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人接話,江斂也沒有,因為他的腦海里有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一年前婷樂其實找過他一次。
她拿著給秦安卓送來的換洗衣物,站在基地大門前,問他:Zero Zone最近是不是又在集中加訓?我這兩天一直聯繫不上秦安卓。
當時他如實回答了她:這兩天休息,所人都可以自由進出訓練營,秦安卓昨天就出去了,並沒有回來。
那會江斂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後來他就知道了——那一次,就是婷樂第一次親眼撞破秦安卓出軌女粉的時候。
而那個女粉也是被蒙在鼓裡的可憐人,為秦安卓花了不少錢,最後卻落得一個勾引人的小三名頭。
客廳里的空氣又靜了一層。
過了一會,秦安卓辯駁的聲音才響起,成功拉回了江斂的思緒。
「我、我前段時間只是喝醉了……腦子不清醒才不小心打了她幾下,我道歉了的。」
秦安卓的聲音越說越急,像是抓著一根快要斷掉的繩子拼命往上爬,「至於出軌——是因為、因為酒吧里那些騷女人勾引我,我也不想的!
隊長,你相信我,我之前答應過婷樂不會再越界,她也原諒過我的……為什麼這次偏偏……為什麼偏偏在決賽前她要鬧!」
說著說著,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理直氣壯:「教練、隊長……嚴婷樂是嚴書禾的堂妹,你們說她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選在這個時間曝光我……一定是嚴書禾在背後引導的,一定是這樣。
Zero Zone少了我這個最重要的天樞位,他們KingS拿冠軍就易如反掌了,一定是這樣!」
「夠了!」P教練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單人沙發被他帶得往後一滑,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秦安卓,你還要為自己開脫到什麼時候!」
那一聲怒吼像一塊巨石砸進水裡,整個客廳好像都震了一下。
躲在房間裡的季吻諾被嚇了一跳,原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並沒有刻意去聽外面的對話。
可這一聲實在太響了,隔著門板都砸得她心口一緊。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客廳里,江斂的目光也朝房間的方向偏了一瞬,很快又收回來。
他面上沒有什麼變化,但扣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緊了緊。
也不知道諾諾被嚇到沒有。
「教練,我沒有……」秦安卓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腔調,「我只是……我知道錯了。」
「跟我們認錯沒用!」教練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卻比剛才更沉。
「如果你自己沒有做過那些事,任誰想抹黑你也沒有證據。更何況嚴婷樂拿出來的全是板上釘釘的東西——你還想狡辯?」
「教練,我沒有狡辯!」
秦安卓的聲音幾乎是在喊,尾音卻碎在了喉嚨里。
p教練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雙手撐著腰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要把所有怒意一併壓回肺腑里。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依舊只有空調細弱的送風聲來回遊走。
這種時候季勉也顧不上吃了,把果盤往茶几上一擱,插了一嘴:「安卓,我說句實話,我酒量比你還差,隊長更是滴酒不沾的主兒。
我們喝醉了就只想睡覺,怎麼你喝醉了就是控制不住打人呢?而不是控制不住轉帳呢?」
「臭小子別打岔。」教練抬腳就給了季勉一下。
「好咧,教練,我閉嘴。」季勉縮了縮脖子,重新把果盤撈回來,卻只是端著,沒再動嘴。
P教練看了一眼江斂,見他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繼續往下說,聲音像砂紙一樣磨過桌面:「還有,秦安卓,Zero Zone里哪個位置不重要?天樞路重要,江斂打的游弋路就不重要?
你要是真被人做局、被人陷害,他們為什麼不直接給江斂做局?把最重要的游弋路拉下水,不是更容易奪冠?」
秦安卓張了張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教練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把目光移開了,像是再看一眼都覺得費力氣。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沒有了任何挽回的辦法。
對嚴婷樂造成的傷害是實打實的,不可能因為道歉跟賠償就能清除掉。
江斂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嚴婷樂陪秦安卓從籍籍無名走到今天,眼看著他就要功成名就,明眼人都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盼著他好。
結果到頭來,在秦安卓嘴裡卻變成了「故意做局」。
江斂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有些東西爛就是爛了,粘回去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他沒說出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替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什麼的可憐女孩,感到一陣心寒。
可惜這狗玩意兒不知道珍惜,做出點成績就開始忘乎所以,在外面沾花惹草不說,回家還要對嚴婷樂動手。
那可是陪了他整整兩年的女孩,當初他們熬夜訓練的時候,她總是不聲不響地過來送吃送喝,噓寒問暖,體貼到整個隊伍里誰看了不羨慕。
也就只有秦安卓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才會把這份心意踩在腳底下當泥巴。
客廳又安靜下來,誰也不說話了。
而躲在江斂房間裡的季吻諾,這會兒開始有點坐不住了——她想上廁所。
聽著外面似乎已經沒了動靜,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給江斂發了條消息,因為真的有點憋不住了。
【諾諾:江斂,我可以借用一下你房間的廁所嗎?】
【諾諾:我就這麼萌萌地看著你.jpg】
「嗡嗡——」
江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了兩下。
他迅速拿起垂眼掃過屏幕,沒有猶豫就站起身:「我去上個廁所。」
季勉看著他往房間方向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幹嘛非要回房間上?外面不是還有一個洗手間?」
江斂頭也沒回,語氣淡淡的:「哦,我樂意。」
季勉差點沒忍住把手裡的車厘子扔過去砸他,被p教練一個眼神瞪回去,才訕訕縮回了手,老老實實陪笑:「嘿嘿……教練,您吃。」
季吻諾依舊原封不動地坐在床上,攥著手機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回音。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該不會沒看手機吧……」
話音剛落,「咔嗒」一聲,臥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季吻諾又下意識想躲起來。
看到來人是江斂,她才鬆了一口氣,壓著聲音瞪他:「你進來幹嘛呀?」
江斂徑直走到床邊,彎下腰作勢要抱她,聲音也跟著放低了,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帶你上廁所呀。」
季吻諾臉頰一熱,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我自己去就行啦!」
江斂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穩卻不容商量:「不行。我家浴室有點大,你這麼蹦過去,萬一摔著了怎麼辦?」
說完也不等她再爭辯,單手托住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環過她的後背,再次把人穩穩地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