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很可愛。
江斂接過來一隻,目光在另外兩隻軟乎乎的玩偶身上停了一會兒。
他喜歡,非常喜歡。
帶在身邊剛好,掛包上、放床頭、陪吃飯,隨便一隻都合適。
往後只要一低頭一抬眼,就能看到她送到他世界裡的痕跡。
「我很喜歡,」他說的是真話,「謝謝你,諾諾。」可話落他又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但這幾隻也是你很喜歡的吧?就這麼全送我了?」
「嗯嗯,都送你。」季吻諾把那三隻熊排成一列,像在陳列一份認真的心意,「你看——小號的可以掛包上,中號的可以陪你吃飯,最大這隻嘛——」她戳了戳那隻最大的小熊的鼻尖,「陪你睡覺。怎麼樣,是不是考慮得很周全?」
「周全。」江斂看著她,聲音輕下來,「諾諾真的很有心。我會好好把它們帶在身邊的。」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她。
江斂忽然想到,這是她花錢托人從日本代購的,漂洋過海等了好久才拿到,三隻都湊齊了,肯定費了不少心思吧。
可她一隻都沒給自己留,全塞給了他。
但拒絕的話他更說不出口,拒絕了,她一定會失落的。
可收下了,她就沒有了。
他心裡湧起一陣溫熱的潮濕,像是有什麼東西慢慢漫了上來
季吻諾自己倒沒有想那麼多,江斂肯收下她送的禮物,她現在可開心了。
江斂垂下眼,手指輕輕捏了捏那隻最小的玩偶,耳邊是她輕快的聲音,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氣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欠她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他用盡全力想對她好,可她總是輕輕鬆鬆就把這份好翻了個倍,用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塞回他懷裡。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覺得說什麼都不足以回應此刻的心情,只好把那三隻玩偶攏到胸前,然後彎下腰,輕輕回了一句:「我一定一定會好好珍惜它們的。」
「你喜歡就好呀,」季吻諾彎了彎眼睛,聲音里突然帶著一點故作輕快的尾音,「我還怕你不喜歡呢。那你一定要帶著哦。」
就讓它們替我陪在你身邊吧,江斂。
這樣,你就不要那麼快就忘了我。
她沒把這些句話說出口,只是在心裡悄悄念了一遍。
明天他就要走了,她其實真的很捨不得。
這種不捨得的情緒來得毫無徵兆,卻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一呼一吸之間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明明人現在還在面前坐著,可光是想到他明天就會離開,她心裡就已經開始泛酸了。
季吻諾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有分離焦慮。
這種虛無縹緲的、抓不住的感覺,比腳踝上的疼還要讓她難受。
「放心吧,」江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聲音放得比剛才更輕了一些,「你隨時可以查崗,我給你發小熊照片。」
季吻諾笑了笑,沒再接話。
恰巧房東送來了備用鑰匙,已經插到了她家的大門上,季吻諾回了信息後,就讓江斂把自己送回了家。
回到熟悉的客廳里,她甚至沒有開口留他多坐一會兒,只是說自己有點累了,想休息。
然後就那麼一個人單腿蹦回房間,關上房門,坐在床沿上,對著空蕩蕩的牆壁發了一會兒呆。
她知道自己情緒不太對,而這種不對讓她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起來。
不是不想讓他看到,是連她自己都還沒想明白,這份沉甸甸的捨不得,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重了。
江斂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的滋味也說不清道不明。
擔心、不舍、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喜歡,全都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就這麼站在季吻諾房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臥室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開門的動靜。
最後還是萌萌先憋不住了。
它蹲在門縫邊,用爪子扒拉著門板,一聲接一聲地嗷嗷叫——主人把它也關外面了,它要回房間。
江斂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小貓的腦袋,聲音輕輕的:「萌萌,你別吵姐姐睡覺好不好?哥哥先回家拿點東西,很快就過來。」
他回了一趟自己家,把給季吻諾點的那份外用藥拿了過來,又拎起她留在他那裡的那雙小白鞋,拿了個袋子裝好。
重新來到她家客廳,江斂把鞋放好,又把藥輕輕放在茶几上,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自己家收拾行李。
季吻諾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枕頭上墊了幾張紙巾,已經被眼淚洇濕了大半,她側躺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呼吸卻已經慢慢平穩下來。
再醒來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點樓道的光。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按了一下,屏幕沒亮——沒電了。
季吻諾趕緊翻出數據線插上,等了幾秒,屏幕重新亮起來。
微信上已經攢了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江斂發來的。
第一條是幾個小時前,他說消腫止痛的藥放在客廳了,鞋子也拿了回來。
再往下翻,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他把那小輕鬆熊放在飯盒旁邊拍的,熊靠在碗沿上,毛茸茸的,像是在陪他吃飯。
第二張是其他兩隻輕鬆熊整整齊齊擺在行李箱裡的照片。
最後一張是他上車前拍的——他手裡舉著小熊對著車窗,背景里有幾個男生的背影,大概是他的隊友們,正彎腰往後備箱放行李。
三張照片都拍得隨意,沒有構圖,也沒有濾鏡,卻讓季吻諾盯著看了很久。
他上車之後就沒有發別的消息了。
季吻諾盯著屏幕,把對話框反覆劃上劃下,心裡盤算著時間。
江斂到訓練營了嗎?江斂暈車了沒?江斂難受不難受?
她噼里啪啦打了一長串話,拇指懸在發送鍵上還沒落下去,那邊卻先彈出了新消息。
【江斂:諾諾,你醒了嗎?醒了記得吃點東西。】
【江斂:我到訓練營了。】
【江斂:圖片】
她點開照片,一下就笑了。
三隻輕鬆熊被他從大到小整整齊齊地擺在枕頭邊上,像三隻排排坐的小衛兵。