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的時候季吻諾沒能怎麼看價格，因為只要是她說「可以」「好吃」「不錯」「有用」的東西，江斂都會眼疾手快拿起，然後整齊地放進購物車裡。
等到了收銀台，小票打出來長長一條，付款金額在屏幕上跳出來的時候，她才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他們這一趟居然買了快三千塊錢的東西。
江斂倒是沒什麼反應，順手就把手機貼了上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付了款，像是買了一袋水果一樣稀鬆平常。
季吻諾站在旁邊，一邊感嘆他的豪氣，一邊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收據，分清兩個人各自需要的東西，不能白白占他便宜。
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江斂其實壓根就沒想過這次購物還要她出錢。
結帳的時候他甚至還覺得她拿少了，應該再多挑幾樣的。
在江斂買單的時候，季吻諾已經掏出手機叫好了車。
他們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大包小包堆了滿滿一推車，再去擠地鐵實在太折騰，打車省事也省力。
兩人提著袋子從超市出來，網約車剛好也快到了。
重物和大件全被江斂拎在手裡，季吻諾只分到幾個輕便的小袋子，還是她硬從他那「搶」過來的，不然他連這個都捨不得讓她提。
站在路邊等車的間隙，季吻諾往他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說：「江斂，你有沒有發現，如果末世真的來了，山姆其實特別適合當避難所？」
江斂偏過頭看她，認真地聽著。
「你看，裡面的物資種類豐富，量又大，每一樣都夠吃夠用好久的，而且……」季吻諾挑了挑眉，眼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光，「喪屍沒有會員，根本進不去。」
最後那句話來得猝不及防，江斂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晨光落在她臉上，她自己也笑得眉眼彎彎的，那點小小的得意像碎銀子一樣從眼睛裡漏出來。
他沒有打斷她，反而順著她的話頭認真地接了下去：「諾諾真聰明。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看地球現在這情況，說不定哪天真的會爆發喪屍病毒。」他偏過頭看她，眼底帶著寵溺的笑意，「那到時候你可要跟緊我，我們刷我的會員卡進去避難。」
「嗯嗯！」季吻諾用力點了點頭，眼裡全是快活的光，「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會牢牢抱緊你的大腿，江大隊長。」
江斂無奈，也不知道這傻姑娘想要抱的是哪根大腿，於是轉過頭，看向街對面的車流，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的新鄰居真的很有趣，而且可愛，非常可愛。
這樣奇奇怪怪的腦洞，也只有她會一本正經地說出來，而他也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才會覺得這些不著邊際的話，比什麼都動聽。
「對了，江斂，」季吻諾忽然想起什麼，轉頭認真地看向他，「待會上車之後，我們就不要說話了。」
「嗯？為什麼？」江斂微微一愣，以為是自己哪裡惹她不快了。
「因為……我有點暈車。」她嘿嘿一笑，摸了摸發梢，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上車之後就不能用鼻子呼吸了，只能嘴巴呼吸，一說話就容易反胃。」
「好，我知道了。」江斂點點頭，神色平靜，「其實我也有些暈車。」他還是坦白了。
又是共同點。
連暈車這件事，兩個人也「暈」得如出一轍。
季吻諾忍不住再次在心裡偷偷感嘆：這世上怎麼會有跟她這麼契合的人？
兩人把東西放進後備箱，上了車、報了手機尾號之後，就真的沒再開口。
各自靠著椅背閉著眼，安安靜靜地坐著，連手機都沒有看一眼。
和車窗外的喧鬧相比，車廂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心裡直犯嘀咕——這倆年輕人看著就是登對的一對小情侶，怎麼一上車就不說話，是不是鬧彆扭了？
不過他是個有邊界感的司機，客人不說話，他也絕不主動搭腔，只是那點好奇心像只螞蟻似地在心裡爬來爬去。
將近半個小時的車程，一路沉默。
下車的時候，季吻諾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半途中她不小心用鼻子吸了一口氣，被車內那股淡淡的皮質和空調混合的氣味一衝，胃酸差點沒翻上來。
如果再坐十幾分鐘，她覺得自己真的要吐出來了。
江斂自己也有些不舒服，但他上車後一直閉著眼、全程也沒看手機，感覺倒比季吻諾好上一些。
他下了車，見她臉色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於是快步繞到她身邊，撫著她的手臂站好：「諾諾，你喝口水緩緩，車上的東西我來搬就行。」
季吻諾確實難受得緊，反正有江斂在，她也就不想勉強自己，點了點頭，走得離車遠了些，拿著他遞來的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看著江斂彎腰把大袋小袋從後備箱裡一件件拎出來，陽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又長又穩，這還是季吻諾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身邊有一個人陪著是什麼滋味。
從上初中起，她就一直住校。
學校離家裡遠，但父母從沒送過她，每次都是她自己拖著行李箱去客運站，坐大巴到校門口，再暈頭轉向地一個人在路邊蹲半天緩過來，然後孤零零地把所有東西扛回宿舍。
後來出來獨居，搬家也是一個箱子一個箱子自己拖，從來沒有人在旁邊搭過手。
可此刻不一樣。
江斂說「我來搬就行」，她就真的可以站在原地，不用逞強，不用硬撐，不用咬著牙說自己「沒關係」。
她只需要喝水、緩口氣、等一等就好。
對別人來說，這可能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可對季吻諾來說，這已經是她孤獨生活了這麼久之後，最彌足珍貴的體驗了。
江斂把所有東西都從車上搬下來，確認後備箱空了，才快步走回到她面前，彎下腰看了看她的臉色：「好點了嗎，諾諾？」
季吻諾點點頭，把那口礦泉水慢慢咽下去，然後站了起來：「我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好，」江斂拎起地上的購物袋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