，讓她好好吃幾頓正經東西。
可一想到明天自己就要離開，那些還沒有發生的、整整一個月的空白，忽然變得具體起來。
江斂垂下眼睛，把心裡那一點微澀的情緒壓了壓。
去訓練的日子，一定會想她的吧。
這個可愛的、生動的、善良的，讓他心動的女孩。
但明天還沒有到來，今天她還在自己身邊。
江斂不再獨自傷神，他果斷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察覺他走近，季吻諾轉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恰好一陣風從河面吹過來，她的裙擺和發梢同時朝他的方向飄過來，那股熟悉的茉莉甜香混著晨風的氣息，一起落進他的呼吸里。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旁，和她一起看著河面上那片越來越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