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準備出去吃飯。」P教練抬眼看他,「晚點就直接回訓練營了。」
「今晚?」江斂問。
「怎麼,行李沒收拾好?」
倒也不是。
訓練營那邊什麼都有,他只需要帶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攤開行李箱五分鐘就能裝完。
只是——他還惦記著房間裡那個人。
她腳踝還腫著,困在他的臥室里,乖乖地等著他回去。
他不可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自己去外面吃飯。
江斂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P教練臉上移開,不動聲色地朝臥室門的方向偏了一瞬,又收回來。
他沒有說話,但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捻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衡量什麼。
「我就不出去吃了,」半響,江斂語氣自然地接道,「昨天一直沒睡,現在想先補個覺。你們去吧。」
P教練看了他一眼,沒多問,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行,晚點我們過來接你。」
季勉湊過來攀住他肩膀,壓著聲音:「真不去啊?P教練難得請客,我還想狠狠宰他一頓呢。」
「臭小子,走了——」P教練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好咧好咧,來了來了。」季勉鬆開手,沖江斂擠了擠眼,「吃完我再給你打包帶回來,保證都挑貴的。」
江斂沒應聲,只是彎了一下嘴角,站在門口目送三個人走向電梯口。
等所有人徹底消失在樓道里,他才轉身關門,反鎖,然後快步走到臥室門口,停了一瞬,又慢了下來。
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門,聲音隔著門板傳進去:「諾諾,我進來了。」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但很快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人從床上坐起來,又輕輕「嘶」了一聲,大概是忘了一會兒腳踝還腫著。
江斂推開門,看見季吻諾正坐在床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虛虛懸在腳踝上方,顯然剛才是想站起來。
她看到他進來,眨了眨眼,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我就是想去試試你那個懶人沙發……看起來好舒服。」
江斂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那張米白色的豆袋沙發,又收回視線,落回她臉上。
他沒有戳穿她想「挪過去」卻行動不便的事實,只是走過去,彎下腰,一句話也沒說,就穩穩地把她從床沿抱了起來,轉身朝著那張懶人沙發走去。
季吻諾抓住他的衣袖,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怎麼每次都不提前說一聲……」
「說了你就不讓我抱了。」江斂彎下腰,把她輕輕放進那張柔軟的懶人沙發里。
坐墊隨著她的重量微微陷下去,把她整個人包裹住,看著像一隻躺在棉花里的精靈。
季吻諾陷在裡面,仰頭看他,頭髮散在米白色的布料上,臉上的表情又驚訝又忍不住想笑。
江斂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終於沒忍住,彎了一下:「舒服嗎?」
季吻諾點點頭,「好軟乎啊,躺在這裡睡覺肯定很舒服。」
這個時候的她還不會想到,未來的某一天,她會像被柔軟雲朵托住的一尾魚躺在這裡。
修長的腿隨意搭在邊緣,微仰著頭,唇間漏出斷續的喘息,仿佛剛剛經歷一場漫長的泅渡,正貪婪地攫取著新鮮空氣。
江斂則虔誠地半跪在沙發邊沿,目光沉靜而專注,修長的指尖懸停在她發梢之外,怕驚擾,又忍不住靠近。
他低下頭,額頭輕抵她的膝蓋,呼吸交纏成一片潮濕的寂靜。
這些荒唐,不過是兩個靈魂在狹小天地里,把彼此揉碎又拼合的遊戲。
而沙發深陷的褶皺,替他們記住了所有失序的溫柔。
……
這會,季吻諾靠在柔軟的布料里,半張臉陷進邊緣,目光澄澈地望著天花板,整個人看起來都毫無防備。
江斂站在旁邊低頭看她,心頭忽然浮起一陣陌生的衝動,很想俯下身吻吻她,又被他硬生生壓住了。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你喜歡的話,」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把這個搬到你那邊去。」
「不行不行。」季吻諾聞言,從沙發上直起身子。
「為什麼不要?你不是很喜歡嗎,諾諾。」江斂有些疑惑。
「你已經給了我好多東西了。」季吻諾微微抬頭看他,眼神認真起來。
她這時才想起自己今天這一趟出門的本意——是給他送東西的。
怎麼能自己的心意還沒送出去,又從他這裡順走一個懶人沙發呢?
江斂沒再堅持,只是看著她:「只要你喜歡,都可以拿去。」
包括他的人,還有他的心。
季吻諾心裡一動,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把話題轉開:「哎呀先不說這個了——你把我拿上來的快遞放哪兒了?快去拆開看看,裡面的東西都是給你的。」
「給我的?」江斂有些意外。
「嗯嗯,」她繼續仰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抱我出去,我們一起拆。你喜歡的話,就都留給你——是我的一點心意,不准拒絕哦。」
江斂看著她那雙亮盈盈的杏眼,心裡軟得像被水泡過,彎下腰就把她抱了起來。
動作已經很熟練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穩穩地墊在她膝彎下,季吻諾順勢往他肩窩裡靠了靠,頭髮蹭過他的下巴。
江斂抱著她穿過房間門,往客廳走去。
沙發旁邊那個快遞盒安安靜靜地等著被拆開,像一盒還沒拆封的小秘密,和他們心底的一樣,正等著被輕輕打開。
季吻諾坐下後用江斂找來的小美工刀劃開快遞上的膠帶,拆開層層保護膜,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三隻大小不一的玩偶。
每一隻都是粉粉嫩嫩的,肚子上還繡著精緻的櫻花紋樣,做工細膩得連花瓣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好。
她舉著最大那隻,遞到江斂面前晃了晃:「噹噹——怎麼樣?可愛嗎?這可是輕鬆熊的櫻花限定款,只在日本有賣哦,我可是托人代購了好久才等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